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前德蕊說想吃良蕊做的紅豆團子,良蕊小睡了會,想著小廚房不遠且這裏都是認識的人,便是讓夏書不必陪著。
結果剛剛走出了垂花門,便是遇到個扭傷腳的媽媽,那媽媽說是寺廟廚房的幫傭,是去給打雜的閨女送吃食的。
良蕊便是扶著人一道,那媽媽隻說:“這裏過去倒是遠了,姑娘走那邊吧,還近些。”
良蕊恩了一聲,見扶著的人走的一瘸一拐,且身上的確帶著廚房沾染的味道,應該不是騙人的,便笑著詢問:“媽媽可要歇息小會的。”
“姑娘是有事吧?倒是我耽誤您了,這樣,你將我扶到那邊坐著便是,在順著那頭小路過去就是廚房後麵,替我給我女兒傳個信,讓她來這裏找我便是,我女兒叫悅兒。”
良蕊恩了一聲,倒不是不送佛送到西,德蕊那性子說要醒了吃就得吃,不然得鬧的它頭疼了,到底是自個同房的妹妹,還能怎麽辦,盡量遷就著吧。
良蕊隨著她指的路過去,感覺前麵無路了,才驚覺不對勁,立刻扭頭就要離開,卻見一道人影從旁邊走了過來,堵住了那出去的反向。
“謝二少爺。”良蕊見著來人,一向溫溫笑意的臉上帶著怒火起來,微怒道:“這樣戲弄我有意思?謝二少爺還請適可而止,德兒還等著我,失陪了。”
謝竹盛上前一步攔住要走的人,嘴角微勾:“良蕊,那日我的話,你還沒回我。”
良蕊見他接近,立刻側身拉開距離,深吸口氣,目光是真的冷下來了:“謝二爺,玩弄我有意思嗎?”
謝梅禦見她生氣了,慢慢走到她跟前:“我是真心的。”
良蕊擦覺自個語氣有些冒犯,深深的呼了兩口氣,沉下臉:“我隻是個小小的庶出,姨娘早死,嫡母不喜,父親不問,好不容易活到現在,隻想平平安安的過日子,您不要在拿我玩笑的,算我求求您了。”
不要再說這些喜歡她的話的。
簡直就是她的催命符。
“您是國公府的少爺,是京城明月般的人物,若今日之事傳出去,我隻能抹了脖子去了,甚至還會連累家裏的姐姐妹妹將來的姻親,連著鶯姐兒將來長大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良蕊靜靜的看著謝竹盛,見他湊近兩份,連連後退:“真也好假也好,請勿戲弄我了。”
“那日的話不是假的。”謝竹盛看她,真誠的道:“我喜歡你的話不是假的,隻要你願意,我便折日登門求娶你,國公府不需要我來繼承,我的妻子隻要我自己喜歡即可,嫁給我,你家那些曾經踐踏你的人,誰還敢輕瞧了你去?”
良蕊被他的話嚇得眼神都變了,連連後退,緊聲道:“謝二爺,還請慎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人微命輕,還請高抬貴手。”
“嫁給我是要你的命了?”謝竹盛被她這話逗笑了:“這裏沒有旁人,不必擔心,有什麽隻管說。”
“謝二爺,我不是慎敏,有著老太太的重視,府邸主子們的高看,若羅世子真的有意思,能讓羅老太太點頭,英國公府傾力將她送上世子夫人的位置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可我隻是個小小的庶女,隻想活著罷了,平平靜靜的活著。”
說完,良蕊忙不迭朝外麵走。
又想起什麽,轉身給他做了一禮,她目光懇切:“當日夜市偶遇,我已將心意表明,您既曉得我的處境,便應知道,張家是我唯一的依靠,謝二爺若是去找您家祖母,便是我斃命之時,這些年我未曾得罪過您,還請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祖母是喜歡你。”謝竹盛不解良蕊如此大反應是為何:“這事你不必惶恐,羅琪琅都不曉得我對你的心思,我知你艱難,絕不會做讓你為難亦或者不開心的事,隻是想著你明年就要及笄了,我怕來不及了。”
“滿京城與你適齡的公子哥不少,但我應該是最好的。”謝竹盛頗有自信的道:“我也覺得你是有些喜歡我的對不對?”
良蕊驚訝。
她對謝竹盛最多是欣賞罷了。
而且,她很肯定,這些年她對謝竹盛絕對隻是恭敬!單獨見麵的最多不超過一隻手的次數!
“有人來了。”外麵媽媽走了過來。
良蕊狠瞪了那騙取她同情的媽媽一眼,忙朝外跑了出去。
猛然就撞見了賢蕊。
賢蕊見突然出現的妹妹咦了一聲,眨了眨眼,正要踮起腳摘頭頂果子的手放了下來。
良蕊強行鎮定下來,走了過去,和賢蕊招呼:“大姐姐怎麽在這裏?”
