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敲響市長辦公室的門,聽到回音後輕輕地推開,看見馬國強在打電話。馬國強看見袁青,擺擺手示意他隨便坐,他便走到一旁,坐在茶幾邊。

馬國強放下電話,袁青馬上站起:“馬市長,您找我?”

馬國強再示意他坐下:“關於商貿大樓倒塌的事,案情工作進程是怎麽樣?”

袁青說道:“暫時還沒有發現胡茂樹的蹤跡,白雪失蹤後,我們的人跟蹤施福財,終於發現他帶著白雪逃走,我們的人一路追捕,終於在青山嶺上發現白雪,可是她……”

馬國強說:“她怎麽了,說下去。”

袁青看著馬國強,說道:“她當著我們的麵跳崖死了,她站在懸崖邊,我們的人還沒走近她,她就……跳下去了,她留下了這兩隻紙折的鴛鴦,要我們轉交給您。”

袁青站起身,從身上拿出兩隻紙折的鴛鴦,放到馬國強的辦公桌上。

一看到這兩隻紙折的鴛鴦,馬國強一怔,臉色微微一變,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將痛苦的心情從臉上壓製下去,對袁青說:“繼續說下去。”

袁青不知匯報錯了什麽,從馬國強細微的行動上,仿佛捕捉到點兒什麽,頓時惶恐起來,說道:“馬市長,我正全力抓捕胡茂樹和施福財。但是白雪一死,這個案件的主要線索就這麽斷了,偵破困難加大,所以……進展不明顯。我懷疑胡茂樹已經被他們滅口了!”

馬國強:“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線索還是有的。”袁青說:“白雪失蹤後,我已經查到了那個幫助她逃走的人,是我們局裏的幹警,他承認了是自己所為,說是有人給了他十萬塊錢……”

馬國強聽著。

袁青又說:“他的供詞裏說了些情況,可是並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線索就在這裏堵塞了。根據他的交代,我懷疑政府部門有人插手了,所以我想來個大海撈針,把市裏主要幹部的照片調出來,隻要找到那個人,也許就有希望,隻是這種工作方式太麻煩,會不會影響太大?”

馬國強聽了匯報,說:“袁青同誌,對這個商貿大樓倒塌的事件要重視,工作要加大力度。不管影響有多大,隻要方法可行,你大膽的去做,相關的檔案可以向人事處去要。”

袁青回答:“是,馬市長。”

馬國強思考片刻,指示道:“案件重新尋找突破口,理出線索,深入下去,把工作做紮實,爭取一個月內破案。”

袁青知道時間緊迫,工作任務重,但是他不敢與馬國強討價還價延長時間,說:“馬市長,請您放心,堅決按時完成任務。”

袁青走出了市長辦公室。

秘書長劉時安接著進來,說:“馬市長,你的信件,是辦公室那邊轉過來的!”

馬國強接了信封一看,見落款處寫了個“內詳”,他撕開一看,驚住了。

信件是電腦打印的:馬國強,商貿大樓倒塌的責任人白雪已墜崖自殺身亡,此事件該作了結,調查應該結束,如果再繼續下去,你是聰明人,應該想象得到是什麽結果,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可得看著點,千萬別出意外……

這是一封恐嚇信!

馬國強氣憤極了,竟然有人利用這種手段威脅自己。他抑製怒火,鎮靜下來,看了看信封,字跡是電腦打印的,但信封是常源市印刷廠印的,郵戳是常源的,這麽說,寫這封信的人可以肯定在常源市裏。

“會是誰寫的恐嚇信?”馬國強想不出誰來。依寫信人的語氣和措詞,不像機關裏的人寫的,難道是社會上的人?

馬國強起身叫劉時安時來,遞給信件:“複印一份出來,一份送到紀委,一份送給公安局局長袁青。”

劉時安拿著信件辦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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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在市長辦公室向馬國強匯報了工作,驅車就回警局。剛回到刑警大隊,吳隊長叫住他:“袁局長,我的工作沒做好……”

“你說什麽?”袁青問。

“小薑他……”

“吞吞吐吐幹什麽呢?”袁青煩道:“說,是怎麽回事?”

