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一來,英國公府最大的事,就是嫡出大小姐賢蕊的及笄之禮。
這可把暖大奶奶弄得心力憔悴,生怕哪裏做錯了,一刻喘氣的功夫都沒有,總算是順順利利的辦完了及笄禮。
須知這及笄禮一過,便是要慢慢議親了。
學堂依舊在行課,隻不過照舊因著天冷,免了姑娘們下午的學。
正在和夏書幾個摘梅花的翡翡,瞧著給她招手的羅州,便是笑眯眯走了過去。
“羅小哥有事?”
羅州把手裏黃皮油紙包著的炙豬肉遞過去。
翡翡哇了一聲,眼睛都放光了,打開就朝著嘴裏塞。
見小丫頭吃的香,羅州小聲問:“翡翡,問你個事,怎的最近沒見慎敏姑娘?”
“前幾日大姑娘及笄禮她忙裏忙外的,大姑娘就給了兩日休息,暖大奶奶那頭鶯姐兒生病了,就借慎敏姐姐過去算下人的月錢了。”
翡翡小嘴吧唧吧唧的吃著,杏眼轉轉,打了個嗝,把空****的油紙遞過去。
“沒了?”羅州見飛快吃完他排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買來的炙豬肉的人,又從懷裏摸出包糕點,繼續說:“來,多吃點,不夠我明日給你買。”
翡翡笑眯眯的接過,才繼續,“現在慎敏姐姐不會來前頭書院了。”
羅州啊了一聲,“那你家大姑娘怎麽辦?”
“還有奴婢啊。”
“你有什麽用?”羅州發自內心疑惑,“你除開吃,還曉得什麽?”
翡翡覺得羅州反應過頭了,“以前都是奴婢跟著大姑娘的!”
“慎敏姐姐一直都很忙,以前回來就是怕大姑娘不適應,如今和三位姑娘熟了,因此大姑娘就讓她日後不必跟著過來了。”
“老太太那頭曉得了,就讓慎敏姐姐上午空閑,去鹿鶴堂當差來著。”
“怎麽狠?一個人做兩個院子的事?”羅州見風雲殘卷吃完糕點的翡翡,從袖口裏麵摸出包炒瓜子。
他自個抓了大半,才給過去,“慎敏姑娘這段時間都去做什麽了?”
“不知道。”翡翡搖搖頭,“前頭老太太帶著她和大姑娘去什麽溫泉莊子了……”
羅州抱著手看翡翡,“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翡翡眨著大眼睛看他,“你到底要問什麽,難不成你喜歡慎敏姐姐?當心你家世子爺打你。”
羅州見她真的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就道,“如今慎敏姑娘,是和那個丫鬟一個屋子的?”
見翡翡盯著自個手裏抓著的瓜子,羅州深吸了口氣,全部給了過去。
翡翡拿了吃的,才開口,“如今是單獨一間了,春柔姐姐和我睡,老太太給大姑娘請了教養嬤嬤來,下午間都要授課的,慎敏姐姐也被點名要跟著學。”
羅州徹底疑惑的歪頭看翡翡,“慎敏姑娘學這些做什麽?”
這些世子爺不都是把手教過的啊。
翡翡見那頭走出來的賢蕊,呸了嘴裏的瓜子皮,“不和你說了,我家姑娘出來了,這瓜子還挺香的,你明日給我帶幾個銅板的!”
羅州沒把人給叫住,見著從後麵拐角走出來的世子爺,默默的退到了一邊。
他小心翼翼開口,“如今慎敏姑娘怕是不好見了。”
羅琪琅頷首目光深邃極了。
好極了。
一個個的都好極了。
“世子爺,到底是英國公府,您不能胡來的。”羅州小聲的開口,“慎敏姑娘此前不是說,她現在每月自個收租子嗎?”
羅世子給他個冷漠至極的眼神。
哦,出事前一天,自個世子爺才陪著慎敏姑娘去收了租子。
簡直是造孽哦。
天這次都不想可憐自個主子了。
想想前一天自個世子爺還笑得屁顛屁顛的回來,第二日到如今臉上都沒有個笑意,府邸上上下下走路都不敢出聲,生怕惹急了被打死了丟出去。
羅州替自個主子鞠淚。
這都叫什麽事啊。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還來了個眼見為實,愣是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家世子爺,從天而降個張老太太把人帶走了。
自個主子太走背運了。
十幾年順風順水的,這一把,直接把十幾年的黴運都給展現的淋漓盡致。
那頭翡翡打著嗝,和賢蕊說剛剛的事情,哼哼道:“都把奴婢當傻的,以為隨隨便便給點,奴婢就要掏心掏肺的,哼!”
