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梅禦攙著宋姨娘,抬頭吩咐屋簷下站在的小柳兒:“去讓你家姑娘出來吃飯。”
他就見小柳兒狠狠瞪了他一眼,隻是道:“姑娘心情不好,不會吃了,謝四少爺陪著宋姨娘用飯吧。”
聽這口氣,謝梅禦覺得不對勁,便是讓宋姨娘先去旁邊小廳布置,自個朝著裏麵去找人,就見羅淡煙委屈巴巴淚光氤氳的低頭繡東西。
謝梅禦挑開珠簾走進去,道:“不想繡就別繡了,就你那三腳貓的手藝,別浪費我姨娘的好針線。”
羅淡煙深深的望著進來的人,嘴巴一癟,吸著鼻子繼續手裏的動作。
“又亂發什麽脾氣,今日我可沒惹你。”謝梅禦走過去把她手裏的繡繃拿了過來,見那小蜻蜓繡的隻能用俏皮形容,嘖嘖兩聲:“別人的蜻蜓荷花圖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你這蜻蜓是要砸折荷花是嗎?”
“我記得教你規矩女紅的都是宮裏出來的嬤嬤,羅淡煙,你這女紅學的太浪費銀子了。”
羅淡煙語氣冷淡:“我浪費的也是我哥哥的銀子,又不是你的!”
“看看人家秀的,在看看你秀的,照著繡都繡不好,還不許人說了?”謝梅禦把秀繃丟到旁邊,拿著桌案上那張繡的栩栩如生的手帕:“喜歡就拿著這張用。”
羅淡煙簡直是被氣厲害了,隻覺得這人是個王八蛋,偏偏這個人她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贏,隻能自個氣自個。
她如今心情本就是強撐著才能瞧著無事,這一氣便是心口酸澀,她側頭摸了下眼角,抽抽搭搭的開口:“謝梅禦,我要是現在哭了,你家嫡母會找你姨娘的麻煩嗎?”
謝梅禦注視這他,很直接的道:“會。”
羅四姑娘更加氣了。
“有什麽你說出來,你哭有用?”謝梅禦背著手看又哭鼻子的人:“羅淡煙,你再哭我真火了。”
羅淡煙側著身子盯著窗外的樹梢,使勁吸了吸鼻子,不停的拿著手摸掉眼角的淚滴,克製著哽咽的語氣:“我不餓,你先陪你娘吃飯吧,我就是有些想哥哥了,不必管我。”
謝梅禦看了她一眼,倒也沒說話,直接走了。
小柳兒見人走了,才走了進去,低聲在自家姑娘跟前,真的是猶豫了很久,壓低聲音悄悄的問:“姑娘,你給奴婢說句實話,您是不是喜歡謝四爺?”
羅淡煙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憤憤道:“誰喜歡他!”
小柳兒不信的盯著自個姑娘,要是不喜歡,那剛剛聽著謝老太太想要給謝梅禦和良蕊拉紅線,直接就紅著眼睛走了,跑的她都差點沒追上。
且羅淡煙是侯府的嫡女,嫡女啊!拿去做太子妃都綽綽有餘了!侯府絕對不可能把她嫁給個不受寵的還滿是紈絝罵聲的庶出之子的。
侯爺要是曉得了,怕是能哐哐哐撞牆的!
小柳兒隨即轉念一想,沒事,沒事,大少爺最心疼這個妹妹了,隻要自個姑娘好好的說,大少爺什麽都會依著姑娘的。
“姑娘不哭了。”小柳兒拉了拉她的手,笑著對羅淡煙說:“剛剛奴婢去小廚房看了,你猜瞧著什麽了?”
“哥哥嗎?”羅淡煙看他。
小柳兒哎了一聲,拍了拍自家姑娘的手背:“做的都是姑娘愛吃的呢,糕點也是呢,奴婢嚐了嚐,比咱們府邸宮裏請來的廚子做的都好吃,姑娘去吃點吧好不好。”
“不吃。”羅淡煙癟嘴。
外頭謝梅禦又走了進來,應該是出去自個靜了靜,語氣好了很多:“鬧夠沒有?你不吃我就和姨娘先吃了。”
羅淡煙冷睨他一眼,氣的咬牙“你家是明日就要抄家了,吃吃吃,一頓不吃能餓死你了?!”
“成,不吃拉倒。”謝梅禦也不伺候了,抖了抖衣袖,就道:“晚點我要去英國公府,你也跟著我一道,去和慎敏說說話。”
見人走了,羅淡煙騰的就站起來,扯著個杯盞砸到地上。
天底下怎麽有謝梅禦怎麽氣人的王八蛋!
“姑娘可不能鬧性子,回頭傳到二太太那頭,宋姨娘是要吃虧的!”小柳兒趕緊道。
羅淡煙一口氣悶著心口,來回在屋子踱步,最後氣得坐在羅漢**,狠狠的垂下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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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廳裏頭,謝梅禦問宋姨娘怎麽一會功夫就把這小姑奶奶弄的眼淚巴巴。
宋姨娘啊了一聲:“剛剛都好好的啊,四姑娘一直在繡東西,莫不是太想家了?你先吃,我去看看她。”
謝梅禦拉住要起身的宋姨娘,就問:“今日她還去了哪裏?有誰欺負她了?”