吳隊長幹脆直說了:“小薑死了。”

“小薑死了?”袁青震驚不已,頭頓時大了,惟一的證人死了,這案還怎麽查?,他大聲說道:“怎麽搞的嘛!白雪死了,胡茂樹到現在都沒有下落,現在他是追查‘商貿大樓倒塌事件’幕後黑手的重要線索,怎麽叫他死了呢?他一死,線索不就斷了嗎?”

吳隊長低著頭沒有吭聲。

袁青瞪了吳隊長一眼:“怎麽死的?”

“自殺!”

冷靜了片刻,袁青說:“吳隊長,你打電話通知他的家人,這件事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讓他的家人知道的,另外通知法醫做屍檢,弄清楚自殺還是他殺。”

“是。”吳隊長轉身要走。

到了中午,公安局門口陸陸續續圍了許多的人,吵吵鬧鬧,有的說是小薑的家屬。看這些人的打扮,知道都是鄉下人。

一個幹警來到袁青辦公室裏,說:“袁局長,小薑的家屬來了,正在大門口,嚷著要見你。”

“小薑的家屬來了?”袁青愣了一下,從他吩咐吳隊長打電話到現在,也就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小薑是鄉下人,從鄉下來市裏,應該沒有那麽快。

“是的,來了一百多號人呢!好像都是一個村的。他們吵吵鬧鬧的,還和我們幾個維持次序的幹警發生了肢體衝突。”

“一百多號人?”袁青納悶,來這麽多人做什麽,這不明擺著是來鬧事的嗎?他說:“你先去門外跟小薑的家屬說,不能全部進來,隻能叫小薑的父母進來。”

“是。”那個幹警來到了大門口,剛傳達了袁青的意思,人群中就有幾個人在起哄:“要進去我們一塊兒進去,進去兩個人又會被你們打死!”

“誰打人了?”那個幹警說。

那些人又起哄:“剛才你的人就動手了,就是你們這些人!你們穿著警服,幹的是見不得人的事,社會這麽亂,就是你們這些敗類攪亂的。”

實際上,剛才維持次序的那幾個幹警並沒有動手,隻是將幾個試圖衝進來的男人推了出去,相反,他們的身上還有不同的傷痕。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那個幹警放大嗓門,可是小薑的家屬們沒一個聽他的話,鬧鬧嚷嚷,說;“殺人償命,你們害死了他。”

一些家屬上前要打人,幾個幹警見狀見勢不妙,馬上返身退入了門內。就在那些人要衝進去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裏麵出來了。他就是袁青。有幾個幹警想上前護著他,被他推開。

袁青站在台階上,大聲說:“我就是袁青,你們這麽鬧,可以鬧出結果的嗎?有什麽話,可以直接對我說!”

人群中的人被他的威嚴鎮住。

袁青問:“你們誰是小薑的父母?”

小薑的父母站到前麵來,穿一身破舊的衣服,褲子挽到小腿上,趿拉著一雙舊解放鞋,鞋上沾滿黃泥。

“你們兩位老人跟我來。”袁青說道:“其他人請在外麵等候,如果有趁機想搗亂的,我勸你們趁早離開!”

市防暴大隊的警察得到消息後趕到了,將人群包圍了起來。有不少見狀,偷偷的逃走了。細心的袁青發現,停在公安局對麵馬路上的一輛小車,也開走了。

袁青將小薑的父母請到了辦公室裏,進了辦公室,小薑的父母就哭了起來,他母親說;“袁局長,你可得為我兒子做主啊!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死的……”

幹警小張給小薑的父母倒兩杯水,勸道:“你們別哭,聽袁局長的,是怎麽回事,袁局長會告訴你們。”

小薑的父母停止了哭泣,坐在一旁

“你們二位家長大老遠跑到這裏來,辛苦了。”袁青說:“是這麽回事,小薑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局裏實習,工作上還是不錯的,但是,最近出了點事,我們也不弄不清楚他是怎麽想的,那天他被人利用,偷偷地放走了一個嫌疑犯。”

小薑的母親說:“他從小就乖,絕不會這麽做的。”

袁青說:“這件事我們也覺得很蹊蹺,就算他那麽做,做多是挨處分,也沒有必要自殺,放心吧,我們會查清楚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們,是什麽人通知你們說小薑死了呢?”

