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夏季,成衣鋪子都是來做新衣裳的姑娘們,謝梅禦靠著二樓扶手端著杯茶摁了摁眉心,對著下麵招呼他的二哥謝梅禦招招手,語氣敷衍且勉強:“知道了,我一會帶著羅淡煙過去找你們。”
謝竹盛瞪自個弟弟一眼,對著過來挽著他的手臂撒嬌的妹妹謝紅蝶笑了笑,仰頭朗笑道:“一會煙兒要去咱們家用晚飯,你問問她是想在家裏吃還是外頭吃,別把人搞丟了,羅大是要找咱們拚命的。”
謝紅蝶催著謝竹盛把他朝外拉:“二哥你快點啊,難得出來一趟自然要在外頭吃飯,四哥!一會你帶著煙兒到前頭明帆樓找我們,她賣衣裳慣是個麻煩的,難為四哥了,要是問你好看不好看,一定要斬釘截鐵說好看,不然等死你!”
“走了。”謝竹盛拿著自家這位同房妹子無奈的很,性格跳脫的厲害,有時候都她都在想是不是和德蕊關係太好的緣故,戳她的腦門:“還攛掇起來你四哥了,你又不是不曉得你四哥那嘴的厲害,回頭把煙兒說哭了,惹得你四哥挨羅大一頓揍,你就開心了?”
謝紅蝶笑眯眯道:“二哥難道不覺得四哥對煙兒挺有耐心的嗎?”
“他敢沒有耐心?”謝竹盛見放開他胳膊蹦蹦跳跳去前頭的人,忙道:“看著路,回頭摔了又去母親跟前哭我沒看好你!”
謝紅蝶背著手一下跳到要走到他跟前二哥麵前,目光狡黠低聲道:“二哥哥,我的意思你是真沒懂還是假沒懂!”
謝竹盛給她個非常不懂的眼神。
謝紅蝶拍腦門無聲哎了一聲:“你和四哥關係好成那樣,你見四哥何時對姑娘們真的走心過,一擲千金是有,那個不是過眼雲煙的。”
謝紅蝶眯眼和謝竹盛咬耳朵:“前日侯府宴會,煙兒去找四哥給她撐腰,來贏我這個同房妹子,擱在以前四哥肯定不會下自己人臉的,偏偏煙兒開口就來了,而且那日他還急著回去看宋姨娘……二哥,你懂我意思了?”
謝竹盛還是搖搖頭:“你個小妮子到底要說什麽?”
謝紅蝶氣得跺腳:“二哥你以後怎麽找媳婦啊,沒準人姑娘喜歡你都看不出來!”
謝竹盛:……
謝二少爺覺得莫名,怎麽羅琪琅的妹妹都乖乖的,他的妹妹一個個都和德蕊拜把子了一樣,各個都不把這哥哥放在眼裏的。
鋪子裏頭,謝梅禦在小柳兒給他遞過來第二杯茶的時候,摸了把臉,直接把茶杯塞給她徑直要下樓,擺手道:“我去走走,買好了叫我。”
小柳兒哎了一聲,忙道:“謝四少爺,你不能把我們姑娘一個人留在這裏的。”
謝梅禦沉默的看著小柳兒,小柳兒賠笑起來,就說:“姑娘很快就好的,您既然答應了陪我家姑娘買衣裳,好歹也看她穿著好不好看呀!”
他根本沒答應!他是被謝竹盛拖出來的,說的他怕壓不住謝紅蝶,因此才把他拽著一道的!
謝梅禦盯著要擋住他路的小柳兒,側頭歎氣:“旁邊透透風成了吧,我保證你家姑娘出事吼我名諱一定出來,成了吧!”
“那好,謝四少爺慢慢透風。”小柳兒依舊擋在他跟前,示意他後麵就有扇可以望街市的窗戶。
謝梅禦抱手,心底重重一歎。
成,他服這對主仆了!
羅淡煙磨蹭了半個時辰才鼓搗好,連著發髻妝容都重新更換了一次,興衝衝的推開門先叫了聲小柳兒,見小丫頭不知道去哪裏了,又在外頭的鏡子轉了兩圈瞧了瞧,覺得好看極了,理了理對襟就想去給謝梅禦瞧瞧。
“四……”羅淡煙目光落到那頭正和個俏麗女子說話的謝梅禦身上,眸光突然一頓。
小柳兒是下去給久等的謝梅禦端糕點了,上來就見更衣的屋子是開著門的,見著那頭和漂亮姑娘說話的謝梅禦,端著糕點上前詢問:“謝四爺,我家姑娘呢?!”
