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淡煙執拗的把東西塞到他跟前:“我知道你討厭你嫡母,但謝二哥對你好,因此你隻能隱忍,你的姨娘……”

謝梅禦眸子微眯。

羅淡煙頓了頓,目光直直的看著謝梅禦,繼續道:“我剛剛派人去查了,是因為在山上你救了我,我父親去你家送請柬提了兩句,因此你嫡母覺得你蓋了你二哥一頭,不敢明目張膽的收拾你,隻能去動你姨娘。”

“救我的就是你,你嫡母不想接受也隻能認。”羅淡煙與他對視,語氣尤為的利落:“四哥,對你好的是謝二哥,不是他的母親,你身為人子,若是自個親娘都護不住,還能幹得成什麽?”

謝梅禦淡淡的道:“羅淡煙,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羅淡煙直勾勾的頂著他,語氣十分平靜:“我生來就是被眾星捧月的存在,但我也曉得家中庶出的兄弟姊妹何等艱難,而他們處處針對我,我自認為從未苛刻辱罵欺負過他們,我本以為滿京城的嫡出和庶出的兄弟的兄友弟恭不過都是做出來的……”

“可你不是,你是真的真心對謝二哥,是把他當親哥哥對待,反正你們是謝家二房,今後不可能繼承奉恩公這個爵位,無非是靠著祖宗萌陰做個小官罷了。”

“你明明可以去科舉謀出路,你卻沒有去和謝二哥爭,放棄唯一可以帶給你坦**之路的法子,你已經讓到這個地步了,再讓就太讓人看不起了。”

說道最後,羅淡煙隱隱為謝梅禦鳴不平起來。

謝梅禦靜靜的看著她,而後啪的一聲把手中的盒子關上丟給旁邊的小廝,掃她一眼,慢慢悠悠道:“如今瞧著,你倒是有些羅琪琅妹妹的氣勢。”

見他把東西收下,羅淡煙小心翼翼跟著他旁邊,她蹙眉問:“四哥,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我沒有侯府嫡女的氣勢和派頭嗎?”

謝梅禦接過小廝遞來的傘打開給羅淡煙遮雨,不理會她的發問,徑直的開口問她:“羅淡煙,你查我?”

隨著這冷颼颼的話,羅淡煙剛剛幾分氣勢**然無存,乖覺抿了抿嘴,才謹慎的開口:“我,我就打聽了幾句,就找了你們家跟來的丫頭婆子賣了幾句話,給了幾串銀子和糕點罷了,四哥你生氣了?”

“我敢生你的氣?”謝梅禦冷嘲:“我不過是個庶子,也配和你這樣身份的侯府嫡女生氣?你少去你哥跟前給我穿小鞋我就知足了。”

感覺這話裏意思不對勁,羅淡煙作勢去扯他的袖子,小聲叫他:“四哥……”

謝梅禦盯著她,毫不客氣的道:“你把我拉去幫你投壺,可有想過會被我家妹妹告訴我的嫡母,你也曉得我的嫡母不敢隨意處置我,但她要我姨娘生不如死不過一句話的功夫。”

“奉恩公府還沒到不能給我姨娘請郎中的地步,還是說在羅四小姐眼中,我謝梅禦就是個毫無地位權勢,隻能依靠兄長憐憫看嫡母眼色過活的存在?”

“我是個什麽身份我心中有數,羅四姑娘不想招來不必要的流言,就離我遠些。”

隨著冷冷的話音齊刷刷的落下,天上雨勢也忽而變大。

羅淡煙壓根就沒想這些,見著跟前沉默看著他的謝梅禦,眼神都顫抖了兩下,弱弱的開口:“四哥,我不知道的。”

“如你這般身份的嫡女,能知道些什麽?”謝梅禦眸光微涼,語氣加重:“那日我並不想救你,你若真的要記恩,就去謝我二哥,不是他硬要我護你,你的生死我絲毫不在乎。”

羅淡煙徹底呆在原地了,心頭狠狠一震,眼眶瞬間就紅了,還是抿嘴看他,呆呆的道:“那你後麵還回來了……”

“你當我想?”謝梅禦毫不客氣的開口:“若非想著就死你一個不好給侯府交代,你當我樂意?”

這話說的過分至極,羅淡煙徹底是哭都哭不出來,朝後退了兩三步,雨瞬間砸到她身上。

她呆滯的看了謝梅禦好一會,從小廝手裏把東西搶了過去,一個眼神都不給謝梅禦,直接就跑了。

旁邊的阿鎖也傻了,他是一直跟著謝梅禦長大的人,謝梅禦對人對事幾乎都是無所謂的性子,什麽時候對人說過怎麽重的話的!