小薑的父親說:“今天一大早,我接到電話,說他死了,說是公安局內部的人害死的,於是我們就來了。”

袁青問:“來的那些人都是你們的親戚嗎?”

小薑的父親說:“那個人要我們多來些人,說現在公安局很黑,人來少了要吃虧的,我們隻來了三十多個人,其他人我根本不認識!”

袁青點了點頭,略有所思。

袁青示意小張送小薑的父母出去,說:“先將兩位老人安排在賓館裏!”

小張送小薑的父母出去後沒有多久就回來了,緊張地說道:“袁局長,你出去看一看!”

袁青出了辦公室,走下樓來到大門口,頓時嚇了一大跳,門口人山人海,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從哪裏來的。門前的公路已經堵塞,兩頭停了許多車子。小薑的屍體就擺在大門口,路邊的樹上掛了一個橫幅,上寫:警察借事殺人,天理難容,討還公道,懲辦貪官。

有很多記者在旁邊拍攝。

圍觀的群眾一陣陣起哄,說:“現在這社會沒有公理了,連執法人員都打死人。”

“說理的地方都不講理,老百姓的理向誰去說呢?”

“商貿大樓倒塌,死了那麽多人,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交代呢,又鬧出這樣的事情出來了。”

“公安局裏沒幾個好東西,吃喝嫖賭腐敗透頂,他們手中有權力,想整誰就整誰,給你幾條罪狀,你有理也沒理。”

“小薑是冤死的,要還死者一個公道。”

吳隊長等幾個局裏的中層幹部,正帶人維持次序,但是情形越來越亂。維持次序的公安幹警已經得到命令,打不還手,罵不還手!最大限度的維持現場次序。

袁青在人群裏尋找小薑的父母,沒見人影,這時人群裏有人喊:“他就是局長。”

人群“轟”地叫嚷起來說打死腐敗分子的,說討還公道的,場麵很亂。袁青大聲解釋,沒人聽他的。為以防萬一,幾個幹警護著他退回到樓上。

袁青無力地坐在椅子上,他不明白怎麽來了這麽多人,想了一會兒,他打電話給馬國強,匯報這邊的情況。

圍著公安局大門的人群一直沒散,交通被迫停止,一些車輛繞道另行其道。為了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被迫再抽調一個武警中隊來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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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整天裏,市政府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馬國強覺得這裏麵問題大了,是一小部分人借事煽動大家,如果不及時采取對策,後果不堪設想。

馬國強對劉時安說:“馬上通知公安、檢察、法院、政法、紀委、建委等部門的領導前來政府大樓會議室,馬上召開緊急會議。”

劉時安立刻照馬國強市長指示辦理。

一個小時後,有關部門領導陸續來到了市政府三樓的會議室,按會議規定,開會期間,所有的手機一律關機。

見人都到齊了,馬國強說:“相信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不少人也看到了,公安局門前有人聚眾鬧事,導致交通嚴重堵塞,已經到了不管不行的地步。人群中有些居心叵測的人,也趁機喊著打倒腐敗的口號,擾亂治安。”

市委書記肖長春坐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悠然地喝著茶。

馬國強對肖長春說:“肖書記,您也說兩句!”

肖長春清了清喉嚨,說道:“死了一個普通的幹警,就鬧到這樣的地步,我看這裏麵不簡單呀,到底是什麽原因造成的呢,我看大家都應該好好考慮一下!馬市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該怎麽查,就怎麽查,查到一個,辦一個!”

接下來,馬國強說了這段時間查處商貿大樓倒塌事件的進展問題,他說:“這兩件事是有很大關係的,大家認為該怎麽處理?”

在座的領導相互看了看,有幾個人低聲相互議論。

馬國強著看著議論的人:“有話可以大聲說嘛,在底下開什麽小會?”

