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了半個時辰就到了開廟會的鎮子,羅琪琅見跳下馬車一溜煙跑進人堆的妹妹,抬手吩咐兩個人去跟著。
慎敏攙著賢蕊下來,給她理了理衣裳,見著那頭給她們擺手吆喝的羅淡煙,忙拉著賢蕊過去了。
羅琪琅同謝竹盛就跟著三個姑娘身後走著。
賢蕊就是有些害怕羅琪琅,街上熱鬧,她很快就放開了,玩的頗為開心。
謝竹盛見她和羅淡煙對著燈謎犯難,笑著過去幫忙。
慎敏見有賣南直隸小吃的,就去賣了些過來,卻不見羅琪琅。
她左右瞧了瞧,倒是留下來的羅州主動迎上去。
他哭喪個臉,重重的歎氣,“姑娘不知道,世子爺如今累的很呢,今個聽張大姑娘說您憋壞了,才特意擠出時間來陪您的,又恐你不願意單獨跟著他出來,還把我們家小姑娘帶著一道了。”
慎敏看他。
羅州誒了聲,替自個主子說好話,“慎敏姑娘您氣歸氣著,到底也該心疼心疼世子爺不是,怎麽些年世子爺對您如何,你心裏難道不清楚?”
“不能因著您不喜歡我們家老太太,就把世子爺這些年對你的好都給塗抹的一幹二淨了啊,您還是講點良心吧,您不心疼他就沒人心疼他了。”
和羅琪琅這般大的公子哥,誰不是在家族的庇佑下遊街串巷的,唯獨他家少爺,已經開始在朝局出入了。
見慎敏不言語,羅州幹脆把她扯著朝一邊走,“不瞞著姑娘,就現在世子爺還在茶樓忙著文書呢,如今侯府大小事宜皆是他過手,連著侯夫人手裏的掌家權世子爺都要過來了,姑娘知道這是為何?”
管她什麽事?
慎敏把手扯回來,瞪羅州一眼,“給我注意些舉止。”
羅州眼巴巴看慎敏,“我們家世子這樣勞心費力的,還是為了將來您過門,好把全部家底交給您,我家世子爺把一切都給你安排好了,您隻需要等著他便好。”
他連請帶攔的把人帶進茶樓,憂傷的不行,“慎敏姑娘,這兩個月世子爺過得很不好,家裏同老太太置了大氣,前幾日不知道請安說了什麽,惹得世子爺摔了個杯盞。”
“二房那邊的兄弟又給惹了一攤子禍事,世子爺還親自登門去收拾了爛攤子,本來說的過年三老爺要回來,又因為些事情耽擱了……”
“府裏府外世子爺那肩頭就兩個,心裏又裝著您,你若是好好的,素日肯給個笑臉,世子爺再累,日日都是笑著睡覺的。”
大概這就是人嘴裏的盤頭了。
自個世子爺那點盼頭,就是這位姑奶奶每天能對他笑一個了。
這點卑微的盼頭,如今也快消失兩個月了。
慎敏被羅州帶上了二樓的雅間,見他不走了,隻是目光示意她羅琪琅在那一間。
推門進去,她就見羅琪琅正靠著羅漢床旁邊的小案幾小憩,單手撐著腦袋,俊朗的臉上略帶疲倦。
旁邊散著書函還有幾本折子,她走過去見他一隻手裏還壓著張文書,指尖落到他的肩頭,輕輕的喚他,“世子爺,去那邊小睡一會兒吧,晚些看也不打緊的。”
羅琪琅聞聲就睜開了眼,見著跟前的人將她一把撈了過來,讓人坐在旁邊,身子一歪,倒在她的膝頭,抓著她的手合眼,懶洋洋道:“給我揉揉頭,疼的厲害。”
慎敏依言給他揉著腦袋,靜靜的看著躺著她膝頭的少年,拍拍他的肩頭,“睡吧,回去的時候我叫你。”
羅琪琅淡淡的嗯了一聲,抓著她的手親了親,“也就隻有你肯心疼我了。”
拍他肩頭的氣力大了兩份,“胡說什麽。”
“在他們眼中我就是世子,侯府就是我的責任,才不管你惡心誰討厭誰,破事爛事一籮筐丟你跟前,來來回回一句話,誰叫你是世子的。”
羅琪琅腳一登把礙事的小案幾踹到地上,躺平的望著給她揉按的姑娘,摸她的眉眼,“慎敏,隻要你陪著我,這些事我都能不計較,我都認了。”
他隻想要慎敏,他妥協的夠多了,侯府若不讓步,這勞什子世子誰要當誰當去。
真當他很願意似的。
累死累活還沒個謝的。
應該做的。
應該他大爺的。
慎敏淡淡的開口,“你是再給我說話?”