她的話音落下,遠處德蕊的聲音就傳來了。
良蕊肩頭一抖。
賢蕊應了一聲,問道:“你跑哪裏去了?德蕊找你好半會兒了。”
“大姐姐。”良蕊抓著賢蕊的手,猶豫了好久,目光懇求道:“一會,一會你能承認剛剛一直同我在一塊嗎?”
賢蕊不解:“嗯?怎麽了?”
“我,求大姐姐幫幫我,算我求您了。”賢蕊見挽著淑蕊手過來的人,心裏害怕極了,王氏這位嫡母曉得羅琪琅是張老太太給賢蕊看好的姑爺,便是一門心思想把德蕊嫁給謝竹盛,若是讓王氏曉得了,她絕對會死無葬身的,德蕊,德蕊也不會放過她的。
“怎麽了?”賢蕊見軟和性子的二妹妹突然哭了,急忙給她擦眼淚,:“好,我都答應你,你別哭。”
“慎敏問,你也要說和我在一起。”良蕊握住賢蕊給她擦淚的手:“並非妹妹小人之心,慎敏這個人,最忠心的是祖母,最偏袒的是羅哥哥,你若告訴她,她會告訴張老太太和羅哥哥的。”
沒準瞞著張老太太的事都是羅琪琅曉得的。
賢蕊維護道:“慎敏不是那樣的人。”
“姐姐信我,慎敏是和我們一起長大的,除開羅哥哥,其他人她都是不在乎的,她如何我們比你了解。”良蕊見叫她的人,真的是想給賢蕊跪下了,求她道:“算我求姐姐了好不好?不要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慎敏……”
賢蕊看她慌的厲害,忙點點頭:“好,不說,誰都不說。”
德蕊摘了幾個果子,看張之瑾的人來叫去前麵吃飯了,拉著良蕊和淑蕊朝外走。
反正賢蕊這大姐姐也不會挽著她,而且有慎敏她都不會多和她們三個說話的。
賢蕊見不知何時過來的慎敏,第一次覺得有點心虛了。
慎敏給她招手:“我讓翡翡回去了,姑娘剛剛是一直在這裏嗎?”
“嗯,我陪二妹妹摘果子呢。”賢蕊拿著食指蹭了蹭鼻尖,不敢去看慎敏的眼睛。
慎敏挽著她,瞧著後麵沒跟人來,輕輕道:“姑娘是一直同二姑娘在那裏麵嗎?”
“不是。”賢蕊開口就咳嗽了下,捏著汗巾子捂嘴片刻,才說:“我先去的,過了會二妹妹才來,你怎麽了?突然如此關心。”
“沒什麽。”慎敏攙著她,目光瞧見不遠處同羅琪琅一道出現的謝竹盛。
二人目光相接,都是微微震驚,隨後偏過頭一笑。
德蕊嘰嘰喳喳的一左一右挽著良蕊和淑蕊,正在合計怎麽說動慎敏,讓她們明日去集市逛逛在回去,德蕊見良蕊笑容僵硬,扭頭道:“你怎麽了?沒睡醒?”
淑蕊趕忙拉了下小妹的手,努了努嘴:“羅哥哥和謝二爺來了。”
四個蕊上前請安,羅琪琅點點頭,發話:“走吧,一道去前麵用飯。”
很難得羅琪琅主動走到了賢蕊身邊。
賢蕊立刻不自在起來,感覺慎敏和羅琪琅簡直讓她有了爹娘的感覺。
“我見你剛剛一個人跑出來了,做什麽去了?”羅琪琅發話。
慎敏瞪他。
羅琪琅不以為然。
賢蕊就想著答應良蕊的事,挽著慎敏就說:“羅哥哥覺得我去做什麽了,我就是去做什麽了。”
羅琪琅失笑,見後麵和三個蕊說話的謝竹盛,簡直是搖搖頭。
什麽眼神,喜歡這哭包。
也對,這才是謝梅禦的哥。
都喜歡哭包。
***
此刻,另外一處僻靜的湖邊。
羅淡煙靠著假山坐著,聽完謝梅禦嘴裏拒絕她的話,似乎是已經麻木了,手指扣著膝頭,紅著眼慢慢悠悠的看他一眼,嘴唇嗡嗡動了動:“你不必和我說怎麽多,不娶就不娶,這兩個字足夠了。”
謝梅禦看她,覺得這人毫無侯府嫡女的模樣:“羅淡——”
“夠了!”羅淡煙厲聲,隨即又是那副沒了魂的模樣:“我聽明白了,我不會再糾纏你了,不用在說什麽把我當妹妹的話,我隻有羅琪琅一個哥哥。”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羅淡煙手指一抬:“從現在開始別出現在我麵前。”
見謝梅禦真的走了,連頭都不給她回一個,羅淡煙再也憋不住捂住臉痛哭起來,真的是難受極了,最後蹲在了地上抱著膝頭哽咽起來。
忽而驟雨而來,羅淡煙仰頭望著天,哭的更悲傷了。
連天都跟著她作對。
她哭的更憋屈了,團成一團抱著膝頭,把腦袋藏了起來。
感覺有人走到麵前,羅淡煙抽抽搭搭的厲害,頂著口氣:“你還來做什麽!不是——怎麽是你?”
