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你小聲點!”

小柳兒汗顏的厲害:“謝四姑娘,這不好吧,本來就是您哥哥帶著我們姑娘單獨出去散散心,咱們要是跑了,要是突然有人來找咱們姑娘,豈不是露餡了?”

謝紅蝶同小柳兒一樣都是丫頭打扮,抓著不情不願的人,追著兩個單獨出去的人後麵,鄙夷道:“你這丫頭太心大了吧,萬一你家姑娘吃虧了怎麽辦?想想你家姑娘長得軟綿綿的,我都想捏著玩,當心回頭你家大少爺回來摁死你這不護主的人。”

小柳兒哭笑不得,使勁把跟著的謝紅蝶抓著,和她急道:“不是的,謝四爺是帶我家姑娘去找慎敏姑娘玩去了!”

謝紅蝶低聲:“我四哥那張嘴,除開對你家姑娘有點真心,對誰都是滿口假話,我和他一起長大的,我比你更了解他的為人,快走快走!”

“這話謝四爺就是當我家姑娘說的!”小柳兒忙拉住謝紅蝶,給她指前麵急急的說:“謝四姑娘,您瞧,那不是慎敏姑娘是誰?”

謝紅蝶蹙眉的啊了一聲,簡直是敗興,丟開拉著她的人:“得得得,我還以為我四哥鐵樹開花了,感情是我想嫂子想瘋了,愣住做什麽,回去給你家小姐望風啊!”

“謝四姑娘。”小柳兒問道:“適才您的話,是說您四哥喜歡我家姑娘嗎?”

“誒,等等,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家姑娘也有點喜歡我四哥是不是啊?”謝紅蝶目光狡黠,見小柳兒逃避的眼光,那手扶額,感歎道:“你們簡直是要急死本姑娘!”

小柳兒:……

那邊的謝梅禦自然是早就察覺到有兩條小尾巴了,同慎敏目光對視都點了點頭,自個瀟瀟灑灑朝著一邊離開。

小柳兒對著看八卦的謝紅蝶道:“謝四姑娘,剛剛不都說回去了嗎,您還看慎敏呢,咱們回去了吧,不然這事要是戳破,我家姑娘和四少爺都會名聲掃地的。”

謝紅蝶瞪小柳兒:“我四哥很好的,是你們都眼瞎!”

小柳兒委屈,她什麽時候說謝四爺不好了。

京城夏季每月都是夜市,通宵達旦,熱鬧非凡。

某處繡莊。

謝梅禦抄著手靠在旁邊的樹樁,表無表情瞧著人來人往,聽著有人叫他謝四爺才抬起眸。

不遠處,羅淡煙穿著身蜜合色素淨的長衫,盤著個小髻,隨意帶著兩朵簪花,十分不自在的對著要給她戴上錐帽的滿月,排斥的喃喃:“我不要帶這個,路上慎敏東西都瞧不清。”

“你怎麽這樣給她打扮?”謝梅禦走進,也發覺羅淡煙服飾如同成婚的婦人。

滿月邊給不樂意的羅淡煙把錐帽合上,邊笑著同神情不自然的謝梅禦說:“若要人不曉得,這便是最安全的法子。”

謝梅禦無奈,伸手讓羅淡煙過來。

滿月笑送二人:“姑娘可別亂跑,夜市熱鬧人多,莫要和謝四爺走散了。”

“不會的。”羅淡煙單手撩開錐帽同滿月揮手道別,跟著謝梅禦身邊小聲的問:“四哥,我嫂子是要去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謝梅禦道。

羅淡煙嘟嘴給他個白眼,就聽謝梅禦道:“你不想逛?成,那就找個茶樓坐著……”

“別啊!我還是第一次逛京城的夜市!”羅淡煙計較的眼神頃刻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鵲喜,扯著謝梅禦衣袖指著前麵:“走啊,難得借著我嫂子的光大搖大擺跟著,你不知道,以前哥哥帶我出來,隻許我在馬車看,煩死了!”

謝梅禦譏道:“你是真不怕你哥哥聽到。”

“聽到也不怎麽樣,他不敢打我也不敢罵我,除開關我禁閉還能拿我如何?”羅淡煙跟著人流朝著某聚了過去,謝梅禦反手拉著她,擰眉:“別去人太多的地方。”

“我沒那麽嬌氣。”羅淡煙滿不在乎。

謝梅禦掃他一眼:“你是沒聽過一句話,站的越近看的越少?”