羅琪琅失笑,沉靜的眸子滿是她,“無人能逼我娶親,慎敏,我隻想要你,你可以生氣,也可以怨我,但別不理我,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能做出什麽事來。”
“又開始威脅我了?”
“不敢。”羅琪琅坐了起來,卻是忽而把人扯到懷裏又到了下去,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柔聲道:“陪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慎敏靠著他手臂沉默半晌,“我天天睡已經睡夠了。”
回答她的是已經合眼的少年。
約莫一刻鍾不到,羅州輕輕的敲門。
羅琪琅忙捂住已經睡下去姑娘的耳朵,同外頭說了聲知曉了。
他慢慢把姑娘的腦袋從手臂移開,又把慎敏落在他腰間的手拉開,目光眷戀,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隨後脫了外袍給她蓋著。
慎敏是被外頭的煙火聲吵醒的,睜眼就見羅琪琅已經不見了,揉了揉眸子做起來,身上少年的外袍就滑落下來。
“阿琅。”
她叫他。
“羅琪琅。”
慎敏抱著他的外袍打著哈欠,見人不在屋子,便是推門出去。
這人是不可能把她給丟在這裏的,隻是抬眼功夫,便是見羅州站在最裏麵的雅間門口。
她迷迷糊糊走過去,見著羅州微微猙獰的眼神,立刻就停住了腳步。
她以為羅琪琅是在見重要的人,正要回屋子去等,忽而就見羅州對他笑的諂媚,背著的手卻急促的敲著門。
慎敏瞌睡**然無存,捏緊手裏的袍子徑直走過去。
羅州見著過來的人,心裏叫了聲親娘,麵上強裝鎮定,幹幹笑著,“世子爺在裏麵見貴客,姑娘在等等,可餓了,我帶您去吃點東西?”
“既是貴客,你又怎麽能陪我去吃東西?”慎敏眼神冷了下來,直接推門要進去。
“老祖宗,你放我一條活路。”羅州抓她的衣袖。
“他在裏麵做不能見人的事?”
羅州痛苦的捂臉,這要說是,世子爺立刻就能結果了他,這要說不是,這人進去絕對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老天爺,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這輩子來給羅琪琅當小廝的。
他默默的退後,做了個你隨意的手勢。
羅琪琅聽著開門聲,頃刻與進來的人四目相對。
刹那間,手裏捏著的杯盞都握緊了。
慎敏手裏抱著的外袍也無聲的落到地上。
就見屋子之中,羅琪琅跟前,正是鬆間和桃腮。
那兩位羅老太太送到羅琪琅身邊,專門打她臉的傾國佳人。
鬆間見著進來的人,立刻跪了下,見還傻兮兮站在的桃腮,忙扯著她的裙擺把她拉下來跪著。
桃腮跪的不明所以。
羅琪琅是沒有妻室的,更沒有定親的姑娘的,這怎麽就和捉奸了似的。
見旁邊鬆間都附身磕頭了,桃腮正想看看這位姑娘是個何等妙人,都還沒看清進來慎敏的長相,便是直接被鬆間按頭在地。
“別說話。”鬆間心跳如同擂鼓,閉緊了眼壓低聲音警告旁邊的人,“不想死就別說話。”
“她誰啊!”桃腮膽子要大上兩份。
鬆間害怕的腦袋都已經擱在地上貼著了,有氣無力的道:“世子爺的朱砂痣!”
羅琪琅直接呆滯了。
這要不要每次都怎麽巧的!
“你聽我給你解釋,這次你真的得聽,我是無辜的。”羅琪琅丟了杯子朝慎敏走過去,完全慌了,“我清清白白的,我也才醒的……”
慎敏隻是盯著他,而後默默走了出去。
羅州在門開的一瞬間,就已經漂漂亮亮的跪在了外頭,見著一前一後出來的人,心裏真的是哎喲了好幾聲。
這眼瞅著都要哄好了,又來又來!
