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宅。
陸漪嘉見坐在床榻邊給她吹著湯藥的男人,巴結的按著他的膝頭,摸了摸鼻頭。
她語氣軟和的說:“我無礙的,那幾個小嘍囉想要傷我還嫩了些,你瞧,我活蹦亂跳的,一點油皮都沒有擦破的!”
“小嘍囉?”賀慎軒給他吹湯藥的頓住。
他眼神複雜的瞧著一副無事人模樣的妻子,涼涼的道:“若非我的侍衛察覺不對跟上去,你覺得你現在會在哪裏?”
“城外亂葬崗?護城河?還是幾日之後京兆尹衙門來人讓我去認領屍|體?”
陸漪嘉被他說得垂眸摳著指甲蓋,非常心虛。
見此,賀慎軒緊緊擰眉:“陸漪嘉你太胡來了!隨隨便便出頭做什麽?真覺得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就能在京城毫無敵手了?”
“你暗中幫侯府的人如今知道的人不在少數,甚至裏麵還有兩家與你陸家十幾年較好的家族。”
“你怎麽答應我的?這就是你說的安分?”賀慎軒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旁邊的小幾上。
他有些生氣,側身不想去看妻子:“那幾個人就是衝著你去的,抓到的已經服毒自殺的,皆是高手中的高手,你今日能夠僥幸……”
“懷寧,讓你擔心了,對不起。”陸漪嘉聲音輕輕的。
她腦袋靠著賀慎軒的肩頭,半垂著眸子,吸了吸鼻子:“我真的不知道自個得罪了誰……”
“今日我見那婦人孩子被光天化日之下搶走,根本都來不及多想,即便當時是你,你也會幫忙的。”
她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鬼知道差點把命搭進去。
賀慎軒把她推開,淡淡道:“與我何幹,又不是我的孩子。”
他作勢就要站起來。
陸漪嘉曉得賀慎軒是氣的厲害了,那願意讓他走的,拉住他的衣袖撒嬌的搖了搖:“好好好,夫君說的都對成不成。”
男人晃她一眼,走是沒走,依舊是責罵他的語調“現在給我賣乖有用?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若不是穗兒替我擋了一刀,現在就是我躺在這裏。”
陸漪嘉說著頓了頓,眼神也極其複雜起來:“這些人是被豢養起來的高手,我的功夫不弱,中等的暗衛不會是我的對手,即便真的是要衝著我來置我於死地,最好的法子不是也應該重金弄個高手,亦或者人數取勝?”
她靠著迎枕揉了揉脖頸,頗為不解。
她看向去那頭端茶喝的男人,搖頭道:“居然會弄這些高手來圍剿我?你不覺得奇怪?”
“我一沒有曉得什麽皇室秘聞,二沒有手握可以影響朝局的東西,三更是沒有任何仇家。”
“即便當初我們一道幫羅家周旋,大多也是衝著家族來的,真的要殺,也應該去殺簡之,我一個女流之輩,犯得著花怎麽大的力?”
賀慎軒好心提醒她:“陸家實際的掌事大權,現在依舊是捏著你手中的。”
如今京城太平盛世,最起碼三年之內不會有什麽紛爭,待著陛下要重兵要駕崩之前,陸漪嘉的作用才會真正的發揮起來。
這個人,可是直接幫她邁入了內閣的,手腕頭腦該厲害的時候,比誰都會盤算。
陸漪嘉瞪著他:“你想什麽呢,我如今是你的夫人,即便要做什麽,也是要想這事對兩家有沒有好處。”
她摸著下巴煞有其事的想了想,和賀慎軒道:“你真的別小看簡之,他是不削動腦子,真的要搞事,你隻有哭。”
“陸簡之?”賀慎軒捏著茶杯冷笑:“你還不知道剛剛發生什麽了?”
陸漪嘉自個端著湯藥慢慢的喝,覺得太苦了,呸了兩下,慢慢用勺子攪動,看話說一半的男人:“你說啊。”
“你能搞事的弟弟,和阮千朝鬧著玩,燒了半個院子。”
陸漪嘉咳嗽的不行,不可思議道:“燒,燒房子?什麽事鬧得燒房子?”
“這就是他們兩口子的事了,反正兩個人都還活著。”賀慎軒走過去,站在妻子的跟前,語重心長的看她:“寧寧,你是不是少告訴了我什麽?”
“你在說什麽?能不能說我聽得懂的?”陸漪嘉道。
賀慎軒眼神嚴肅:“那我這樣問你,你覺得會對你下手的是誰?”
陸漪嘉下意思的低頭喝藥,喃喃起來:“我沒得罪什麽人的,怎麽,你查到了?”
