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淡煙呆滯的盯著哥哥,不可思議到了極點:“哥哥你在做什麽!”,她立刻抬手就要去把謝梅禦拉起來,精致的娃娃臉擰成一團,微帶氣惱:“謝梅禦,你這是作甚?好端端的跪什麽跪!”
這二人可是平輩的!哪有平輩給平輩下跪的!京城公子哥掐架撕破臉影響兩家情分,有過錯的那方不過也是被家裏人逼著端茶認錯罷了!
謝梅禦紋絲不動,羅淡煙使勁的好幾次都沒把他拉起來,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個氣力太小了。
羅琪琅眸光深邃的瞧著冷不丁給他跪下來的人,並未說話。
“哥哥!”羅淡煙去抓哥哥的衣袖,急的不成:“你讓四哥起來啊!”
她知道是剛剛那句話讓羅琪琅動怒了,可也是他說的,同這個人絲毫無關的,要收拾也收拾他啊!這完全就不是哥哥素日待人處事的風格啊!
羅琪琅扯著羅淡煙的手就朝外頭走,隻道:“煙兒,先回家。”兩兄妹一前一後朝著外麵走,羅淡煙扭頭朝著還跪著的人,急的扯回手,火氣蹭蹭蹭的冒上心頭:“我不回,我不跟你回去!”
羅琪琅被妹妹忽而的一嗓子給凶的莫名。
“哥哥你怎麽能如此對四哥!”
此刻,羅淡煙原本見著哥哥的滿心歡喜也變成了兩份失望,不免聲氣難得大了起來:“他有什麽錯,是我不喜歡賀氏,是我討厭賀氏,我就是很討厭她!我說的是事實,哥哥大可去查,這些事同謝四哥一絲一毫的幹係都沒有!他什麽都沒有教我,反倒是讓我不要給你找麻煩!”
羅淡煙從未覺得哥哥這般不講理過,咬牙跺腳。
羅琪琅瞧著委屈巴巴的妹妹,拂袖擰眉也是窩火的厲。
他手指著出來的方向,依舊保持對妹妹獨有的耐心語氣:“剛剛你也瞧見了,是他自己跪的,與我無關。”
倒是有骨氣的厲害了,直挺挺給他跪下來,倒是顯得他裏外不是人,這破壞他兄妹關係的小人!
能把他家軟乎乎的小團子逼得和他急眼,謝梅禦也是個有能耐的。
“你那樣的語氣,他怎麽可能……”羅淡煙仰著脖頸盯著羅琪琅,捏緊了身側的拳頭,難受的都不想繼續說話。
想著小柳兒說那日謝有匪也逼著謝梅禦給他跪下認錯,真的是心口酸澀無比。
男兒膝下有黃金,可這個人卻是一次次的將自尊看的無所謂。
什麽都沒有的人,自尊便是最後的東西了。
她眸子泛著光澤,聲音小小的:“哥哥,你明明知道他骨子裏麵是自卑的……”
羅琪琅沉沉的眸光落在替人鳴不平的妹妹的身上。
“你明明知道不是他教我的,你為什麽嚇他?”羅淡煙眼眸紅紅的盯著哥哥,不悅的低吼:“連你也欺負他!他到底是哪裏不好了,憑什麽你們誰都可以欺負他!憑什麽!就因為你們是嫡出嗎!庶出怎麽了!讓他自己選,他還不削生在這裏!”
見小丫頭跟炸毛的貓兒似的,羅琪琅並不想與她說太多關於謝梅禦和賀氏的事。
他走過去拉妹妹的手,哄道:“成,是哥哥錯了,煙兒不生氣了。”
“哥哥為何要突然說出那般捅人心窩子的話?”羅淡煙抿嘴看哥哥。
她信自個哥哥絕對不會突然瘋瘋癲癲說這種寒人心肺的話,她頂著口氣:“哥哥為什麽要那樣說四哥!?”
羅琪琅給妹妹擦眼淚。
他要怎麽解釋,非要告訴這不諳世事的妹妹,剛剛是他擦覺外麵有人在偷聽?
要是讓奉恩國公府的人曉得這話真的是從羅淡煙嘴裏出來的,豈不是將勇毅侯府當成狼心狗肺之徒了!如今又是要給勇毅侯府翻案的關鍵時刻,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明明那句話不過是找個台階罷了,謝梅禦倒是來的陡峭,直接給他跪下了,完全是把這事給徹底認下來了。
羅琪琅是很清楚謝梅禦是非常厭惡這個嫡母的,他甚至是在接著他的手,告訴那個有可能是賀氏派來的人,他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以弄死她的機會。
他不過是離開了京城兩個多月,怎麽發生了怎麽多的事?