王建成站起來說:“我認為馬市長說的很有道理,白雪一個女人家,能有多大的能耐?連我們質量監督小組裏的人都瞞過去了,這裏麵肯定有問題,我個人認為,問題是存在的,可是她已經畏罪自殺了,關於商貿大樓倒塌事件的問題,包括我在內的相關責任人,都應該做出自我處理意見,公開這種處理結果,盡快得到人們的諒解。至於那個幹警的死因,可以責成公安部門盡快查清原因,還給死者的家屬一個公道。馬市長說有些居心叵測的人在煽動大家,我看不見得,群眾喊的是反腐敗,沒有什麽不妥,我們的政府天天在講廉政建設,群眾也是這呼聲,與政府的精神是一致的,這是好現象呀!”

聽了王建成的這些話,又有人低聲開始議論了。

“王副市長,你說群眾喊的是反腐敗,這話是對的。”馬國強說:“但混在人群中的一些人,故意煽動大家,他們有可能被某些人控製,借事製造混亂,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這種人不能與群眾等同起來。”

“馬市長說得對,對於那些人,我們要盡快把他們抓起來,查清楚是什麽人在後麵搗亂:“王建成的話語一轉,說:“那麽多人聚在一起,人多言雜嘛,什麽事都有在所難免,可是,他們的出發點是對的嘛。”

他看著袁青:“袁局長,這件事你沒處理妥當,應該早向馬市長匯報,采取有效妥當的措施,就不會出現今天的被動局麵了。”

袁青看了一眼馬國強,站起來誠懇地說:“王副市長說得對,是我沒有及時的把事情處理好,才使得事情擴大化。公安局門前聚集那麽些人,現在我也想不出什麽好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還請王副市長多多指導。”

所有的人都聽出了袁青話裏的意思,

王建成微微一笑,心平氣和地說:“袁局長,你太謙虛了,自從你調來常源後,常源市的社會治安大有好轉嘛,大案也破了不少,對於你的工作成績,我們在座的各位領導都看得到的,常源市的百姓也看得見,說什麽教導呢?蠻不錯的嘛。”

就在他們開會的時候,公安幹警和武警官兵已經按袁青的指示,從人群中抓出了十幾個蓄意製造事端的家夥。見公安部門動了真格,一些被煽動的人見勢不妙,各自散去。

政府的臨時會議還在繼續。

馬國強說:“今天開會的目的是公安局門前那麽多人阻礙了交通,怎麽處理的問題。”

政法委書記魯兵說:“我們盡量勸說群眾,讓他們知道事實的真相,對個別煽動鬧事的人,不妨動用強製手段。”

馬國強看一眼王建成:“你有什麽意見?”

“魯書記的這個辦法一定有實效。”王建成不露聲色地說:“但是我擔心在采取強製手段的時候,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激烈衝突,那樣,我們的工作會更被動。”

馬國強考慮了一下,說:“對群眾,一定要做思想工作,對個別滋事者的認定要準確無誤,確保不抓錯人。”

之後問大家也談了一些別的意見,七嘴八舌的,馬國強微笑著一一聽取大家的意見,並及時做些補充。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兩點才結束,大家各自散去。

馬國強走出會議室的時候,看到劉時安站在走廊裏,神色有些慌張。他走過去問:“小劉,有什麽事嗎?”

“馬市長,沒……沒什麽……”劉時安勉強地笑了一下,說道:“我看大家開會開得這麽長時間,就過來看一下!”

馬國強點了點頭,和袁青一起陪了肖長春等人下了樓。

王建成從後麵走過來,朝劉時安看了一眼,並沒有下樓,而是直接朝洗手間的方向去了。他進了洗手間,開了手機,還沒有兩分鍾,兒子王寧盛的電話就打來了。

他低聲問:“情況怎麽樣?”

王寧盛在電話裏說:“爸,公安局的人把胡老大的人抓起來了,怎麽辦?”

王建成吃了一驚,剛才還在開會討論,想不到那邊這麽快就動手了,原來馬國強早就安排了這麽一手。

“不要驚慌!”王建成說:“隻要沒有確鑿的證據,馬國強拿我無可奈何,你那邊不要再出這樣的事了,現在正在風頭上。”

“知道了,爸!”王寧盛說:“高檔住宅小區的建築工程幸虧沒有交給施福財,這家夥做事不牢靠,現在公安局的人在找他,萬一他被公安局抓到的話,對我們很不利的,你說怎麽辦?”