見羅淡煙兩手掀了錐帽的簾子,他嗤笑起來:“也對,你這小矮子能瞧見什麽,難怪你哥哥隻許你帶著馬車裏頭,一下來怕是得蹲下來找你。”

“你高就你高,跟個姑娘比丟不丟人!?”羅淡煙冷哼,奈何她的個子在同齡的姑娘裏麵真的是硬傷,隻能自個氣自個,聽著耳邊的叫好吆喝,杏眸閃閃的,仰頭問身側的人:“四哥,他們在叫什麽好?”

“沒什麽。”謝梅禦見小姑娘努力踮起腳想從縫隙裏頭看前麵賣藝的班子,隻覺得好笑,“好了,別墊腳了,當心歪著了,沒什麽意思——”

“你看著了自然能說沒意思,我又沒瞧著,你怎麽能做我的主替我發表意見的?怎麽多人都說好,唯獨你說不好,必然是你眼光不行。”

羅淡煙揚起腦袋依舊瞧不見,泄氣了片刻,依舊珍惜難得出門玩的機會,搖著謝梅禦的胳膊:“四哥,你給我說說他們在幹嘛!”

“在吐火。”謝梅禦看她興致勃勃的模樣,也不想太過掃興,慎敏隻說了會在天明之前回來,因此羅淡煙就必須做她在京城的證人,既如此,就讓這個人多玩了一會:“若是相看,我帶你去那頭的酒樓。”

到底是怕這小祖宗被衝撞了。

羅淡煙癟癟嘴,謝梅禦輕哼:“不樂意?那我還難得花銀子了,自個去要個小凳子站上去看吧。”

“沒有。”羅淡煙一把挽著他的胳膊,笑眯眯的道:“四哥你別生氣,我聽話就是,我就是難得沒人跟著出來玩玩,你是曉得我被哥哥管的多嚴的。”

謝梅禦有點不理解她:“你要什麽沒有?非對這些市井東西好奇。”

羅淡煙哎道:“我要什麽哥哥都會給我,甚至我不說話哥哥也會讓京城最時興的東西堆滿我的院子,可我每次聽其他的姑娘說自個出去玩,瞧著什麽吃了什麽買了什麽,我就特別羨慕,可哥哥不喜歡我出去玩,把我管的可嚴了。”

“你若是有點腦子,想來你哥哥也不會——”

“喲,我當是誰呢,真是謝四你啊,最近在何處消遣啊,都不來找兄弟喝酒了!”

羅淡煙被這道輕佻的聲音惡心的蹙眉,謝梅禦卻是餘光看清來人,瞬間抬手將她的錐帽掩好,讓她在自個身後站在。

回頭瞧著走過來的人,同搖著折扇走過來吊兒郎當人開口:“這幾日家中有事……”

“得了吧,你家能要你做什麽的,是不是沒銀子了?”打招呼的身後帶著兩個小廝,穿著花哨富貴,瞧著應該是那家的少爺。

“喲,這位小娘子是你新的姘頭了?讓我挨個城門唄,你謝四的眼光我一向地道。”

“放肆!”羅淡煙見那人伸過來的手,狠狠斥起來:“哪裏來的孟浪之徒敢來拉扯我,不要你的小命了!”

“喲,還罵小爺我孟浪,我不孟浪你怎麽來的銀子啊?喲喲喲,這小聲還聽清脆的,那家的姑娘啊?今個陪爺陪的開心,把你買回去做通房丫頭!”

“曹瑋!”謝梅禦抬手阻止,蹙眉:“今日我有事,改日我做東——”

叫曹瑋的人一把推開謝梅禦:“謝四,平時看你低眉順眼的我給你兩份麵子,還敢來給我叫囂了,敢得罪我,當心我要你好看,和我搶女人,長本事了?”

曹瑋——

羅淡煙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個人她聽哥哥提起過幾次,是京城裏麵叫得出名字的孟浪之徒,好色成性,因著是吏部員外郎的老來獨子,格外寵溺,滿府邸但凡姿色好些的,沒一個是囫圇的。

“滾開!”羅淡煙厲聲。

“喲,謝四這次這個還有點小脾氣啊,多少錢你報個數,這人我帶走了。”曹瑋抬手就去扯羅淡煙。

“她不行。”

曹瑋見扯著自個胳膊的謝梅禦頓時不悅:“老子以前是沒給你分過女人玩?喲,這莫不是還未落紅的吧?謝四,你這就不地道了,怎麽好的貨色,怎麽不拿來——”

“閉嘴!”羅淡煙揚手一巴掌落到曹瑋臉上:“滿嘴汙言穢語的東西,你不過個小小五品官之子,也敢在奉恩公府家少爺跟前耀武揚威!”

