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被羅琪琅抱到幹淨的屋子,見著要給她上藥的人,她搖頭直接拒絕,“送我回英國公府,大姑娘在找不到會鬧到老太太哪裏去。”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張賢蕊。”羅琪琅把她按下來,緊緊蹙眉,捏著她的下巴瞧了兩眼,忍不住說她,“還知道護著臉。”
慎敏推開他掙紮著要起來,到底被打的凶狠,腳上氣力全無,被羅琪琅一勾按到了幹淨的榻上。
“賢蕊那頭我已去了話了,說的煙兒讓你到侯府陪她。”羅琪琅怎麽會不曉得姑娘擔憂的地方,耐心道:“聽我的,先休息一會兒,讓我把藥給你上了。”
見她還要強著起來,羅琪琅語氣頃刻之間淩厲了兩份,“我都安排好了,給我乖謝!”
知道她害怕一晚上不清不楚隻字不言的消失,張老太太恐怕是要急出個好歹,羅琪琅低聲:“老太太那邊還不知道。”
如今這人是賢蕊院子的人,賢蕊這主子要是這點事情都滿不足,還做什麽主子。
慎敏滿身疼的厲害,連著靠著迎枕上都抑製不住的輕顫,蹙眉輕問:“陸二|奶奶如何了?”
“她男人知道去管,我是來管你的。”羅琪琅去解她衣領的扣子,就問:“到底發生什麽了?”
“平陽郡主察覺到了丹陽縣主是我殺的,就想把我綁過來弄死,想逼問我還有誰參與了丹陽縣主的死。”
慎敏抓著少年的手,不許他動作。
“你是要我直接撕爛了你的衣裳?”羅琪琅冷冰冰的盯著姑娘,臉上凜冽極了,“要吵明兒在吵,我還能辱了你的清白,我真的要辱,還留你如此猖狂。”
握住他的手鬆開,慎敏|感覺感覺衣裳劃到了鞭痕,擰眉吸兩口冷氣。
她捏緊了手,才繼續,“平陽郡主應該瘋了,說話顛三倒四還氣得暈厥過去了兩次,阮千朝因著是陸家的新媳婦,平陽郡主應該將她當成了陸家人,一道報複了。”
畢竟陸漪嘉和丹陽縣主有嫌隙是滿京城皆知的事兒,兩個人皆是看對方不順眼到極致。
這是尋仇人的思想,我若是報複不了你,那麽,我就去動你的家裏人。
這阮千朝也是個替罪羊,不,算是冤大頭了,到底是不情不願嫁過去的,她是一丁點都不想當陸家人的。
“別東想西想的。”羅琪琅讓她轉過去,將她的長襖剝落下來,手指頃刻顫顫。
白皙的背脊之上,滿是血痕。
平陽郡主這個賤人!
居然敢,居然敢!
“我自己來。”慎敏撩了頭發在心口,側眸見著怔住的人,就曉得傷口多駭人了,心中隻是慶幸沒有落到阮千朝身上,不然都給活活打死了。
“別動。”羅琪琅輕輕道。
他抬手抹了藥膏出來,在掌根融化,才用指腹慢慢給她上藥,“好好的調養著,這段時間就不要隨侍賢蕊了,晚些我在拿些藥膏給你,一日不落的給我塗了。”
“會留疤嗎?”慎敏聽出了羅琪琅話裏的意思,不信側眸要去看瞧瞧背後的傷勢,擰眉有點不信,“那鞭子又無倒刺,我穿的也厚,應該不至於打的血肉模糊,你別嚇我。”
她還是極其愛護自個的身子的。
若讓日後的夫君洞房花燭夜瞧著她身上磕磕巴巴的,她是不願意的。
“現在曉得怕了。”羅琪琅慢慢給她抹著藥膏,想了想,便提議,“不然你先告假幾日,到我身邊來養著。”
以前小慎敏也不是沒在勇毅侯府玩過。
聽著耳邊的嘲諷一笑,羅琪琅低頭給她吹了吹鞭痕,明白她的意思,又道:“不然到我私宅養著,等著好了再回去?”
“怎麽?我不想當你們勇毅侯府的小妾,便是要給你做外室了?”慎敏勾起衣裳,理著衣領,慢慢扣著,“把我養在你私宅之中,羅世子也能說得出口。”
聽聽這說的都是人話嗎!他就想好好讓這人把身上的傷勢養好,曉得她和羅老太太不對盤,把她安排到京城的私宅中,他日日過去不是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外室這樣的話都敢說出口。
他連著妾都不想這個人做,更何況連著更低一等的外室。
羅琪琅穩了穩,和她商量,“那好,那不去我私宅,你回自個家,我安排大夫丫鬟去守著你。”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慎敏冷臉回他。
“好端端你又板著個臉做什麽。”羅琪琅看她起身去那頭梳妝,忙跟著過去比她快一步拿著梳子,“明日再吵成不成,我曉得你還記恨我,如今你不舒服,和我置氣豈不是更加難受?”
