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肩頭微顫,猶豫了好半晌,還是沒有開口。
見不說話的人,張老太太神情肅然,“敏娘,即便羅琪琅真的花心思把你娶回去了,甚至扶你做了世子夫人,可也是力排眾議,是頂著全家的反對,頂著全京城的嗤笑和譏諷去做的!”
慎敏唇|瓣抿成一條線。
她在張老太太跟前是最誠實的。
她想嫁給羅琪琅,想做他的嫡妻。
張老太太歎了口氣,沉聲和她好好說裏麵的厲害,“而你若是現在這般玩性子,那琅哥兒會如何?在外被人捏酸心情不爽,回到家你又和後宅的人鬧的雞飛狗……一開始他必然會全力維護你,日子久了呢?你有沒有想過會如何?他會覺得,你不能為他付出,不能替他著想,對你的喜歡也會慢慢的消失。”
“感情這東西最是縹緲,不可能一輩子都存在,夫妻之間,更多的是相互扶持的恩情,你和羅琪琅隻是青梅竹馬,凡事講個先來後到,這是你能得他喜歡最重要的一點,你隻有這點優勢,明白嗎!”
“滿京城青梅竹馬成婚的一抓一把,敏娘,若琅哥兒今後厭煩了你,亦或者為了留下你,點頭允許府邸長輩給他安排其他伺候的人,你又拿什麽去留丈夫的心?你可想過,夫妻過日子,不是打打鬧鬧的。”
“難不成你是要去學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羅琪琅的性子你比誰都清楚,真的厭煩了什麽,絕對不會去碰。”
張老太太重重的歎了兩聲:“我之前的話你是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你和他的關係捅到明麵,吃虧的隻有你,羅琪琅頂多被說一聲風流,屆時那個清白人家會要你,那麽隻能是去給羅琪琅做妾,你甘心?你願意?”
“你能忍受你的丈夫會娶另外的妻子,日久生情既然有這個字眼,必然是多的這種事情,到時候你隻是個偏房妾室,你的孩子不能撫養在自個身邊,連一聲娘都要偷偷摸摸無人才能叫你嗎?你願意去過那樣的日子?”
慎敏搖頭。
她寧願去死。
“倘若那主母人品不錯,你還有喘氣的時間,若不是呢?日日給你臉色給你規矩,姨娘妾室在得寵,都是奴才,明白嗎!”張老太太微蹙眉,如今這人不在跟前日日看著,如何能不擔心。
張老太太神色緩和下來,緩緩的道:“不管如何,我們總是要多多的打算,你有我護著,隨隨便便許配一個清白中等官宦人家的公子足夠了,甚至會好好的尊敬你一輩子。”
慎敏閉口不言。
張老太太還能不知她心裏想的什麽,把人拉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我是半截入土的人,你是我看著長大孩子,我絕對不會害你,若能成全你,我必然全力以赴拚著這把老骨頭給你搏一把,但在此之前,你要慎重,你要機敏,不能踏錯一步,不能留下口舌。”
慎敏終於開口:“我不是非羅琪琅不——”
“連我都不敢叫他大名,你叫什麽!仗著他喜歡你就敢嗎?”張老太太捧著慎敏的臉,刮了下她的鼻尖:“我是太久沒管著你了,大姑娘又是事事為你馬首是瞻的性子。”
“沒有,我沒有攛掇大姑娘做不願意的事。”慎敏眨眨眼,兩滴淚珠從睫毛低落。
張老太太看她:“羅琪琅是勇毅侯府的世子,是下一任的勇毅侯爺,甚至很有可能提前繼承爵位,屆時滿京城誰不叫他一聲侯爺的!”
“在讓我聽到你叫他一次羅琪琅,阿琅,我絕對不會再管你。”張老太太冷聲:“記住了?我沒給你開玩笑!”