阿鎖神情僵硬,忙不迭道:“四少爺,這怕是不好吧,還下著雨呢。”而且人羅小姑娘怕是特意在這裏等著的,就為了給自個少爺送藥呢。

“這是她家,她還不知道哪裏可以躲雨了?”謝梅禦捏著傘朝外走。

才走了幾步,耳後又傳來腳步聲,謝梅禦就看羅淡煙居然跑回來。

“這個郎中很好的。”羅淡煙從盒子裏麵把帖子摸出了塞到謝梅禦手裏,微微仰頭看她,能瞧得出在隱忍眼淚:“藥你不要,請帖就拿著吧,算我謝謝你救我了……”

仿佛是怕謝梅禦不要似的,塞給他羅淡煙就快速退開了。

這下輪到謝梅禦怔住了。

羅淡煙見他要過來,立刻朝後猛退了兩步,擺手著急忙慌的道:“你害怕藥被你嫡母發現,郎中不會的,這個郎中師承誰知道的人極少,隻是自個經營著個小藥鋪,在京城絲毫不引人注目的,我小時候被妹妹傷了臉,這大夫給我用了虎狼之藥在臉上,若非我哥哥要弄死他女兒,他自個都不會承認師承是誰的。”

她抱著盒子扭頭要走,到底是回頭看他一眼,抱歉的道:“我哥哥曉得庶出的姐妹合夥欺負過我幾次活,就不讓我同家裏兄弟姊妹太過親近,因此,我不知道庶出的人多麽不容易,這些東西,沒人教過我……”

謝梅禦眸光晃動,這人給她道歉做什麽?

羅淡煙深吸了口氣,雨勢有些大,都有些看不清楚跟前人的模樣了,她有些難受的道:“所以你不要生氣我的氣好不好?”

謝梅禦無言,捏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用力了兩份。

羅淡煙說完話,抱著專門跑回去給謝梅禦拿的藥自個吸著鼻子走在雨裏麵,背影可憐又落寞。

邊上觀望的阿鎖猶豫許久,才大著膽子開口:“四少爺,羅四姑娘這樣淋回去,怕是要風寒的。”

再則自家少爺對姑娘一向都很客氣的,怎麽對羅家小姑娘一副凶的厲害的模樣,簡直一副把人往外推的陣仗,連凶帶罵的,虧得這羅小姑娘軟糯糯的性子,換成旁人肯定要讓自家少爺吃不了兜著走。

阿鎖見自個少爺扭頭朝外走,有些可憐的瞧了眼雨裏麵的羅淡煙,又道:“四少爺,羅家小姑娘在哭呢,好歹咱們也收了人家的帖子了,這樣是不是不地道啊。”

謝梅禦淡淡掃了眼阿鎖。

直覺告訴阿鎖自個少爺是心疼的,明明剛剛見人追過來,是想走過去給她遮雨的,卻把人姑娘嚇得直跑:“少爺要不然去看看,這羅小姑娘倒是想自個偷跑出來的,萬一遇到那個不長眼的……到底羅世子對您是親弟弟似的呢。”

羅淡煙自個走到處屋簷下避雨,擰幹袖子擦了擦眼角,告誡自個不許哭,要是哭紅了眸子,回去小柳兒問起來,要是自個哥哥查到謝梅禦身上去找麻煩,那他和他的姨娘估計又慘了。

“羅淡煙,你在這裏站在做什麽?”

羅淡煙抱著懷裏的盒子抬眸就看是謝梅禦走回來,她眨了眨眼:“這不是出府的路,哦,你的馬車是在西南角門嗎,從那邊過去要近點。”她給他指了指路。

“你家我常來,走不錯路。”謝梅禦招手讓她過來,看她渾身都濕漉漉的,心道,虧得外麵套了件綢緞春衫才不致春光泄露。

羅淡煙乖乖的走過去,反應了一會,才說:“你是來找我的?那你不生氣了?”

謝梅禦沒說話,羅淡煙立刻就笑了。

“這樣你還笑得出來?”謝梅禦看她。

“謝梅禦。”羅淡煙踮起腳,抬手湊近他的耳邊:“我後日就十三了。”

謝梅禦淡淡的道:“和我有什麽關係,還想坑我生辰賀禮了?”

羅淡煙就說:“本來家裏是想給我辦個生辰宴的,結果同哥哥的解元宴撞到一堆了,今年就說不給我辦了,四哥,你姨娘後日要是身子骨好些了,你就陪我出去玩吧,就當送我的生辰賀禮了?”

謝梅禦是不知道她怎麽說出這種不要臉的話來。

羅淡煙搖著他的手,語氣軟糯糯的:“那就說定了,後日你陪我出去逛街。”

她說著,又把手裏的東西塞到他懷裏,立刻就跑了,還回身給他擺手:“放心,我會讓哥哥給你們家下帖子的!”

謝梅禦叫她:“羅淡煙,傘拿著再跑。”

“沒事,我反正都淋濕了,你快回去吧!我自個家找得到路,放心,我不會亂和不認識公子少爺說話的!”羅淡煙對他擺擺手,兩手頂著頭頂就開跑。

謝梅禦捏著手裏的盒子看了許久,真的是無聲歎了口氣。

羅琪琅是怎麽帶的這個妹妹,敢這般大刀闊斧約外男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