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桌子震動。
年僅八歲的小少爺張之秀直接懵了,眨了眨眼,就見慎敏惡狠狠的瞪著他。
賢蕊也錯愕的瞧了眼慎敏,完全想不到她膽子怎麽大。
她忙過去摸了摸隔房弟弟的腦袋,哄著他別哭,“阿秀,慎敏今日心情不好多有冒犯,我替她給你賠罪,你莫要計較了,回頭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說罷,她拉著慎敏走了出去,賢蕊同目光詢問他的謝竹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和慎敏到旁邊,看她一眼,歎了口氣才說:“好端端的和羅哥哥鬧什麽?還把四弟弟拉進來。”
“奴婢錯了,自有管事的來罰。”
賢蕊聽她話裏帶氣,給她拿掉落在肩頭的銀杏葉,很是無奈:“剛剛不是還有說有笑的嗎?羅哥哥除開對你會耐心說話,換成旁人早三句話激走了,你……”
慎敏都沒等賢蕊話說完,做了個禮,直接就走了。
賢蕊愣在原地,見謝竹盛走過來,先一步開口:“謝二爺知道怎麽了?慎敏從未這樣過。”
怎麽氣鼓鼓的如此厲害。
謝竹盛搖搖頭,隻是輕輕的說:“估計夫子要給老太太告狀了。”
賢蕊蹙眉不解。
素日趙夫子對一屋子人打鬧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謝竹盛給她解惑,耐心道:“趙夫子見羅琪琅和慎敏打架也不是一兩次了,以前直接在課上就撩袖子揍也不是一兩次了,曉得羅琪琅不計較也不多管,但打張家其他的少爺,就要另外說話了,你當慎敏是去做什麽,先去給老太太認錯罷了。”
“不過可以確定,應該是羅琪琅惹她了。”謝竹盛道。以前這人被氣狠了,都是給羅琪琅告狀的,從不麻煩張老太太。
賢蕊擔憂:“祖母不會罰慎敏吧。”
“你祖母敢,也要忌憚羅琪琅。”謝竹盛安慰賢蕊。
賢蕊抿嘴看她,還是有些擔憂:“翡翡,你去告訴趙夫子我有些急事要走。”她得去看看。
“沒事。”謝竹盛叫住她:“慎敏有次在侯府把羅琪琅的隔房弟弟給揍了一頓,張老太太氣得給了慎敏幾下,你猜猜羅琪琅做什麽了?”
“難不成還把慎敏帶回去了不給祖母了?”
謝竹盛給她個你很聰明的眼神。
賢蕊簡直是都不知道是笑還是驚訝了。
“所以別擔心,你祖母不敢隨便動慎敏,還以為能打起來呢,可惜了。”
賢蕊:“……您很愛看羅哥哥的熱鬧。”
“勇毅侯府世子爺的熱鬧誰不想看的。”
賢蕊:……
再說裏麵白嫩嫩的小少爺張之秀,整個人都沒有醒,愣愣的盯著麵前的砸過來的東西,而後打了個激靈。
差點就砸到他腦子上了。
張之瑾走過來安慰小禦幼弟:“阿秀,不能隨便說姑娘胖,慎敏姐姐也沒說你矮是不是?”
“什麽脾氣,真當誰都是老太太那麽忍她了!”張之秀不滿的嘟囔,哼哼唧唧“長胖了還不許人說了。”
羅琪琅冷冷的看胖乎乎的張之秀,眸光涼薄,涼涼的道:“那需要我替她給張四少爺配個不是嗎?”
張之秀瞬間跳了起來,躲著大哥身後,擺手搖頭:“沒沒沒,羅哥哥,我隨便說的。”
他哪敢讓羅琪琅賠不是的,活膩了!
羅琪琅見外頭已經不見的人,正想起身出去,就見趙夫子走了進來,招呼繼續講課,無奈,隻能坐下。
那邊的羅州見到世子打過來的眼神,心領神會的出去了。
待著恭送了趙夫子離開,羅州跑上前邊給羅琪琅收拾邊說:“挨了十個手板。”
“誰打的?”羅琪琅見羅州一副沒說完的模樣,眼神都變了,問:“還罰跪了?”
羅州嗯了一聲,低聲:“跪在鹿鶴堂院子裏麵的,說的大姑娘下學才能起來。”
一瞬間,羅世子的臉色陰沉沉的厲害。
又沒把張之秀砸死,罰怎麽重做什麽!
“世子爺,您去哪裏,侯爺說了今日您得早些回去。”羅州見朝著外麵走的人,誒了一聲,忙不迭跟上去。
謝竹盛見賢蕊也一副急著走,忙道:“賢蕊,聽我的,你今日晚些回去。”
羅琪琅和張老太太鬥法,這人去做炮灰嗎?
***
鹿鶴堂裏。
張老太太見殺到麵前來的羅琪琅,眼皮都不抬,難得和他多說話。
羅世子也不太想理張老太太,單手背著身後,冷淡的問:“她人呢?”
張老太太撥動念珠的手一頓,抬眸看跟前質問他的人,“你不來,我也要派人去找你,好端端的,她打四少爺做什麽?你挑唆的?”
羅琪琅譏笑:“張之秀那嘴早該收拾。”
張老太太頓了頓,就繼續問:“你們兩個打架也就罷了,我也沒想過你們兩能和和睦睦一輩子的,隻是,怎麽如今打架,還要牽扯旁人進來陪著的?”
