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就到了羅老太太的壽辰。
暖大奶奶和蓉二奶奶帶著四個蕊大早就去了,前院漸漸賓客雲集,正陪著賢蕊和來結交的各家閨秀的慎敏,就讓惠氏身邊最器重的嬤嬤給請走了,說的惠氏有事找她說。
恐讓怕生的賢蕊久等,慎敏去的飛快。
院子正廳中,惠氏磕著瓜子捏著禮單瞟著,見進來要給她行禮的姑娘,她忙哎了兩聲。
她給慎敏擺手“又沒人外人,乖孩子別行禮了,快過來讓我好好瞧瞧,我都許久沒瞧著你了。”
惠氏本就很喜歡慎敏,到底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姑娘家,這次又幫了侯府那麽大的忙。
若當時不是她在旁邊指點,給她做了定海神針,她恐怕是支撐不住的。
“以前小大太太不計較奴婢不懂禮數,如今大了,若是在同小時候那般,恐怕是要人說英國公府邸的規矩不行了。”
慎敏上前給惠氏俯身作揖,規規矩矩見了禮數,才輕笑著問:“不知道大太太找奴婢來做什麽?”
“沒事就不能找找你了?”惠氏讓她站到跟前來。
她越看越喜歡,抓著慎敏的手親昵道:“咱們家慎敏都怎麽大了,真好看,我就沒見京城那個姑娘比你漂亮的。”
慎敏被惠氏三言兩語逗笑了,頷首手背掩唇就道:“您這是不把世子爺放在眼裏了。”
“天天看我早看吐了。”惠氏說著兒子透著兩分嫌棄:“男孩兒模樣好有什麽用,招蜂引蝶的,你說怎麽都是從我肚子出來的,兄妹就差怎麽大截?分明懷煙兒時,我還吃的好些。”
慎敏隻是笑著。
她很喜歡惠氏,毫無京中簪纓世家女眷的架子,當年據說也是同家裏人到京城辦事,不知怎麽和還是世子的羅杭打了一架,兜兜轉轉就成了勇毅侯府的世子夫人了。
說話風趣,做事隨心,時常把羅老太太氣得吃不下飯,偏偏自個還不知道,隻當老太太是年紀大了,還送山楂湯去,簡直就是個活寶。
惠氏拉著慎敏,才道:“之前總想好好謝謝你幫我,又恐把你單獨叫來讓張家那頭風聲鶴唳了。”
慎敏是侯府的恩人,當初侯府所有的銀子都被監視起來,還是人姑娘掏荷包支應府邸。
惠氏笑著道:“我聽說你之前拿著錢想買些寶石,正巧我庫房有些,我選了些不錯的,你帶回去吧。”
慎敏簡直哭笑不得。
那是她去幫賢蕊張羅的。
惠氏是皇商出身的家族,這些東西她恐怕多的厲害。
見著嬤嬤遞過來的沉甸甸的一荷包,隻是一眼,慎敏直接搖頭。
“不喜歡嗎?”惠氏見慎敏推拒的表情啊了一聲,以前給這孩子東西,那是笑眯眯的就拿著了。
她忙問:“那你喜歡什麽模樣的,不然,你自個去庫房看看,有什麽喜歡的盡管拿。”
“不是,太多了。”慎敏不好意思的說。
惠氏哎了一聲,推了慎敏腦袋一下:“你這孩子和我講理做什麽,都拿著,你喜歡最要緊。”
她忽而想起什麽,又嚴肅道:“我可不是要拿著這東西就說什麽恩情還清楚了,就是想給你而已。”
“如今見去了張大姑娘身邊,看倒是局促了不少。”明明以前在侯府玩的時候神氣的都敢在羅琪琅頭上蹦了,自家那小子還怕蹦傷了,走到哪裏跟到哪裏的。
想著小時候慎敏在後花園爬假山,她曉得了嚇了一跳過去,生怕把人給摔到了。
腳底生風過去,就見自個兒子居然上去下不來了,小慎敏仰頭看下不來的羅琪琅眼神迷茫,把她給臊得慌。
見人收下那小荷包的寶石,惠氏笑盈盈繼續說:“有什麽想要的隻管找阿琅拿去,他若不給你,你來告訴我,我非揍的他哭爹喊祖母的。”