“小娘子看來是被這雜碎哄的入迷?什麽奉恩公府的少爺,卑賤庶出親娘婢女,從裏到外醃臢的如同隔夜的泔水,小娘子若是不信……”

曹瑋說著突然反手一巴掌扇到謝梅禦臉上。

“小娘子打我,我打這狗東西,也算是憐香惜玉了。”曹瑋見跟前的人怔住,抬手就扯了她的錐帽,不禁喲了一聲:“怕是還沒及笄就婦人打扮了,來來來,讓小爺驗驗真假。”

羅淡煙朝後退了半步,立刻跑到謝梅禦旁邊,見他撇過臉,忙就要去看:“四哥,你有沒有事。”

“無礙。”謝梅禦從地上撿起錐帽給羅淡煙戴上,低聲道:“你先進去找個雅間等我。”

“四哥……”

謝梅禦把她朝裏麵一推,不容她反駁:“聽話。”見羅淡煙執拗的拉著他手,謝梅禦拍了拍她的肩頭:“聽話煙兒,乖乖的。”

“那好,我就在裏麵乖乖等你,你不許丟下我一個人。”羅淡煙說完,便是扭頭跑了進去。

半刻鍾後,羅淡煙聽著開門聲,側身看了眼進來的人,眸光複雜到極致,手指死死的扣在窗戶縫隙上,一字一頓:“你明明打得過才曹瑋。”

“打了對我有什麽好處?”謝梅禦嘴角破了口子,呲了一聲,慢慢的說:“他說的不錯,我若和他對著幹,沒有人會出來保我,謝家不需要在外惹事的子孫。”

見羅淡煙深深的看他一眼,他理了理雜亂的衣襟:“這裏能看著夜市全貌,你先看,我去找身幹淨衣裳換了就過來,不要亂跑。”

“四哥。”羅淡煙叫住要出去的人,扭過頭望著外頭的街市繁華:“我都看見了,曹瑋那般的人渣,死了都沒人說句可惜……”

想著剛剛在二樓瞧著謝梅禦被兩個小廝壓著,曹瑋狠狠幾拳頭砸到他身上,羅淡煙眼淚就在眼眶打轉。

“為什麽不還手!”

“為什麽要和這些人稱兄道弟!”

“謝家對你不好!給不了你真正的庇護,為何你還是要忌憚?”

“哥哥說過你學問不差的,甚至比你二哥都要好幾分,為什麽要放棄之前的鄉試呢?”

羅淡煙說完心口便是翻江倒海的酸澀。

“鄉試?”謝梅禦好笑的看羅淡煙,就道:“我這樣的庶子是不配去學堂的,還是我的姨娘親自給我啟蒙,你曉得當初我隻是認為是我不夠聽嫡母的話才不能去學堂,我又害怕那一日能去了,又聽不懂拖了兄長們的課業,因此每日都去找那些跟著去的小廝,問他們每日學堂講了些什麽……”

“你從來沒去過學堂?怎麽可能!”羅淡煙驚呆了。

奉恩公這樣的大家族即便不然男子們科舉,也絕對不會不教他斷文識字的。

羅淡煙聲音都在顫抖:“是你嫡母?都沒人管嗎?你父親呢!謝竹盛不是最心疼你這弟弟嗎!怎麽會?……”

“事實就是如此。”謝梅禦頷首自嘲的笑了笑:“羅四姑娘,我的曾經即便你聽了都不敢信,明白嗎?你可以無拘無束的長大,可以憑心情無所欲為,而我卻絕對不許。”

“所以你就自甘墮落了?”羅淡煙手指一根根捏緊,一步步朝著他走過去:“四哥,你還有得選的,等哥哥回來,我們去和他說好不好。”

“你以為你哥哥不知道?”謝梅禦底笑:“別人家的人最好少管,羅淡煙,做人最好別太熱心了,你那點可憐我謝梅禦不需要,明白了?若非記著你哥對我幾分恩惠,你當我會護著你,換個人,我定然做得出剝幹幹淨淨送到曹瑋跟前的事。”

“我沒有可憐你!”羅淡煙聲音大了起來,盯著跟前的人,“謝梅禦,我心疼你,我心疼你!你明明怎麽好,為什麽他們就看不見呢!”

謝梅禦都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撞到懷裏,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