王建成想了一下,說:“這個人也不能留了,想辦法處理掉,但是手法要幹淨,找可靠的人去!”

“知道了,爸!”王寧盛說完,就掛了電話。

王建成通完電話後,微微一笑,隻要這些人都死了,死無對證,看你馬國強還怎麽辦?到時候上麵追究責任,你馬國強還不乖乖地離開常源,隻要你一走,常源市還是我王建成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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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回去後,沒有多久就向馬國強打來了電話,說那些被抓起來的人交代,他們是胡老大的人,是胡老大要他們那麽做的。他們衝進殯儀館,將小薑的屍體搶了出來,並煽動不明真相的人,聚眾鬧事。

胡老大是常源一霸,具有黑社會背景,這個人年輕的時候兩次因故意傷害罪入獄,出獄後搞了一個文化公司,也不知道經營些什麽,身邊有一大批人,明的做一些專門替人收賬的活,暗地裏殺人越貨,販賣毒品,強奸婦女,壞事做盡。早在幾個月前,馬國強就指示袁青收集胡老大的犯罪證據,一網打盡黑社會組織的成員,隻是由於某些原因,還沒有到收網的時候。

“立刻抓捕胡老大!”馬國強說。

在電話裏,袁青還說,對小薑的屍體解剖報告也出來了,是中毒死的,至於中了什麽毒,還要進一步確定。

馬國強聽了之後,並不感到奇怪,他早就預料到了那隻黑手的厲害。小薑被控製住後,並沒有接觸外人,顯然是公安局內部的人下的手。

“我已經馬上派人查了!”袁青說。

馬國強說道:“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把那些人逼急了,他們什麽事情都能夠幹得出來!”

放下電話後,馬國強坐在椅子上,突然看到桌子上有一個飯盒,他認得這飯盒,是鋁製的,上麵有一個心形圖案。是他二十年前買給童豔珍的,那時他和童豔珍認識沒有多久,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知道童豔珍的飯盒不見了。她去過學校周邊的幾個店子,看到那裏賣的飯盒比較貴,就沒有舍得買。他聽在心裏,為有了一個這麽節儉的女朋友而欣慰,決定給她買一個,他跑到市區內,在商城裏轉了一圈後,特地買了這個帶心形圖案的。回來拿出來給她,他看到她的眼裏充滿著幸福的淚水。

這個飯盒也成了他們愛情的見證。這麽多年來,童豔珍都沒有舍得丟掉。

他打開飯盒,見是他最喜歡吃的菜。一定是童豔珍知道他在開會,沒有時間回家吃飯,才把做好的飯菜裝到飯盒裏,送到辦公室裏來了。他的心一熱,這樣的老婆好呀!

才剛剛吃了幾口,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起來。打這個電話的都是上級領導,他不敢怠慢,忙放下飯盒,拿起了話筒。

電話裏傳來陳副省長的聲音:“小馬啊,常源市有群眾打電話到省裏,說你們采取強製手段驅散要求政府反腐敗的群眾,還抓了人,是有這回事嗎?”

“陳省長!”馬國強愣了一下,沒有想到省裏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他說:“群眾要求政府反腐敗沒錯,但是這件事幕後有人在搗亂,那些人……”

“小馬啊,你是個工作能力很強的人,省委省政府決定調你去常源市,我也鼎力推薦了你,組織上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你到常源市以後,做了不少的事,省委省政府對你的工作成績是滿意的。”陳副省長打斷了馬國強的話說:“小馬啊!我們是為人民服務的,是為人民的利益而工作的,而常源市的人民被你這麽一搞,他們會怎麽想呢?他們不滿恐怕就不是衝著你來了,而是衝著政府啊,你的工作是代表政府的,你的工作好不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政府的形象。聽說那個政府的形象工程,是你代表政府和那家建築公司簽的合同,這件事,你要負起主要責任啊……”

馬國強想向陳副省長解釋,陳副省長馬上又打斷他的話,他便不再解釋,說:“我接受您的批評,我想等這件事查明白後,再向您匯報。”