“不,不會了,您別不要我。”慎敏瞬間被嚇哭了,嗆的咳嗽,聲音沙啞:“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分尊卑,恃寵而驕,仗著在您身邊長大就跋扈,仗著大姑娘是個溫和性子事事替她做主,更加不該……”
她哭的難受,摸了兩下眼角:“不會了,以後不會了,我保證,我會好好去給管事媽媽們賠罪,我,我不會再和世子爺走近了,您不要生氣,您別不要我,真的不會了。”
“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張老太太敲了下她的額頭,把她攬到懷裏,輕聲道:“你被我寵著長大,羅世子又一直事事遷就你,我們兩個是隻要你開心,隨便你怎麽來,但道理你都明白的,今後行事多想想明白嗎?今日倒是不傻,知道先來給我認錯。”
“我不想砸四少爺的,手滑了,就是想嚇嚇他的,我錯了,我回頭給他買糖吃。”
張老太太扭她鼻子:“這幾日給我好好想想,別去學堂了。”
慎敏鼓著腮幫子看張老太太,好半天才磕磕巴巴說:“不,不說話,就看看都不行嗎……”
張老太太簡直被她氣笑了,一把將人抱到懷裏,拍了拍她的背脊:“不許生我的氣,三個月後還是和之前一樣,到底樣子要做出來。”
慎敏嗯了一聲,劫後餘生的道:“剛剛我還以為您真的不要我了。”
“胡說,琅哥不要你我都不可能不要你。”張老太太摸摸她的腦袋,好好和她說:“記住了,不能著急,不能慌,咱們也是有風度,學學大姑娘,喜歡盛哥兒,不也是和此前沒什麽差別嗎,誰看得出來她喜歡盛哥兒的。”
“一會自個去暖大奶奶那裏走一趟,我已經打了你了,也算服眾了,挨幾句罵,不許記恨人。”
慎敏乖乖點頭。
“都要及笄的人了,能不能哭的含蓄些。”張老太太看她還抽抽搭搭,哎了兩聲,目光慈愛:“一眨眼都長怎麽大了。”
慎敏這張臉,真的太絕色了。
從小就能看出來是個長大不得了的臉盤子。
當年她也是因著這原因,才把她丟到羅琪琅身邊跟著的,生怕她慢慢長大用容貌去換取什麽,天天看著羅琪琅那張臉,這丫頭是絕對不會認為自個很漂亮的。
事實證明她的確做對了,反正如今誇這人什麽她都信,心情好還能給你笑兩個,唯獨長相,慎敏隻會覺得對方在惡心她。
羅琪琅誇另外算。
看她抽抽搭搭的厲害,張老太太拿著手給她擦幹淨淚痕,哄她起來:“在哭就要把我院子淹了,時候不早了,快些回去了,這兩日不用去學堂伺候了,到底樣子做全了。”
“對了,大姑娘院子那個春柔,你多多注意上個心眼,看你遭難了,她應該是最開心的,後宅的事我不想多管,你若弄不過了,再來找我。”
慎敏嗯了一聲。
“我管你之前是如何想的,從現在開始,遇到不能解決的事,隻能來找我,明白嗎?”張老太太凝視她:“我不會問你要做什麽,但我會幫你,所以不許去過多找羅世子明白嗎?弄得自個不值錢。”
慎敏否認:“我沒找他幫忙……”
“我就不能多說兩句了?”張老老太太戳她額頭,哎喲兩聲,氣得不行:“真的是不能在你跟前說他兩句不好了?還哭,看著你就腦子疼,回去煩大姑娘去,她不哭了,你又來了,她現在不愛哭了,你又開始了,你們兩個還真是東邊不亮西邊亮。”
想著她當時腦子一抽,還想把兩個都塞到羅琪琅身邊去,她現在就覺得恐怖,要是兩個一起哭了,羅琪琅怕是要來和她玉石俱焚。
慎敏抹了抹眼淚:“沒有,不哭了。”
張老太太看她,冷哼道:“哭,為什麽不哭,該哭的時候就哭,有時候兩滴淚比什麽都有用,特別是遇到吃你哭的人,看準了哭,記住了,哭可以,不能白哭知道嗎。”
慎敏愣愣的點點頭。
忽然想起阮千朝了,她小聲道:“老太太,那要是有個羸弱愛哭挺能惹人憐惜的人裝病搶男人,該怎麽辦?”
“羅琪琅那小王八蛋崽子在外頭沾花惹草了?”張老太太聲音都大了兩份,:“反了天了,我不弄死他,吊著你還敢——”
“不是,就是問問。”慎敏慌忙搖頭。
張老太太這才平靜下來,想了想,回她:“若是這種,直接打死就是,隻要認定男人是喜歡你的,打死了丟亂葬崗去了就成,沒必要周旋,不然吃虧的是你。”說著,張老太太看她:“羅琪琅那崽子也喜歡這種作死的姑娘了?模樣很好?”
“沒有。”慎敏哭笑不得。
“得了得了,難得問你,有什麽不懂的就來問我,到底我比你多活怎麽些年,得一聲老太太的尊稱,後宅的大風大浪見得比你多。”張老太太擺擺手:“還不走,等著羅世子來掀我的屋頂嗎?”
慎敏立馬道:“不會的。”給羅琪琅十個膽子都不敢來掀張老太太的屋子。
張老太太擰眉:“不會的?你們兩打架那幾年,我這院子東西都砸碎了多少了,和掀屋頂有什麽區別,掀屋頂還沒怎麽費銀子!勇毅侯府是窮瘋了他,還不賠!”
次次打架什麽貴砸什麽。
想著就上頭。
鬧了一場,慎敏擦著眼角出去,就見羅琪琅正在外頭等她。
見人出來了,羅琪琅心情很不好,抬手要給她擦眼淚:“多大了,還哭,回頭我替你收拾張之秀。”
“世子爺,我沒事。”慎敏搖搖頭,自個擦了擦臉,恭恭敬敬的說:“大姑娘還等著奴婢回去,先告退了。”
羅琪琅伸出去的手愣在了半空。
太熟悉了。
和小時候那次一樣。
又開始了。
張老太太這個挑撥離間的老東西!真的是把她給閑的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