“不回去,我不要和你回去!”羅淡煙打開哥哥的手朝後,氣惱的厲害,跺腳鼓著腮幫子,生憑第一次大著膽子和羅琪琅唱紅臉:“哥哥你不辨是非,我,我不跟你回去。”
“煙兒,現在不是不是鬧性子的時候,母親還在……”羅琪琅話都沒說完,眼睜睜瞧著自個妹妹扭頭跑了。
羅世子怔住了。
這是最她聽話的妹妹?
羅琪琅捏了捏眉心,望著妹妹跑開的方向,無奈的歎了口氣。
倒是旁邊的小柳兒小聲道:“大少爺,這些時日除開謝四爺,就沒有人願意親近姑娘了,連著二太太也害怕收到牽連,把自個閨女都送回外租家了……”
她雖不知大少爺剛剛為何態度轉變如此快,但羅琪琅是絕對不會做讓羅淡煙這寶貝不高興的事。
要他來說,謝梅禦那跪的也是把羅琪琅朝著懸崖推,完全就是逼著羅淡煙和這哥哥翻臉。
要他說,謝梅禦也是個陰險的。
羅琪琅歎氣:“罷了,你好生守著他。”他還有要事要先去處理,不能耽擱了,趁著現在曉得他突然回京的人還不多,待著明日,暗處的眼睛就多起來了。
英國公府。
賢蕊曉得羅琪琅忽然回京,都還沒晃過神來,就又聽聞這個人受傷了,大夫正在醫治,便是帶著翡翡去看望。
屋子裏麵其他三個蕊都說完話出來了,羅琪琅靠著椅子坐著,正慢慢悠悠的理著衣襟,瞧著進來的賢蕊,他笑著頷首:“大姑娘倒是來的遲了。”
賢蕊的確是耽擱了會兒。
到底羅琪琅是外男,偏偏又是張老太太身邊的陪嫁丫頭來傳話命她過來,她哪裏敢單獨來的,萬一被德蕊那小丫頭曉得了,可不知道要如何編排她給她難堪了。
她就想著拖著就是,又讓人去把被蓉二奶奶叫走幫忙的慎敏叫回來,替她送些傷藥即可,順道讓二人見見麵,說說體己話。
誰知道張老太太是讓四個蕊都去。
倒是她來遲了。
見羅琪琅示意她入座,賢蕊總感覺氣氛冷冰冰的,局促的笑了笑:“慎敏去蓉二嫂子院子幫忙了,我差遣人去叫了,羅哥哥在多等等,她馬上就來了。”
接過羅琪琅遞過來的茶水,賢蕊把帶來的東西遞過去,語氣恭恭敬敬的:“這是我堂兄從南直隸給我派人送來的傷藥,羅哥哥不嫌棄就收下吧。”
“我記得暖大嫂子說你舅舅曾經對你不好。”羅琪琅低頭喝茶。
賢蕊忙回話:“堂兄待我很好的。”她見淩空遞過去的東西少年並未接過,臉上有點尷尬。
正要收回來,羅琪琅快她一步,將東西接過來放在旁邊,冷飄飄的說了句多謝,算是要了,就靠著旁邊椅子垂眸不再說話了。
雖然一盞茶功夫都沒有,賢蕊便是覺得渾身不舒服,羅琪琅這人真的大多數時候都是冷麵冷心,與人說話三句話就能堵的對方啞口無言,簡直和在慎敏跟前兩個模樣。
怎麽說,在慎敏跟前,這個人神情都要生動些,有些少年人的模樣,外麵提著這位勇毅侯府的世子,最多的形容便是冷傲。
而她也是因為次次都有慎敏保駕護航,這位羅世子才順便給她點笑臉。
如今要她單獨和這位世子爺打交道,簡直太要命了。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可有人欺負慎敏?”羅琪琅手指落在椅子扶手,無聲的敲動兩下,嗓音淡淡的。
賢蕊嚇了一跳,瞬間就站了起來:“沒,沒人欺負慎敏。”滿府邸誰敢欺負她的,都活膩了不是,想了想,她又補充:“和竇姨娘吵嘴了兩次,還沒傳到祖母耳朵去,暖大嫂子就先把竇姨娘叫過去了……”
見跟前人恭敬厲害的模樣,羅琪琅突然笑了起來,語調冷淡:“你怕我做什麽,回頭慎敏瞧你這樣,可是要來找我麻煩的,坐著說。”
說真的,賢蕊都想給他跪下了,還是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就聽羅琪琅慢慢悠悠的說:“竇姨娘心術不正,與你同是二房的人,到底你才是正正經經的主子,莫要和連你父親碰都沒碰過的假姨娘母女情深,否則你親娘不恨你,也會去夜夜擾張老太太。”
賢蕊沉默了會,才猶豫的開口:“其實竇姨娘不壞。”
“所以你被欺負也活該。”羅琪琅勾了勾唇角,看她:“隻要旁人對你笑一個,你都覺得對方對你是十萬分的真心,我不曉得你曾經是如何過來的,奉勸你一句,京城這地方,好人是沒有。”
賢蕊心間咯噔一聲,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羅琪琅見她這模樣就是來氣,毫無半點大家閨秀的風範,扶額:“別成日唯唯諾諾的,許久不見還是這德行,難不成日後在娘家也要扯著慎敏日日陪著你?”