陳副省長說:“怎麽說是向我個人匯報呢,是組織,你是向組織匯報你的工作。”

馬國強不斷地說:“是,是。”

放下電話,馬國強想到近段時間所發生的事,微微笑了一下,看來,某些人已經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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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貿大樓倒塌事件”的調查越來越陷入僵局。童豔珍始終關心著這事。這兩天,她不斷接到一個人的電話,叫她勸馬國強放棄調查,否則就給她好看。

在吃飯的時候,童豔珍間接勸馬國強放棄調查,說白雪已經死,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麽。馬國強望了妻子一眼,隻說道:“請你不要幹涉我的工作!”

童豔珍當然不願意幹涉丈夫的工作,隻是她害怕那些人會對她的家庭不利。一連幾個晚上,她都睡不好。

這天晚上,夫妻兩個洗過澡,隨便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就躺下了,恍惚之間,她被幾個黑紗蒙麵的人推進了一間很窄的黑屋裏,她把眼睛睜很大,卻總是看不清這屋裏的人的麵孔。

“你們是誰?為什麽把我關進這屋裏?”她驚恐地問,卻聽到他們哈哈大笑,笑聲恐怖至極,她看清了這些人的身子,卻看不清他們的臉。

她大聲問:“這是什麽地方?”

其中一個人回答:“這是監獄,沒想到你也進來了。”

她看看四周,鐵窗鐵門,沒一絲光線,悶得人透不過氣來。她拚命地呼吸,胸口卻被重鉛壓著一般。那些麵孔模糊地人哈哈地笑著,向她陰險地逼來。

她的身子往後退:“你們想幹什麽?”

那個人說:“你不是胸口憋悶嗎?”

她問:“你們怎麽知道我胸口憋悶?”

那個人說:“這裏馬上就是地獄,地域裏沒有空氣的,你能不胸悶嗎?”

她頓時恐惶得心髒狂跳,看著麵孔模糊的人逼來:“別過來!別過來!”

那個人伸出了一隻黑呼呼的手,說:“我們給你胸口透透氣。”

麵孔模糊的人逼到童豔珍麵前,剝光了她的衣服,然後撕開了她的胸腔,挖去了她的心髒,哈哈笑道:“原來也是一顆黑心啊!”

她大聲叫:“還我心髒,我的心是紅色的。”

模糊麵孔的人們將她的心髒如打球一般拋起來,一邊拋打著,一邊哈哈笑著。

“我沒心髒會死的。”她喊叫。

模糊麵孔的人說:“我們都死了,我們都沒心髒。”模糊麵孔的人將自己的胸腔撕開,讓她看。她沒看到一人有心髒。

這時鐵門響了聲,馬國強進來了。模糊麵孔的人惡魔般地撲了上去,大喝道:“是他偷走了我們的心髒,是他叫我們下地獄,我們要看看他的心是不是紅的?”

模糊麵孔的人們把馬國強的胸腔撕開了。

她嚇得尖叫:“啊……”

她在朦朧中聽到馬國強的聲音:“你醒醒,怎麽啦?”

她睜開了眼,發現是個夢。

“怎麽啦?”睡在身邊的馬國強問。

她擦了額上的冷汗,噓了口氣:“做了個噩夢。”

她坐了起來,回憶這個稀奇古怪的噩夢,這時覺得胸口稍微舒服些。口有點渴,下床喝了口涼水,再回到**睡覺,卻怎麽也睡不著。

這是不是預兆些什麽?

她原本不相信夢中的東西,但這回她覺得這是種不祥的預兆。

她曾聽大院裏的一位幹部家屬說,有一天晚上一個科長的女人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的母親象她告別,醒了之後雙眼流淚,是無緣無故的流淚,止都止不住。第二天一早,就接到在千裏外的老家打來電話,說是她的母親病故,而病故的時間正是她做夢的時候。那女人還說,天底下很多事情,是說不清楚的,很邪門。

這個噩夢是不是在暗示些什麽呢?想到這裏,她的心裏就不輕鬆了。她看著丈夫睡著的樣子,像累垮了一般。馬國強一臉倦意,明顯的老了。臉黑了黃了,也瘦了。才剛過四十歲的人,乍看上去像過了五十歲一樣。

她有點心疼丈夫了,胡思亂想了一會,頓時傷感起來,不禁嚶嚶地哭了。

馬國強被驚醒:“你哭什麽呀?”