“陸簡之在你昏迷的時候來了。”賀慎軒看她:“你被人揮了迷藥暈過去可還記得。”
“自然,不講武德的東西。”陸漪嘉嗤之以鼻,打架就打架,還玩迷魂藥。
她頓了頓:“穗兒如何了,我們去看看她吧,那丫頭別瞧著下手是個狠辣的,其實膽子小的厲害呢,打雷都怕。”
“別給我轉話頭。”賀慎軒深深的盯著妻子:“陸簡之說,你身上有阮千朝用的香粉味。”
陸漪嘉立刻開口:“你聽他胡說八道,他如今那次碰頭不在你麵前說千朝幾句不好的。”
“我不覺得他會在你的事情撒謊。”賀慎軒一根指頭戳著妻子頭頂的旋,一字一頓:“畢竟,簡之為什麽會娶阮千朝,你是最明白的。”
陸漪嘉沉默了。
“說吧,我不是陸簡之,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弄死誰。”
“這事事關你的性命,若真的是因為我,導致阮千朝對你下手,查明真相後,我不會放過她。”
“若不是,那麽,你現在的處境就很危險了。”
他如今還沒有實際的政權在手中,真的要和京城的大勢力搏鬥還是有些困難的。
所以,他必須一步步的去規劃。
陸漪嘉看他,很久才坦白起來。
她道:“我去戲樓找你,遇到千朝了,你別這眼神,她就和我說了兩句話就走了。”
“說什麽話?”
陸漪嘉歎了口氣:“千朝說她不喜歡陸家,她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對她敵意怎麽深,她還問我懷孕沒有的,說的已經和簡之說清楚了,待著我生下孩子,出了月子他們就會……”
陸漪嘉止了話頭,堅定的道:“千朝那眼神不是騙我的,可能,可能青城寺真的不是她做的。”
“她不壞的,母親和我祖母都很喜歡她,在府邸也從不惹事生非的,也不隨意出府,院子也隨便簡之安排眼線……”
“你別急,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弄死誰的。”賀慎軒摸摸她的腦袋:“隻要你好好的,我不會做什麽禍亂蒼生的事。”
陸漪嘉乖順的讓他摸著腦袋,抿了下唇。
她就說:“其實,我感覺簡之是有些喜歡千朝的,隻是他自個沒覺得。”
“他和千朝命運很相似,你別看他天天花天酒地的到處惹事生非的,其實是害怕自個突然就死了,因此想要人生得意須盡歡罷了。”
“反之,千朝又是另外的想法,大概是覺得自個活不長,做什麽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誰,讓誰不高興了,來不及去彌補就死了。”
陸漪嘉見目光深深盯著自己的男人。
她低笑道:“我今日也和她說了,當年簡之身子骨比她都要死不活的,那位高人我會派人去找,沒準慢慢的調理調理就好了。”
“你不了解簡之,他瞧著荒唐比誰心裏都明白,再則,不管羅琪琅怎麽遊說的簡之的,有一點我可以確定,羅琪琅不會胡亂去拉鴛鴦,大概也是覺得滿配的,到底是一物降一物。”
賀慎軒隻是看著她。
陸漪嘉很喜歡這個弟弟,每次隻要說到陸簡之就能一個人又笑又氣說上一個時辰不帶喘氣閉嘴的。
“所以,你別去懷疑千朝。”陸漪嘉認真的說:“且,她一個深閨的姑娘,怎麽可能去買凶殺我,倒不如想想其他的可能。”
賀慎軒慢慢的開口:“那就隻有兩個可能。”
“第一,殺的就是你,所以你給我好好想是不是無意偷聽到了誰要謀反,或者下套要弄死那位官員的九族。”
“第二,你是給人擋刀的,別人要殺的不是你。”
“擋刀,我能給誰擋刀。”陸漪嘉不可思議極了:“我和誰長的很像嗎?能被認錯成這樣,幾個殺手都能給認錯。”
賀慎軒麵無表情:“買凶殺人的人隻可能告訴大概的衣著打扮。”
陸漪嘉的話隨著賀慎軒的神情直接變了。
她掀開被褥赤腳走到梳妝台。
“穿上鞋!”賀慎軒叫妻子。
“我還遇見了賢蕊。”陸漪嘉握住跟點翠孔雀的簪子,目光銳利:“我見她頭上的這根簪子樣式金貴又漂亮,就像借來做一根一樣的,她就給我了。”
“殺賢蕊?”賀慎軒直接笑了:“她有什麽好殺的。”
遲早也是要死的人。
見丈夫好笑的神情,陸漪嘉一字一頓:“我最開始會錯了意思,以為她要送給我,我還想把頭上的簪子給她做交換,可她拒絕了。”
賀慎軒眼神微微一縮。
陸漪嘉一字字的道:“賢蕊說,這根簪子有兩支,她和慎敏一人一支,因此不能送給我。”
夜風吹過,屋子裏燭光晃動。
夫妻二人的目光都落在熠熠生輝的孔雀點翠上。
“如果不是殺賢蕊,那麽,這些人的目標就是慎敏。”陸漪嘉眼神淩厲。
“慎敏有些身手,一般的人恐怕奈何不了她。”她頓了頓,眼神更冷了:“而且,羅琪琅有專門安排人,隻要慎敏出門都是悄悄跟著保護的。”
賀慎軒道:“所以,羅琪琅知道是誰了?”
賀慎軒拿過她手裏的簪子,再聯想起來散迷藥這種笨拙的方式,忽而輕輕的笑了笑。
他道:“我大概也知道是誰了。”
夫妻二人對視片刻,瞬間異口同聲道。
“郡主娘娘。”
“是平陽郡主!”陸漪嘉肯定道。
丹陽縣主是她的獨女,丹陽縣主的死,總會有不能忘記無法釋懷的人。
特別還是名聲掃地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