“沒打架,鬧著玩的。”
羅琪琅已經很久沒有說這句話了。
“鬧著玩?她如今馬上就要及笄了,還能鬧著玩?”張老太太語氣堅決,“我好好的姑娘,世子爺既然帶不好,我自然自個帶,免得以後出嫁了,被婆家人說我張家老太太不會教導規矩。”
“老太太,您差不多得了。”羅琪琅打斷張老太太的話,蹙起來眉:“您是要我自個翻人出來,還是同我指路,我還有要事在身,有些急,您別覺得我耐性好。”
“小佛堂跪著的。”張老太太垂眸,才說:“不罰不服眾,她心裏清楚。”
“老太太自個約束不好下人,反倒是來怪敏娘了?”羅琪琅嗤笑:“怎麽在我侯府的時候,就沒下人敢說她個不好的?”
小佛堂裏麵。
慎敏聽著開門聲,忙跪的筆直,手裏捏著筆一筆一劃聚精會神的寫著。
“跪什麽跪!讓你跪就跪!素日在我跟前也沒怎麽乖!”羅琪琅撩開珠簾走進去,見她跪著小長桌,膝頭連個蒲團都沒有,走過去把人扯起來:“慎敏,我在和你說話。”
“你做什麽!”慎敏被她一拉,手裏的筆在才抄好的佛經劃下長長一道,算是毀了,把人推開,心疼的不行:“我都要寫完了!羅琪琅!我抄了好久的!”
“手給我瞧瞧。”羅琪琅底身在她旁邊,把少女的手強製拉過來打開一瞧,紅的厲害,忍不住說她:“老太太打你都不知道躲的?她又不是你親娘,有什麽資格打你。”
慎敏冷臉看他,作勢就要把手扯回來,不給他碰。
羅琪琅替她吹了吹,冷言:“鬧什麽鬧,還鬧!同陸漪嘉吃什麽味,不信我眼光,也對自個模樣自信些!”
“世子爺這話說的折煞奴婢了。”慎敏把手抽回來,把弄髒的佛經揉成一團丟到旁邊,攤平新的紙繼續提筆,悶悶的說:“世子爺沒有事就請吧,奴婢還有罰。”
羅琪琅微微有點動怒:“都這樣了抄什麽抄!”張老太太也下得去手!
慎敏側眸道:“我是英國公府的奴婢,做錯了事主子要罰自然要認,世子爺是來興師問罪的?”
羅琪琅摸了把臉,扯了她手裏的筆,低頭替她抄了起來。
慎敏立刻就要去搶。
“我是主子,現在給我乖乖的。”羅琪琅冷聲:“你的字我還能不會,寫了怎麽些年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煙兒都寫的比你好。”
“奴婢本就不是讀書的料,自然沒有羅四姑娘的知書達理,也沒有陸家大姑娘的……”
“你還來勁了?”羅琪琅看慎敏:“在這樣以後不和你說這些事了。”
慎敏:“世子爺和陸家姑娘的私事,同奴婢也沒有關係。”
羅世子氣得頂心口。
他道:“你先閉嘴會,讓我安安靜靜的寫。”
慎敏抿嘴,抱著膝頭看給他抄佛經的人,好久別過腦袋,輕輕的說:“要不然你先娶妻吧。”
“好,一會我就去找你家老太太商量你的聘禮。”
“我說認真的。”
羅琪琅停下筆,和她道:“我和你說過假話,慎敏,我帶你去北邊如何,你一定喜歡,往來京城也就一個月,你想張老太太隨時都能回來,再把你母親帶上一道。”
慎敏擰眉:“你胡說什麽!”
羅琪琅看她,正色道:“我沒同你玩笑,若最後皇室依舊覬覦侯府勢力,最好的法子就是我去北邊接替我三叔戍邊,羅家的留著京城成為皇室的人質,隻要我安分,侯府上下平安,我若起了別的心——”
慎敏一把捂住他的嘴:“羅琪琅,慎言。”
“真到了那一日,你可願意陪我離開京城?”羅琪琅手一勾,抱著撲過來捂住他嘴的人。
慎敏看他,很久,才堅決的道:“隻要你想我陪著你,我就會一直陪著你。”
羅琪琅幫她把佛經抄完,就道:“還跪著做什麽?”
話音落下,門被推開,張老太太的陪嫁包媽媽走了進來:“慎敏,老太太讓你去院子裏。”
慎敏哦了一聲,起身才和羅琪琅道:“還有五個手板心,世子爺先回府吧。”
外麵張老太太見慎敏走過來,拿過華媽媽遞來的戒尺:“跪下。”
慎敏跪下,旁邊忙活的人也把眼光打了過去。
張老太太要走過來的人,沉聲道:“你是養在我身邊的丫頭,滿府邸的人看著你長大,因此多疼你兩份,便是不尊主子忘了身份起來,敢和家裏少爺動手,可知道錯了?”
慎敏點點頭:“奴婢知道了。”
“伸手。”
慎敏顫顫巍巍把手舉高,見著張老太太打過來的戒尺,下意思就把手給縮回來捏著了。
“還給我躲!不罰你不足以平家規!”張老太太寒聲:“果真是太過給你顏麵,讓你把自個身份都忘記了!伸手!是要我讓婆子來按著你打嗎!”
慎敏眼眶一紅,把手抬起來。
啪!
啪!
“錯沒有!”張老太太厲聲。
慎敏疼的嗚咽起來,眼眶氤氳著淚水:“知,知道錯了,不,不該恃寵而驕……”
羅琪琅握緊了手。
這個人除開第一次去學堂被打了幾個手板心,這是第二次。
本就是當個小嬌嬌長大的人,哪裏禁得起這樣打。
慎敏是真的疼了,試探的想要把手握回來,見張老太太怒火的模樣,低頭下豆大的淚珠就掉下,把手慢慢的舉了起來。
感覺要落下戒尺,拽著心口閉緊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