“我們的兒子,我擔心那些人對我們的兒子下手。”她說:“老馬,為了我們的孩子,你收手吧,你鬥不過他們的。”

“你在說什麽呀,總不是還在做夢吧。”馬國強拉亮床頭的台燈,不解地望著妻子:“還在想著那個噩夢?睡吧,別胡思亂想,一個夢嘛,又不是現實。”

“我總覺得噩夢是不祥的預兆。”

“你怎麽相信這個東西了?放心,我和濤濤都沒事的。”

“老馬。”她望著丈夫:“你看你頭上有很多白發了,這個市長不容易當啊!”

她拔去了丈夫頭上的一根白發,說道:“才半年的時間,你看看你,老了許多!”

馬國強說:“我早就發現了,白了就白了,讓它白吧,你拔不完的。”

“老馬……”童豔珍欲言又止。

馬國強見童豔珍今夜反常,幹脆坐了起來,披著衣服,疑惑地問:“今夜你是怎麽啦?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病了?”

馬國強伸手試了童豔珍額頭的體溫:“沒有燒啊!”

“老馬……”

馬國強柔聲問:“你想說什麽呢?”

童豔珍覺得恐懼已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老馬,你聽我一句話好嗎?”

馬國強很疲倦,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拿開放在床台上:“你說吧!”馬國強又拱進了被窩,側身躺下。

“你別管那樁事好嗎?”

“哪樁事?”

“就是商貿大樓倒塌的事。”

馬國強側過身來望著童豔珍:“你又來了,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些什麽?”

“沒有”。

“那就多心了,睡吧,明天要早起,政府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老馬……”

馬國強又望著妻子,望了一會兒,說:“你啊,調查商貿大樓倒塌的事件,有一定的阻礙,這不是一件壞事,這說明商貿大樓倒塌的背後有一隻無形的黑手在操作,做了鴻達公司的靠山,調查這個事件,對那些腐敗分子已造成了威脅,他們害怕查找出他們曝光於天下,所以,他們會使出些卑鄙的手段,企圖調查中斷,這是很正常的現象。越是有阻力,反腐敗的工作越有意義。我馬國強就這個脾氣,越有人威脅我的工作,我越不怕,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我擔心那些人沒被你打垮,我們反倒被他們整倒了。”

“哪會這樣呢?自古來邪不壓正啊,做賊還心虛呢!”

“你還是別查這件事好嗎?我都支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先倒下去的一定是我們,我可不敢用你和濤濤的生命作賭注,他們什麽事情都能夠做得出來的。”

馬國強沒吭聲。

她看了看丈夫,發現他閉著眼了。她忘不了噩夢的恐懼,丈夫越是堅持他的反腐敗的態度,她就越害怕,她覺得自己站在懸崖邊,丈夫的反腐敗工作道路上布滿地雷,而她麵對的恐懼是萬丈深淵。

她推了推丈夫:“你怎麽睡得著啊?”

“我聽著呢,你說吧!”

“你怎麽好像沒有事兒一樣呢?那些人已經給家裏來了我幾通電話,我很害怕呀!”她說道:“商貿大樓倒塌的事你再不能插手,要反腐敗讓別人反去,你逞什麽能啊?市委還有肖長春書記,政府還有這麽多的副市長,就你一個人能幹?別人不能幹?別人是傻瓜?”

她見丈夫沒反應,又說:“你別以為自己聰明,其實你最傻,那些不幹事的才聰明,他們知道怎樣保護自己。商貿大樓倒塌的事件為什麽遲遲沒調查出來?為什麽剛有點線索就斷了?還送了幾條命?你想沒想到這背後的勢力有多大,別人寧願付出生命也不敢將商貿大樓背後的黑手供出。這件事的背後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他們是一幫人,一張大網,分布在各個部門,各個領導層,你有多大本事敢把他們一鍋端了嗎?你明白寡不敵眾的道理嗎?萬一你和濤濤出了什麽事情,叫我怎麽活呀?”