“你當你臉很大?”慎敏去搶他手裏的梳子。
羅琪琅抬手一躲,“我給你梳,你好好坐著。”
見著咬牙切齒的人,他笑著將她的發髻散了,“曉得你想快些回英國公府,既然要做的完好無損的模樣,就得好好休息休息。”
綰好了發,羅琪琅將簪子送上去,就見羅州進來,聽他道,“賀大少爺來了。”
聽著賀慎軒的名諱,羅琪琅底身淡淡道:“我去去就回來,夜深了,今個兒你先隨我回侯府將就,明日我讓煙兒親自送你回去,謊已經撒出去了,就得把戲唱完整了。”
“你要如何平陽郡主。”慎敏盯著鏡子裏麵的如玉少年,直直道:“他是魏國公的發妻。”
“魏國公怕是比誰都喜歡這妻子死了。”羅琪琅親了下她的臉頰,“動到我的底線來,我自然要千萬倍的奉還回去,困了就先睡,一會兒我抱你回去。”
待著從宅子離開已經是醜時三刻了,慎敏被羅琪琅帶上馬車,在鬼門關走了一場,她著實疲乏極了,裹著鬥篷靠著角落眯著瞌睡。
馬車停了下,慎敏合著眼鼻尖就聞著股子香甜的味道。
“眼下這時辰,也找不到給你壓緊果腹的好東西了,將就吃兩口芝麻湯圓。”
羅琪琅給她吹了吹,用唇試了試溫度,就給她遞到嘴邊,“張嘴,怎麽疼你能睡得著。”
“我不……”說話的嘴被塞進個甜膩膩的湯圓,慎敏張口眸子看又給她送過來的人,搖搖頭,“羅琪琅,謝謝你救了我。”
“你我之間不說這些。”羅琪琅笑道。
慎敏咬著嘴裏的湯圓,甜甜的很好吃,她垂眸片刻,叫他的名字。
“羅琪琅。”
“怎麽了?”羅琪琅見她不吃,在她嘴邊等著的芝麻湯圓落到自個嘴裏,“是有些甜了,再吃兩個墊墊肚子,府邸你愛吃的都備下了。”
慎敏直起身子看他,“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給她吹芝麻湯圓的手一鬆,瓷勺噔的落下。
“慎敏,我說了,有什麽明日在鬧。”羅琪琅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旁邊,“我已經給你解釋清楚了,不要在說這些我不愛聽的話了。”
“即便你不愛聽,這也是事實。”慎敏黑白分明的眸子閃了閃,“我說過喜歡你,我從未後悔過,隻是現在,我對你沒有一點男女之情了,一絲一毫都沒有了,不管你多喜歡我,我都不可能再次喜歡上你了。”
“八年,那這八年算什麽!”羅琪琅眼帶厲色,“你不喜歡我身邊有丫鬟——”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了。”慎敏打斷他的話。
她非常認真,“沒有原因了,羅琪琅,我和你本就不會有結果的,在你心中大局門庭高於一切,我眼光狹隘,隻想有個尊我愛我的夫君,與我關起門來隻說柴米油鹽,還有在外辦事偶爾開心之事。”
“你做不到。”慎敏直直的看向他,“你是侯府的世子爺,是下一任侯府的家主,我隻是個小小的奴婢,若非你來英國公府借讀,你我這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慎敏,你就不能站著我角度替我想想!”羅琪琅聲音冷淡兩份,“不能次次都是我想你妥協,你向我妥協一次都不成?”
秋水的眸子此刻如同深潭,照不進去絲毫光明,“這八年都是我哄你,這次我隻要你別說這種話,你要如何生氣鬧性子撒筏子我都依著你。”
“我放棄你了。”
“慎敏!”
“我現在真的不喜歡你了。”慎敏失笑,“是那種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喜歡的放棄。”
“我就隻是沒有告訴你而已。”
“我不在乎了。”慎敏垂眸,嘴角微抿著,“我該說的都說了,我懂身份了,你也懂——”
“懂什麽,你要我懂什麽?”羅琪琅抬手打翻那碗沒吃完的芝麻湯圓,不許姑娘嘴裏再說一個不喜歡他的字眼,“我足足喜歡了你八年,你若還有點良心,就閉緊嘴。”
“迷途知返吧。”慎敏就道,“你我隻是有緣無分,你已經給你祖母讓步妥協了。”
她深深的歎氣,“我不喜歡你了,真的不喜歡你了,即便你拿著刀逼著我,用老太太和賢蕊還有我娘的命逼我,我都不會喜歡你了。”
馬車陷入沉默,街道靜謐,無風無雪,烏雲擋住明月,隻能聽到車軲轆轉動的聲音。
不知多久,馬車停下,羅州恭敬的聲音響起,“世子爺,到侯府了。”
羅琪琅起身|下了馬車,抬手去攙慎敏。
慎敏下意思伸出手瞬間半握逃開,自個撐著旁邊小心翼翼的下了馬車。
攤開手的人麵無表情,見著已經進去的人,目光還落在自個的手心上。
他的手就怎麽髒。
他的身邊就怎麽醃臢。
他就怎麽不堪入目?
羅州小聲開口:“世子爺……”
藏住的明月露出,月華撒在手心之中。
鏡花水月嗎。
他不信。
這月亮就在這裏,他不可能讓給任何人。
這顆月,隻能是他的。
誰都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