想著慎敏說要等這人獨當一麵才會考慮和他的將來,他都想替這人嫁過去,擺平那倒了八輩子血黴娶這人的娘家。
這人如今這怕事的德行,說親都難。
正說著,外麵翡翡就通報慎敏來了。
賢蕊頓時歇了口氣,感覺在羅琪琅麵前她就是個晚輩一樣。
卻是抬眸就見慎敏是邊挽著袖子,目光似乎是在尋找什麽,忽而拿起旁邊牆上的雞毛撣子,直接就朝著羅琪琅過去。
“你做什麽?!”羅世子被慎敏的陣仗嚇得的直接站了起來,沉聲:“慎敏,是我羅琪琅!”
“羅琪琅!我今天打的就是你!”慎敏扯著雞毛撣子掄了兩下,仿佛是在感覺是否順手。
賢蕊嚇得蹦了起來,忙把人拉著,也是嚇得厲害:“慎敏你做什麽呢,怎麽能打羅哥哥!”
“我今天非的打死他!”慎敏怒火薄噴,甩開賢蕊拽著她的手,就朝著羅琪琅打過去。
“慎敏,這可是你家不是我家,將我打出事了,我可護不住你!”羅琪琅被來勢洶洶的人嚇了一跳,指著氣急敗壞的人:“有什麽好好說,我可還有傷,你著打過來我就賴在你家不走了!”
慎敏壓根就不想聽她嘴裏的話,拿起雞毛撣子就朝著他打過去。
羅琪琅躲了兩下,看這人是鐵了心要揍他,直接把她手裏的雞毛撣子搶過來丟了出去。
邊上目瞪口呆瞧著這幕的賢蕊嘴巴都長大了,見丟到自個腳邊的雞毛撣子忽而打了個抖,見慎敏要來撿,真的是膽子一大,比她先一步拾了起來,咽了咽喉“慎敏,我覺得打人是不對的……”
慎敏詫異的盯著說這話的人:“姑娘……”
見慎敏不可思議的目光偷來,賢蕊拽著手裏的雞毛撣子朝著外麵慢慢的退,最後直接跑了出去。
慎敏真的是太恐怖了,居然敢打羅琪琅!
打羅琪琅和打天王老子也差不多了啊!
她來京城怎麽久,可從未聽過羅琪琅被誰揍過的!
屋子裏麵的羅琪琅見扭頭惡狠狠看他的人,看她殺氣騰騰的模樣,咽了咽喉嚨,朝後退了半步:“慎敏,我和你主子清清白白的,你別胡思亂想的,慎敏我——”
一個杯盞砸到羅世子腳下,碎片四飛,足以見得動手的人是真的想打死他的決定。
緊跟著氣急敗壞的姑娘揚起拳頭追了上去:“羅琪琅今天有你沒我!我看你娘也不是不能在生一個!你還敢回來!你居然還敢回來!”
“慎敏你別亂來,我死了你這潑辣德行沒人要的!”羅琪琅瞧著真的要揍他的人忙朝著裏麵退,抓住她揮動而來的胳膊便是好氣又好笑:“我的祖宗,有什麽好好說便是,萬事我都會依著你,何必動手動腳的。”
話音都還沒有落下,慎敏一腳踹到他小腿肚子上,吃疼的少年悶哼一聲,那句我還有傷都沒出口,姑娘的爪子就朝著他臉上去了。
外麵的賢蕊和翡翡都是戰戰兢兢的不得了,麵麵相覷半天都沒人先說話。
裏麵時不時就有東西打碎的聲音傳出來,主仆兩個每每都是忍不住的肩頭打顫。
都不知是說慎敏膽大,還是說羅琪琅好慘。
直到瞧著外麵張老太太來了,兩個人都是咯噔一聲。
翡翡咽口水:“姑娘您去攔著老太太,奴婢進去報信!”
這要是張老太太瞧著慎敏和羅琪琅動手,那還得了!
眼尖的張老太太見慌裏慌張的主仆二人便是揚聲:“怎麽了?急匆匆的做什麽呢?不是讓你給你們姐妹先來給羅世子打聲招呼嗎?你妹妹們呢?”
“祖母,我來晚了,這不是覺得一個人進去……”她的話音都沒有落,裏麵就是東西砸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