謝梅禦半倚在窗戶的身子站直:“還在裏麵。”
小柳兒心裏就是咯噔一聲,忙丟了糕點去看,見著裏麵握住梳子的梳頭小丫頭便道:“我家四姑娘呢!”
那梳頭小丫頭嚇到了:“羅四姑娘說要出去給外頭的爺瞧瞧,要奴婢想想下套衣裳梳什發髻好看……”
小柳兒丟開那丫頭疾步出去,在外環視兩圈,對著那邊風輕雲淡的謝梅禦臉色極其不好,顧不得尊卑,氣道:“謝四爺,要是我家姑娘有個一二,我家大少爺不會放過你的!您要是嫌我家姑娘慢,您大可吩咐兩個這裏人替您瞧著!”
“她人呢?”謝梅禦察覺出小柳兒話裏的意思,手裏捏著的杯子淩空一抬,旁邊站在的姑娘瞬間就接了過來。
謝梅禦一腳踹開門,再次確定羅淡煙不在,緊跟著就下了樓,扯著個人道:“羅淡煙走了多久了?”
那掌櫃的嚇一跳,驚恐的指著樓上:“謝四爺,羅四姑娘不是在二樓嗎?”
跟著跑跑下來的小柳兒急忙道:“不是來的那身鵝黃色,是淡青色對襟,可有瞧著!”
謝梅禦看那掌櫃回憶的模樣,直接就跑了出去。
他簡直是心裏把羅淡煙祖宗都問候了一遍,被他抓到絕對要罵她一頓好的。
“謝四爺,這這……”
“慌什麽慌,她知道回侯府的路嗎?”謝梅禦問開始哭的小柳兒:“可有什麽他一直想玩的或者想吃的在附近,而你們又不許的?”
小柳兒想了想,忙道:“有家燒鵝店,味道姑娘可喜歡了,可是吃了兩次老肚子不舒服,大少爺就不許姑娘吃了,偏偏姑娘眼饞的厲害,就在這附近,奴婢馬上就去!”
“四少爺在這裏等等吧,沒準姑娘自個就回來,她出來的少,估計是瞧著人都不在了,想自個偷偷跑出去玩玩呢!”
謝梅禦扶額,忍不住斥起來:“你家大少爺怎麽教的妹妹!還不快去!”
謝梅禦猶豫了會,對著剛剛跟出來的姑娘就道:“我去找煙兒,你在這裏替我看著,若她回來,讓她不要亂跑,若她玩什麽嬌滴性子直接用她哥壓她!”
那姑娘頷首:“是。”
謝梅禦便是朝著繁華的街市走了去。
***
另外一頭,羅琪琅從大理寺少卿府邸出來,同與他一道被邀請的賀慎軒笑了笑,離著衣袖上的折褶慢慢道:“賀少爺倒是混的不錯,才來京城多久,我次次應酬都能聽著你的名諱。”
賀慎軒皮笑肉不笑的回他:“到底比不過世子爺。”
“看來真的是貼上了個好嶽丈呢。”羅琪琅抱著手同與他並肩下台階的人幽幽的低聲:“陸大姑娘到底是大家閨秀,賀少爺還是快些娶回去,虧得那日撞見的是我,不然,不然這京城就要多幾個折子戲了。”
賀慎軒還未開口,就看謝竹盛身邊的小廝四書瘋跑了過來。
“怎麽了?你家二少爺是要死了?”羅琪琅手裏捏著的燙金扇朝他腦袋一敲。
“出,出事了!”四書喘的上氣不接下氣,手指也不早曉得朝何處指著:“打,打起來,不得了,四個,四個——”
“四個打謝竹盛一個?”羅琪琅眼神一淩,手裏扇子一緊:“在哪裏!?”
四書捂著心口:“不遠,前麵,明帆樓,我家少爺……”見羅琪琅直接翻身上馬,四書連連誒了幾聲,大吼道:“就在後麵雅間,羅大爺別帶太多人去了!”
倒是後麵的賀慎軒瞪直了眼:“羅琪琅!”
那是他的馬!
邊上的羅州忙道:“也不遠,賀少爺坐我家少爺的馬車過去就是。”今個少爺沒帶人啊,萬一吃虧了怎麽辦,他能拉一個是一個吧。
賀慎軒抬腳上馬車,對羅州冷道:“你別指望我幫你家少爺!”他不趁亂打羅琪琅兩下就是仁至義盡了!