賢蕊拿著汗巾子給她擦嘴,輕笑起來,“我們翡翡最忠心了,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翡翡憤憤,“羅世子還想見慎敏姐姐,他也配,吃著鍋裏的還望著沒熟的,鍋裏的都還沒有到碗裏,就開始見異思遷了,哇,簡直比戲本子裏麵那些紈絝子弟都花心,妥妥的負心漢!”
“哼,果真是男人,隨隨便便個狐媚子就給勾走了!”
“有慎敏姐姐好看嗎!即便有,那麽有慎敏姐姐厲害嗎!”翡翡不悅極了,磕著得來的瓜子,“一定不能讓慎敏姐姐隨便算了,這種事,有了開始就不會有結束。”
賢蕊真的被自家小丫頭逗樂了,“拿人家吃的時候,我看你是真心實意說話。”
“可不是,那人手軟嗎。”翡翡拍拍手,“這叫做接著羅州的嘴,告訴世子爺,他別來招惹我們家慎敏姐姐了!”
回了香旖堂,菘藍早就在門口候著了,忙迎上去。
“大姑娘可別進去,慎敏姑娘在收拾春柔呢。”
賢蕊微微怔住,“好端端,怎麽又……我早間走的時候,院子不都是太太平平的嗎?”
菘藍張口不知道怎麽解釋,最後走過去,湊到賢蕊耳邊。
她小聲起來,“因著羅世子身邊被安排了通房丫鬟,府邸有些看慎敏不順眼的丫鬟,就開始嘲諷挑釁了,春柔那性子您知道的,總之姑娘先別進去了。”
院子裏麵。
春柔對著冷眼的人譏諷,“怎麽,還要裝腔作勢,知道羅世子怎麽不要你嗎?便是你這幅模樣,那個爺們瞧著喜歡的?”
“別以為大家夥不知道你和羅世子那點齷齪的髒事,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了?覺得自個漂亮,現在人家羅世子身邊的丫鬟,可比你漂亮千萬倍!”
春柔總算是揚眉吐氣了。
這人怎麽些年敢在英國公府邸橫在走,不外乎是老太太的偏愛,和羅琪琅的撐腰。
如今老太太越發年紀大了,倒是老糊塗了,把人給了最無權無勢的賢蕊。
現在羅琪琅也對這人沒了心思。
慎敏還有什麽本事在她跟前叫囂的。
春柔見著走過來的人,嘴角的笑意更大,“怎麽,又要動手打我了?咱們都是拜把子的奴才,高貴不高貴在主子眼中都是逗趣玩意,還坐著這幅氣焰給誰看?到頭來,不也是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混上嗎?”
其他圍觀的丫鬟都縮在角落不敢說話了。
在香旖堂伺候著一年多,但凡不是個蠢貨,都曉得這院子實實在在的主子是慎敏。
她的話,比賢蕊這正頭主子都是有用的。
別說大姑娘了,其他三個蕊,也絕對不敢真的跳到慎敏頭上耀武揚威的。
即便沒有羅世子撐腰,滿府邸主子又有哪個敢輕瞧了她?
前幾日暖大奶奶為著莊子分紅的事,不敢去驚動老太太和大太太,還是親自來這裏把人給請過去商議的。
足以證明,慎敏在府邸的地位是不可撼動的。
慎敏隻是盯著春柔,“說夠了?那現在回我的話,偷偷跑出去做什麽了?”
還以為這人乖巧了,沒想到居然撐著她去鹿鶴堂陪張老太太,翻牆去外麵了,老天也是長眼,被她給撞見了。
春柔哈哈大笑起來,“對,那地方人煙稀少的,素日誰會去的?莫不是你和羅世子私會的老地方,還想著拿著身子去祈求——”
話音瞬間中斷。
緊跟著冰冷的空氣中想起清脆的巴掌聲。
院子裏麵的下人頓時齊齊跪了下來。
春柔捂著臉都還沒回神,膝頭一疼就跪著了地上。
“誰許你這樣說慎敏的!”賢蕊氣得雙眸通紅,指著跪著的人,“誰允許你這樣議論慎敏的!”
