春杏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侯爺這是對那小賤人的東西感興趣了?是要找證據整治她嗎?她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地添油加醋,將之前如何從楚惜月床鋪下搜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竹管、細銅絲、薄銅片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後還刻意強調:“……馮姑姑雖然說是尋常雜物,可奴婢瞧著,那做工,那打磨的痕跡,絕對不一般!要不是殿下偏袒……”

謝穆淮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越跳越快,幾乎要撞破胸腔!機關術……那些描述,那些物件的特性……那是惜月最擅長的!是林琅師父的獨門絕技,隻傳了她一人!他見過太多她親手製作的那些精巧又充滿奇思妙想的小玩意兒,那些獨特的打磨手法和組合思路,他印象深刻!

難道……難道那個叫小惜的宮女,真的……

一個荒謬的、卻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在他荒蕪的心田中瘋狂滋長,帶來一種近乎絕望的希望。

他強壓著幾乎要溢出喉嚨的激動與顫抖,語氣盡量維持著平靜,對春杏道:“那些東西……現在在何處?可否……拿來給本侯一觀?”

春杏大喜過望,連聲道:“在的在的!都被馮姑姑收在庫房雜間裏了,奴婢這就去求馮姑姑,就說……就說侯爺想查看一下可疑之物!定能給侯爺拿來!”

當那些零零碎碎、帶著獨特手工打磨痕跡的小零件,被盛在一個托盤裏,真正擺在謝穆淮麵前時,他的呼吸驟然一窒。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不會錯,他不會認錯,這就是楚惜月慣用的製作習慣。

那個叫小惜的宮女……

謝穆淮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銅絲,那冰涼的觸感刺痛了他的掌心,卻遠不及他此刻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

一股失而複得的巨大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幾乎快要站不穩,他匆匆開口:“別讓他們知道我看過。”

他說完就匆忙的轉身走了。

謝穆淮夜不能寐。一種荒謬卻又無比強烈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惜月她,是不是真的回來了?以另一種方式,回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個念頭如同瘋長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心髒,讓他喘不過氣。

於是第二日他便尋了個由頭,再次踏入東宮。

“懷安侯又來做什麽?為你那夫人求情?”李宸煜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眼裏帶著幾分薄涼和嘲弄。

謝穆淮神色微暗,緩聲開口:“侯府的夫人,從始至終都隻有惜月一人。”

“行了,你沒資格提她。”李宸煜手上的茶杯發出細小的聲響,隨後出現了一條微不可查的細紋。

謝穆淮深吸了一口氣,定定神,開口:“朝夕即便是側室,也是我侯府的人,所以……”他頓了頓,“我想同那名叫小惜的宮女,再問些事情。”

“昨日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李宸煜的聲音頓時冷上三分,眼裏寫滿了不耐煩,“若是侯爺不服,找孤便是。”

聽出了李宸煜口中的拒絕,謝穆淮神色微沉,但並未再多言,隻是站起身來,起身告辭。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馮姑姑引著他往前走,他的目光卻不動聲色的掃視四周,心裏祈禱著能再見一麵。

時間一點點流逝,就在他快要走出東宮時,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楚惜月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書卷從書樓出來,微微垂著頭,步履輕盈。她今日穿著淡青色的宮裝,發間隻簪著一朵素白的絹花,整個人清雅得如同初春的嫩柳,與這金碧輝煌的宮殿格格不入。

謝穆淮的心髒猛地一跳,不假思索地快步迎了上去,連馮姑姑都沒來得及阻攔。

楚惜月正想著心事,沒留意前方,直愣愣的與他撞個滿懷。

驚呼一聲,懷中的書卷嘩啦啦散落一地,她的手腕卻被人牢牢拉住了。

楚惜月心裏一驚,連忙掙脫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站穩,不想看見他般別開了視線,“見過侯爺。”

看見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厭惡,謝穆淮心裏一緊。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動作有些僵硬,緩慢的蹲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幫她拾撿。他的動作很慢,修長的手指拂過泛黃的書頁,目光卻如同烙鐵般,緊緊膠著在她的指尖。

空氣仿佛凝固了,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過往的宮人紛紛側目,卻又不敢駐足,隻能加快腳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就在楚惜月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最後一本書時,謝穆淮的手突然覆了上來,溫熱幹燥的掌心,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緊緊包裹住她微涼的手背。

楚惜月渾身一僵,如同被毒蛇纏上,一股混雜著惡心與憤怒的情緒直衝頭頂。

被背叛的痛苦、被焚燒的灼熱,在這一刻悉數湧上心頭。她猛地就想縮回手。

但謝穆淮如同鐵鉗般,猛地扣住了她纖細的手腕,在她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清晰的紅痕。

“你......”楚惜月吃痛,抬起頭,怒視著他。陽光照進她清澈的眸子裏,映出他此刻近乎癲狂的神情。

那雙曾經溫柔注視她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寫滿了痛苦與執念。

謝穆淮逼近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眼底翻湧著痛苦、困惑,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聲音沙啞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滾燙的刀上滾過:“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連你此刻看我的眼神,都和她一模一樣?你是不是惜月?你是不是她?!”

“侯爺請自重!”楚惜月厲聲打斷,強忍著腕骨傳來的疼痛和心底翻湧的恨意,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放手!”

“你不知道?”謝穆淮低低地笑了,那笑聲裏充滿了苦澀與絕望,“好,你不知道......那我問你,你為何會對楚家的事如此在意?你為何會懂得那些機關術?你告訴我啊!”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楚惜月疼得蹙起了眉。她能感覺到過往的宮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們,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放手!”她再次掙紮,卻撼動不了分毫。這具身體太過孱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不放!”謝穆淮像是豁出去了,眼底泛著紅絲,“除非你告訴我真相!否則,我今天絕不會放手!”

“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認錯人了。”楚惜月用力的縮著身子想要掙脫,而謝穆淮卻握得更用力了。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風,驟然從旁邊響起:

“懷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