惠氏是非常喜歡慎敏,盯著她看了許久,唏噓道:“不如曾經活潑了。”
“畢竟不是小姑娘了,該穩重了。”慎敏回話。
惠氏點點頭,她還是喜歡以前的慎敏,像一朵太陽花似的,明媚又漂亮,誰看了都移不開眼。
她頓了頓,又說:“我還得了些不錯的綢緞,你一道拿回去,很多的,給你家姑娘也分些,你顏色怎麽好,別老穿的素淡。”
這個年紀的姑娘誰不愛美的,次次見這人就是來回幾套衣裙。
慎敏不好拒絕惠氏的好意,還是點點頭:“那奴婢就走了,我家大姑娘晚些找不到奴婢要著急的。”
惠氏哎呀一聲,瞪她道:“都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許說自個是奴婢。”
她用力戳了下慎敏的腦袋:“我讓小廚房給你預備了你些你喜歡的吃食,中午吃些好點,瞧瞧都瘦成什麽模樣了。”
“屆時我會讓丫頭去找你,上次是我做的不對,讓你被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了。”惠氏摸了摸她的臉,心道,怎麽好的姑娘,怎麽就是個丫鬟呢,若是給了她,必然當做親女兒對待。
見人走了,惠氏靠著椅子坐了半晌,才道:“晚些時候,讓世子來我這裏一趟。”
***
慎敏才出了惠氏的院子,就被羅老太太身邊的丫頭叫住了。
“老太太讓慎敏姑娘過去說說話。”那丫鬟恭敬的給她行了一禮:“您家姑娘那頭,已經差遣人去說了,晚些時候過去也可以,慎敏姑娘放心,在侯府無人敢惹您家姑娘的。”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慎敏隻能跟著去了。
羅老太太見著進來給她請安的慎敏,側著身邊將手腕上的碧璽珠子取下來放到了一旁。
動作之間,屋子隻剩下兩人。
羅老太太看她半晌,一字一頓開門見山:“知道我讓你過來做什麽?”
慎敏也開口:“還請老太太明示。”
啪的一聲。
羅老太太抬手扶落茶盞摔在地上,碎片落到慎敏腳邊。
“你當初是如何答應我的!”羅老太太厲聲。
慎敏朝後退了兩步,也明白了羅老太太話裏的意思。
如今是來興師問罪了。
她沉默了片刻,不卑不亢的說:“這是奴婢和世子爺的事,與老太太無關。”
羅老太太眸色一變,隨即狠狠的拍桌子,眼睛都能蹦出刀子:“當初我說了,你若不點頭,這輩子你都別想進我侯府的門。”
“現在想通了要答應了,我告訴你,沒門!”羅老太太指著跟前凝視她的人:“隻要我活著一日,這侯府,有你沒我!”
慎敏靜靜的望著氣急敗壞的羅老太太。
“慎敏,你最好把你心裏邪魔外道的心思都給我收起來!”羅老太太聲音尖銳。
去年在這裏她說話,這個人是怎麽說的?
慎敏看著向她發難的羅老太太,輕輕的笑了笑:“侯府是勇毅侯的家,不是您老太太的家。”
“慎敏!”
羅老太太厲聲,起身走過去,揚起手就要給她一巴掌,到底是沒有落下。
“您敢嗎?”慎敏見羅老太太頓住的動作,輕輕的笑了笑,似挑釁似威脅:“您敢打我嗎?”
羅老太太被她輕飄飄的話語威脅住了。
打是多簡單的事,打死了都是可以的。
可眼前這個人是張老太太朱砂痣,是羅琪琅的心頭肉。
真的擦破了油皮,張家那老東西才不管體統不體統,她家的大孫子也不會管什麽孝順不孝順了。
這丫頭簡直是咬定了她不敢動她。
“怎麽?真當自己是世子夫人了?”羅老太太嗤笑。
慎敏頷首道:“奴婢不敢。”
羅老太太目光突變:“我告訴你,即便真的有那麽一日,你也別想我接受你!”