很快就到了明帆樓。
賀慎軒跟著四書朝後麵雅間去,就見三個男人傻站在門口,他下意思還以為是已經把人給打死了,正想去看看打死了那幾個,會不會影響後麵的局勢,卻是差點沒把眼睛給瞪出來。
裏麵,裏麵居然是五個姑娘在拉扯!
最震驚的還屬於羅世子了。
因為,裏麵有兩個都是他家的!
羅琪琅回神,對著被他半路抓來的謝梅禦,還有趕來的賀慎軒,以及旁邊捂著半張臉的謝竹盛壓低嗓子吼道:“還傻看著做什麽!自個拉自個家的!”
羅琪琅立刻首當其衝跑了進去,忙把慎敏扯開,牢牢的把人抱著懷裏:“吃虧沒有?被打沒有?”
慎敏見是羅琪琅,也是驚了,捂著肩頭表情有點吃痛,依舊搖搖頭:“我會吃虧?我打架不會輸的。”
羅琪琅驚了,調門都大了些:“好端端的打什麽架!還帶著我妹妹亂來!”
謝竹盛立刻去扯自個小妹,也是驚魂未定:“紅蝶!別打了,咱們有什麽好好說,都是自己人!讓我瞧瞧破相沒有!”
賀慎軒禦也跟著進來,扯著還在打的陸漪嘉到旁邊,也是詫異的看她:“你打人做什麽?你個正二品大官的姑娘亂和人動什麽手?!”
獨獨留下的一個羅淡煙,自然被正在找她的謝梅禦被一隻手控製住了。
羅淡煙見著攔他的人是謝梅禦,眼神驟變,瞬間就要掙開,謝梅禦直接抓著她的兩隻手,沒什麽耐心,蹙眉道:“你倒是能耐的很了,跑出來和人打架?可把你給能幹壞了,就你這小矮個,這裏麵你打的過誰!?”
四個男的一人抓著一個姑娘,這才把目光投到另外一個姑娘臉上。
瞬間都呆滯住了。
居然是——
“你們居然敢打我!你們不要命了!”
羅琪琅,謝竹盛,賀慎軒,謝梅禦四個男人目光交接,都是難以置信的瞧了眼自個手裏拉著的姑娘,再次目光聚焦在了被打的人身上。
居然打的是丹陽縣主!
丹陽縣主發髻散了大半,從地上站起來,惡狠狠的指著陸漪嘉:“好啊,你還敢帶著人來打我!我,我——”
丹陽縣主說著,瞧著旁邊的茶盞,拿起了就朝著陸漪嘉的方向砸過去。
賀慎軒眼疾手快,忙把陸漪嘉腦袋一把按在懷裏護著,抬手把那打過來的茶盞袖子一甩一擋。
回過神的陸漪嘉從賀慎軒懷裏抬頭怒火衝衝,指著丹陽縣主:“打你我還需要幫手,我今日我非得教你做做人!”
說著,她挽起衣袖就要撲上去。
“陸漪嘉!”賀慎軒抬手把人勾到懷裏抱著,嗬她:“還打!”
“賀懷寧你讀書讀傻了?打得過為什麽不打!慫個屁!”陸漪嘉指著丹陽縣主:“還敢來找我麻煩了,真當本姑娘怕你了是不是!打架這事我就沒怕過!來啊!讓你一隻手都打不過!別慫啊!誰回去給爹娘告狀誰嫁不出去!”
“陸漪嘉!”賀慎軒一把捂住口出狂言的陸漪嘉的嘴。
陸漪嘉打開賀慎軒的手,瞪眼道:“你這人怎麽胳膊腿朝外拐的,這人先動手的!謝竹盛你說話啊!搞得我挑事一樣!”
慎敏看著羅琪琅,和她慢慢解釋:“是丹陽縣主和謝紅蝶打了起來,陸大姑娘經過,想來幫忙,結果丹陽縣主都不放過,我……”
“你在給我胡言亂語一句我殺了你!”丹陽縣主大吼。
羅琪琅抬手護著慎敏,眼神入刀,語氣不善:“丹陽縣主這是做什麽?是要去京兆尹衙門走一趟嗎?”
“對啊!敢不敢走一趟的!”陸漪嘉立刻叫囂起來。
謝紅蝶也咬牙:“縣主先動手還有理了!走啊!反正這事我們家站理!真當我家是怕事的!”
謝梅禦見羅淡煙也要幫腔,直接捂住她的嘴:“你給我安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