羅淡煙噌的站了起來。
“怎麽就不可能是我?”謝有匪舉著把傘,朝著羅淡煙頭頂移過去許多:“我來找二哥的,問人說在這後麵,結果迷路了,煙兒也迷路了?”
羅淡煙警惕的盯著他:“我說了,別叫我煙兒,我和你不熟。”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先送你去換身衣裳。”謝有匪掃了眼渾身濕噠噠的羅淡煙,身材倒是不錯的。
羅淡煙推開他就要自己走,結果被他一把拉住。
“咱們一道啊,我也迷路了,兩個人有個照應。”謝有匪這說的是實話。
羅淡煙直接丟開他的手,朝著遊廊跑。
見謝梅禦折回來了,她委屈巴巴去撲了過去。
謝梅禦見著平地乍現的謝有匪,眼神立刻深了起來,感覺抱著她的人抖了抖,抬手安慰的抱了抱她,飛快脫了外袍把羅淡煙包裹的嚴嚴實實,摸摸她的腦袋:“沒事了。”
“四弟這什麽眼神,我是真走迷路了。”謝有匪見二人舉止親密,心口就是一跳,走過去,就見羅淡煙躲到謝梅禦身後,兩手兩手抱著謝梅禦的胳膊,露出眼眸防備的盯著他看。
謝有匪打趣的道:“煙兒有必要怎麽怕我?”
“她難道不應該怕你?”謝梅禦把人護在身後,瞥他一眼,語調帶著絲絲冷意:“我和煙兒還有話要說,三哥順著這裏直走出去即可。”
謝有匪麵目一獰:“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你最好別亂說什麽撞見煙兒的話,小心羅世子讓你回不了京城。”謝梅禦讓出路,做了個請。
“難道讓羅世子曉得你敢動她妹妹,你覺得你能活?”謝有匪還是第一次被這逆來順受的人頂撞:“你覺得你配得上侯府的嫡女?也不看看你是什麽身份?我今日就是碰了她又如何?”
他就見不管羅淡煙避她入蛇蠍,卻把這人當做眷戀依靠的模樣。
伸過去的直接手被握住。
“謝有匪,你敢動她試試。”謝梅禦抓著謝有匪的手腕,手上氣力越發大,皺起眉:“現在,給我滾,這裏沒人,我要弄死你,沒人曉得。”
或許是他的眼神太過滲人,謝有匪扯會手,竟然頭一次有點怵這個人,冷冷掃他一眼,扭頭離開。
“沒事了。”謝梅禦對羅淡煙,見把抱住的人,他摸了摸她的腦袋:“不怕,我在的。”
“你不會一直都在。”羅淡煙眷戀的在他懷裏蹭了蹭,直起身子,把外袍脫給他:“謝謝你幫我解圍,放心,說了不會糾纏你就不會糾纏你了,謝梅禦,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啊,一點點都可以,有嗎?”
對上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眸,謝梅禦移開了目光。
羅淡煙莫名笑了下,側眸吸了吸鼻子:“好,我知道沒有了,是我一廂情願了。”
說著,她拔下頭上一直帶著的蜻蜓小步搖丟到地上,“哥哥告訴我不許收外男的東西,物歸原主了,放心,哥哥那邊我會和他說清楚,你和哥哥以前如何,以後也是如何,這事,就和這雨一樣,過了就過了。”
羅淡煙飛快的離開,見匆匆來尋她的小柳兒,哇的一聲嚎了出來,跑過去把人抱住,長長的喘|息了幾次,咬著唇,難受的厲害:“什麽都不要說,讓我自己哭一哭就好了,不許去哥哥那裏亂說話,不然以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讓我抱著你難受一會就沒事了。”
“小柳兒,我喜歡他,我真的好喜歡他,可他不要我,他不想喜歡我了,就因為我是侯府的嫡女,就因為我是侯府的嫡女,嗚嗚嗚嗚……”
“姑娘不哭了,回頭世子爺要心疼的。”
羅淡煙含淚順著臉頰大顆大顆的滾下來,“我,我也不想哭,謝梅禦太氣人了,天底下怎麽會有他這樣氣人的人存在!承認一下會要他命嗎!”
承認一下喜歡她,哪怕隻是一點點的,哪怕隻是某個時刻都可以。
怎麽就那麽難了……
小柳兒拍著自個姑娘的背脊。
要謝梅禦怎麽承認。
既然要斷自然要斷幹淨,不管原因究竟是什麽。
若是承認了,不就是給羅淡煙希望嗎。
謝梅禦怎麽可能不喜歡羅淡煙。
分明是喜歡極了。
被賀氏打成那樣,警告成那樣,還是為著這人開心天天過來陪著哄著鬧著。
她這個旁人都瞧得出來謝梅禦是有情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