“去年你說的話,老婆子可還記得清清楚楚的,感情你是嫌姨娘偏房的位分太低了?”
“以你卑賤的身份,能入我侯府的門檻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妾不做,還想覬覦和她身份不匹配的世子夫人之位了!
慎敏看羅老太太,冷冷一笑:“所以,老太太今日是要殺了奴婢?”
“殺你?我的確有些這樣的想法。”羅老太太直視她:“琅哥兒是侯府將來的主子,若是被你迷的隻曉得兒女思情愛耽誤了肩頭的重任,倒是毀了他一輩子了。”
羅老太太掃了跟前的人一眼,低聲道:“慎敏,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我也是抱過你的,侯府的門這輩子你是不用想了,我替保媒嫁個四五品官員家的少爺作正妻如何?”
慎敏會耽誤她勇毅侯府的世子,她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若羅琪琅真的衝冠一怒為紅顏,死要扶正慎敏為正妻,那麽,羅家在京城就是笑柄了。
外麵有闖進來的聲音,羅老太太都未曾反應過來。
麵前的慎敏就直接跪下了。
緊跟著,羅琪琅就衝了進來。
羅老太太直接傻了。
“祖母!你做什麽!”
見著跪在地上的人,羅琪琅規矩都拋到腦後,徑直過去,底身心疼的不行:“膝蓋疼不疼,快起來,你跪她做什麽,誰讓你跪都跪?”
“羅琪琅,我沒讓她跪!”
羅老太太了不得慎敏敢來這一手。
結果她這一句話,原本要起來的慎敏,直接把手收了回來。
“祖母!”羅琪琅不悅到了極點,對祖母也非常不耐煩起來:“侯府出事,若非慎敏周旋,不是你們給我收屍,便是我給你們收屍,她是侯府的恩人,您怎麽能如此對她!”
羅老太太咬牙:“我沒讓她跪!”
羅琪琅極其維護,眼底落出冷意:“即便不是您讓她跪的,那您這樣咄咄逼人,她如何敢起來!她膽子本來就不大,你嚇她做什麽!”
羅老太太簡直想一巴掌甩到自個最愛的大孫子臉上。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跪不跪不管,反正是她不讓慎敏起來的!
活了一大把年紀了,居然被個小丫頭片子給挑撥祖孫情誼了!
“慎敏,你這些手段和你出身一樣,都卑劣且低賤,同勾欄女子做派毫無區別。”羅老太太直直的看著慎敏說道。
聞言,慎敏抬手,旁邊的羅琪琅忙飛快去攙著她起來,又底身給她拍了拍裙擺的灰塵,理了理裙擺,做的非常駕輕就熟。
隻把羅老太太看的瞠目結舌。
隻是他冷傲的大孫子?
這是她慎敏的孫子吧!
“祖母。”羅琪琅握住慎敏的手,看著羅老太太,淡淡的道:“逼得人示弱自保,還是逼一個對家裏有恩的人下跪,這便是大家做派,市井流氓恐怕都要講些道義。”
“羅琪琅!”羅老太太凝眸:“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次次和她鬧翻臉都是因為這小丫頭,小時候不過是說了小慎敏兩句,鬼知道這丫頭是個會告狀的,去小羅琪琅跟前哭了兩嗓子,自家孫兒硬生生給她冷臉了三日!
清冷的聲音在屋子響起。
“慎敏是如何的人,孫兒比您清楚,若你在背著孫兒發難慎敏一次,就別怪孫兒翻臉了。”
羅琪琅凝視羅老太太,眉目冷峻:“她是孫兒教導長大的,她是如何的人,孫兒就是如何的人,您罵她與罵我是一樣的,我有什麽做的不對的地方,你衝著我來便是,不要拉扯不相關的人。”
說完,羅琪琅拉著慎敏冷著臉就走了。
羅老太太瞧著離開的大孫子,氣得肩頭顫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