春柔被賢蕊憤怒的模樣嚇著了。
滿院子的人,誰見過溫吞吞性子的大姑娘真的發火過的。
還,還給了她一巴掌。
賢蕊氣得肩頭都在顫抖,“若不想留在我院子,我即可回了老太太,太太,暖大嫂子將你打發了,你個二等丫鬟,也敢和院子管事的頂嘴!誰許的你這樣?大太太嗎?”
她拽著春柔的胳膊,“既如此,咱們就叫上大太太,去老太太處好好分說分說,我倒是要看看,你嘴裏是那些下人成日沒事做,跑來說我香旖堂的熱鬧!”
翡翡也使勁踹了春柔兩腳,罵起來,“慎敏姐姐的也是你能議論的!你算個什麽爛東西!”
春柔也不曉得哪裏起來的膽子,厲聲起來,“奴婢有說錯?大姑娘未免太偏心慎敏了些,都是丫鬟,憑什麽這院子事事都要以她慎敏的心情行事!”
“我就是偏心慎敏你要如何?”賢蕊毫不客氣。
她目光環了一圈跪在的丫鬟,“今日你們誰和春柔想的一樣,都給我說出來,我皆是派人打發了出去,多少能耐做多少事,你們誰覺得能把這院子管的比慎敏好的,大可站出去了,我即可讓她接了慎敏的差事!”
“我不要慎敏,大太太,三太太院子求著要!等那時候,你們這些人的小命怎麽沒有的,你們家裏麵人小命怎麽沒有的,還需要我來細細說道?”
賢蕊真的非常憤怒,慎敏明明怎麽的好,這些人怎麽敢嚼舌根的。
菘藍瞬間跪下來開口,“奴婢們不敢,慎敏姑娘素日秉公,奴婢們不敢越俎代庖。”說罷就重重磕頭在賢蕊跟前。
其餘的丫頭見此,也是跟著磕頭下去。
“捆起來,給我丟到大太太處去!”賢蕊命令。
“大姑娘。”慎敏抓著賢蕊的手,曉得她是維護自個,輕輕的道;“這是奴婢自有分寸,天冷風大的,您先跟著去屋子裏麵。”
說著,慎敏眼神落到翡翡和菘藍身上。
兩個人忙一左一右攙著,不,是趕著賢蕊去屋子裏麵
翡翡緊聲;“大姑娘別看了,當心一會血賤您身上。”
菘藍臉色煞白,跟著點頭,“大姑娘是沒見識過慎敏姑娘馭下的手段。”
賢蕊被兩個人挽著手臂朝台階走,蹙眉,“你們兩個別鬧,我來處理更妥當些。”
菘藍堅定道:“這話說出來大姑娘可能不開心,慎敏姐姐弄人的手腕,可是跟著羅世子出來的。”
還要說話的賢蕊閉上了嘴,好久,才道:“那,那去把院門給關上吧,別讓外頭人瞧著了,趙媽媽呢?翡翡去瞧瞧,莫讓她突然回來了,省的又要說慎敏了。”
說著,賢蕊就被推進了屋子,忙爬上羅漢床打開了些窗戶。
就預備瞧瞧慎敏要怎麽收拾人。
翡翡急了,“姑娘您看這些做什麽,這些就別學了!”。
見菘藍也跟著過去瞄外麵,翡翡捂著臉不可思議極了,“一會慎敏姐姐曉得了,咱們都討不了好的!”
“虛。”賢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給翡翡招手,“拿點吃的過來,我們邊吃邊看。”
賢蕊見著趴著和她一起看的菘藍,看著她問:“你到底是誰的人?”
菘藍拍心口,一本正經開口:“慎敏姑娘的人!”
賢蕊凝視她片刻,“誰教你這樣說的。”
菘藍眼神堅定:“世子爺說的,奴婢以後忠心慎敏姐姐就是活路!”
“我的天!”翡翡驚恐的捂著嘴,“慎敏姐姐居然怎麽狠……”
賢蕊和菘藍忙去看外麵的情況。
就見,慎敏拽著春柔的頭發,將她死死按進了院子的大水缸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