說著說著,她又傷心地哭起來。

馬國強起身,伸手擦童豔珍臉上的淚水,說:“你別哭了,深更半夜的,叫隔壁鄰居聽到不好,還以為我家怎麽了呢。那些電話,你不要管他們就是了,他們越這樣,就越證明我們的工作有進展,睡吧!”

馬國強倒了下去,很快沉沉睡去,鼾聲響得很有氣魄和懾服人的力量。童豔珍聽到這威嚴的鼾聲,心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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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福財坐臥不安,他總覺得要出事,夜裏躺在**,頭剛挨著枕頭就開始做噩夢,總夢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自己,然後“叭、叭”兩槍,把他從夢中驚醒。

白雪死後,他以為這個事件到此結束,結果沒有。他知道各個有關部門都在調查商貿大樓倒塌相關的事和人,也聽劉時安說馬市長下死命令,叫袁青在一個月內破案。

逃回市區後,他不敢公開露麵,王寧盛已經打了電話給他,要他躲起來,說公安局的人在找他。出了事後,胡茂樹也不見了,打電話顯示是關機,也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隻希望不要讓公安局的人抓到。

有人借刑警小薑的死鬧事的事情,他已經聽說了。他知道那是王建成父子兩個人的陰謀,目的隻想把事情搞大,在社會上造成很大的影響,那樣的話,上級就會對馬國強的工作有看法,也許用不了多久,上級就會把馬國強調走。隻要馬國強一走,所有的事情都會解決。

施福財想到那個噩夢,不禁一顫。

“不會的。”施福財安慰自己:鴻達公司的經理是白雪,她是法定代表人,一切責任應由她負責。

他欣賞自己手段高超,自己得利,用白雪做了擋箭牌。白雪已死了,成了炮灰,許有福也死了,警方到現在還查不出什麽。商貿大樓的責任就算真的追究下來,也會落在白雪和許有福身上,現在他們兩個人已死了,死無對證。其他的人所負的,也隻是連帶責任。

想到與白雪過了那麽多春宵良辰,兩人在**鴛鴦戲水的情景,他生出幾分感慨來。要是這個不死,逃到別的地方去了,等事情一過,他們還是可以重逢的,還是可以享受人生歡愉的。

“就這麽糟蹋了啊!”他歎了一聲。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看是王寧盛打來的。逃回市內後,他知道公安局的人在找他,原來那個手機號碼就沒有用了,怕公安局的人追尋手機信號抓到他。臨時換了一個號碼,隻有王建成父子兩個和劉時安知道。

“你在哪裏?”王寧盛問。

施福財回答說:“放心,我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公安局的人找不到的!”

王寧盛說:“現在在市裏也不安全,我有一個好地方,那裏絕對安全。現在省裏有動靜了,估計用不了多久,馬國強就會調走,你隻要在那裏過幾個月,就沒有事情了。你在哪裏?要不我派人去接你?”

聽了這話,施福財就低估開了。馬國強對查處“商貿大樓倒塌事件”的幕後黑手,是不會輕易罷休的,現在相關的主要責任人已經死了,落入警方眼裏,就隻剩下他一個人。要這個時候,王寧盛突然派人來把他“了結”了的話,那馬國強就真的無法查出幕後黑手到底是什麽人了。想到這裏,他的心一寒,他和王建成父子交往這麽久,對於他們父子兩人的心狠手辣,他還是知道的。

“喂,你在哪裏呀?我派人去接你!”王寧盛見施福財不吭聲,於是說:“你是不是怕我對你下手,把你滅了口?”

“沒……沒呢?”施福財說。他實際上擔心的就是這個。

“要不這樣,兩個小時後我們找個地方見麵。”王寧盛說:“找個你認為安全的地方!”

“那……好吧!”施福財沒有辦法拒絕,隨口說了一個地方。掛上電話後,他從枕頭下拿出一把手槍,那是他通過黑道上的朋友幫忙買來的,為了就是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