宋姨娘想了想:“早間在二太太屋子用的飯,然後就一直在我這裏了,對了,還去老太太院子了,不過回來說老太太在和人說話,她不好打擾,就回來了。”
謝梅禦一愣,宋姨娘目光不解的望著自個兒子:“你這孩子今日是怎麽了?”
“沒怎麽,先吃飯吧。”謝梅禦給宋姨娘夾菜。
宋姨娘看兒子,問道:“這些都是你素日不怎麽碰的,大清早親自來點菜,禦哥兒,你對我都要欺瞞了?”
羅淡煙算是個燙手山芋,偏偏二房又親自咬牙收了過來,賀氏不能日日跟著瞅著伺候著,必然隻能派個人過去。
這個人,很顯然就是她了。
這兒子聰明的厲害,必然一開始就知道賀氏要把羅淡煙丟給她照料了。
謝梅禦沒接話,頓了頓,就道:“老太太想要兒子娶張二姑娘,娘覺得如何?”
宋姨娘低笑:“我怎麽想很重要?你的妻子是和你過日子,並非是同我。”她頓了頓,拍了拍兒子的手,小聲道:“你想問娘的不是娶誰,而是可不可以娶誰,可對?”
謝梅禦沒有說話。
曉得兒子心思深,宋姨娘不在多問,給他夾菜:“先吃吧,我差人給四姑娘留了飯食,放心,不會餓著她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管如何,四姑娘現在不該太過難受了,羅世子完好無損的回來了,見自個親妹妹損在謝家,是要出大事的。”
“我心中有數。”謝梅禦回話道。
去英國公府的馬車上,羅淡煙坐在挨著馬車門旁邊的位置,不理會旁邊的人,低頭玩著自個手指。
“慎敏給你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落,牢牢記住了回來告訴我,記住了。”謝梅禦看她。
羅淡煙嗯了一聲,忽而懷裏就被丟進來個東西,嚇得她肩頭一抖。
謝梅禦低頭喝茶:“順道把這東西給良蕊送過去。”
羅淡煙細細看了下丟過來的盒子,眼神就微微一變,立刻看喝茶的人:“你不去給嗎?”
“我為什麽要去給?”謝梅禦掃她一眼。
“你祖母不是讓你去給嗎?”羅淡煙朝他身邊坐過去。
謝梅禦冷笑:“你聽牆角的本事倒是挺厲害的很啊,你哥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麽為非作歹的事,這輩子攤上你這個妹妹。”
他見羅淡煙眯眼,話鋒一轉慢慢的道:“難不成我不去送,良蕊還敢去給我祖母說?即便我不送,我祖母問她,她也不敢說沒收到。”
“那你幹嘛還要送啊。”羅淡煙打開盒子看捏著那東西看了會兒,猶豫了下,眨了眨眼直接問謝梅禦:“你喜歡良蕊姐姐嗎?”
“你家現在風雨飄搖的,你還來關心我喜歡誰了?你家真是沒積德,攤上你這樣的嫡女。”
羅淡煙冷哼:“都給你說了幾次了,罵我就罵我,別帶上我哥哥!”
待著到了英國公府門口,羅淡煙下了馬車見等他的謝梅禦,目光一下落到他腰間的玉佩上。
正是她送他那枚。
“四哥,你舍得帶了?”
謝梅禦見她眼光落到腰間,也低頭看了一眼,語氣平淡:“我的行頭都是小廝隨意準備的,晚些我去賢蕊院子找你,不要亂走。”
羅淡煙垂眸哦了一聲,自個朝著另外一邊的遊廊走,小柳兒跟著自個姑娘身邊,就小聲道:“姑娘,四少爺騙你的。”
“騙我什麽?”
“今日在謝家老太太院子他腰戴的是塊玉蟬,必然是特意回去換的。”小柳兒到底是做奴婢的,對主子們上的佩戴的東西都是非常敏感的,有時候瞧著穿著就能曉得這個人在府邸的地位。
羅淡煙杏眼一亮:“真的?你沒看錯?”
“沒看錯,在宋姨娘哪裏都是那塊玉蟬呢。”小柳兒眼神堅定。
羅淡煙忽然心情就好了不少,捏著手裏的盒子,丟到小柳兒手裏:“四哥說的對,給不給良蕊姐姐,問起來她都會說收到的,既如此,拿去丟了吧。”
小柳兒啊了一聲:“姑娘,咱們這不好吧。”
“我就不地道一次!”羅淡煙低聲強調:“反正四哥也說了給不給都可以,那就是可以不給了,不許說了,就這樣決定了,不準告訴四哥明白嗎?!”
小柳兒捏著手裏的盒子,還是決定一會趁著慎敏和自個姑娘說話,她親自跑一趟,她又小聲的問道:“姑娘啊,你是不是喜歡謝四爺啊?”
“對啊!”羅淡煙笑著看小柳兒直接承認,隨即歎了口氣,自個超前走,喃喃道:“你說你都看出來,他為什麽沒看出來?”
小柳兒幹幹的笑了兩聲。
這兩個人那次見麵,不是這個急眼就是這個哭鼻子的,誰瞧得出來是喜歡的。
她這貼身婢女都是猜出來的,更何況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