苦命的世子爺啊。
這輩子是真的栽在這位姑奶奶手裏了。
慎敏腦子都是懵的,眸子飄忽不定,捏緊了手指隻想快點離開。
感覺追上的人少年拉她的手,慎敏直接一甩,冷聲,“別拿碰了其他女人的手來碰我。”
她的靜靜,必須的靜靜。
不然她今晚上非得把羅琪琅活宰了。
羅琪琅當機立斷,直接扯著人進了適才的屋子。
門一關,他直接把人抵在了牆角,蹙眉急道,“你先別哭,別發火,也別打人,先聽我給你說!”
“還記得我說的那八十條人命嗎?我一直沒把人給找到,如今找到了兩個,就在這裏,她們兩個偷偷摸摸來的,我的侍衛瞧著了,把人帶來了,你別誤會,我和她們什麽都沒有!別亂想!”
慎敏兩隻手死死的抵著他的肩頭,一個字都不給她,隻是拚命的要掙脫開。
“這本就是極小的事,沒有必要牽扯八十條人命,等我把人都找到了,我就把鬆間一道打發了,敏娘,不許惱我。”
羅琪琅把人緊緊抱著,不停的安撫炸毛的人,“沒有旁人隻有你,我身邊至始至終隻有你一個。”
“放開!”慎敏咬牙,“八十條人命和我有什麽關係,自個舍不得人,隨便拿個借口來給自個下台階,還來迷惑我了!”
“我告訴你,不是看著你救了我兩次的份上,鬼才給你兩份麵子,你要和誰鴛鴦被裏翻紅浪與我無關,別碰我,你身上那胭脂味重的我惡心。”
羅琪琅任憑姑娘打到自個身上,反正不撒手,同外麵的羅州吩咐:“去給我弄身幹淨衣裳來。”
“不許鬧了。”羅琪琅捧著她的臉。
上次就是他反應太慢讓張老太太把人給弄走了,也不曉得張老太太那老鬼給這人說什麽,這人足足甩了兩個月的冷臉,對,還給他他一巴掌。
眼瞅著都要好了,這再讓這人自個回去,腦子裏麵想些有的沒有的,他今年都別想安生過了。
慎敏眼神幽怨的盯著他,開口就道,“若我也這樣,你會信我的話嗎?”
羅世子沒懂這話裏的意思,隻是把人腰摟著不許跑了,“敏娘,這話我沒聽明白”
“若我也同世子爺這樣,和兩個俊俏的公子牽扯不斷,也說是不得已,世子爺也會覺得沒什麽嗎?”慎敏盯著他看。
“你敢!”羅琪琅咬上她的唇,惡狠狠道,“你都有我了,還想要誰,你敢說個名字出來試試,我弄死那野男人全家喂狗!”
“那對了。”慎敏抿嘴看他,“世子爺又憑什麽要我釋然,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為何要我不要多想,不要生氣,不要動手,怎麽,就因為你喜歡我兩份,就因為我身份卑賤,你說什麽我就得做了?”
“不許亂說。”羅琪琅鼻尖與她相抵,“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除開你,我誰都不要,今年,今年我一定娶你過門。”
慎敏給他個冷笑,“這種話我也會,我這輩子除開你我誰都不嫁,你信不信?”
然後就聽羅琪琅道,“堵上這個世子位,今年娶不了你,我就帶你私奔,咱們換個地方過日子。”
慎敏直接傻了。
“我認真的。”羅琪琅看她,“敏娘,今年我一定娶你,不用等我很久,你進不來侯府的門,我就出來,你在哪裏我在哪裏。”
“羅琪琅……”慎敏顫顫的看他,“你不必為了哄人說這種話。”
“我帶你去北邊,我三叔沒兒子,他當我是他親兒子對待,我與她講過你,他也很喜歡你,北邊不必京城差,你會喜歡的。”羅琪琅把著慎敏的肩頭。
“憑什麽?”慎敏看他,“我不去,北邊據說夏日風沙大,冬日冷死人。”
“好,到時候你愛去哪裏我就帶你去哪裏。”羅琪琅把人抱著,“不許再生氣了,不許躲著我。”
慎敏還是氣得牙牙癢,就道:“看心情。”見湊過來的人,她頭要躲,還是被蓋住了唇角。
慎敏兩手掛著他的肩頭,底底的道:“你別胡來,我還不想死。”
羅琪琅輕輕的嗯了一聲,“都聽你的。”
“別亂說這些話了。”
“好,以後不說了。”羅琪琅看向她,“在等等我,今年我一定給你個交代。”
慎敏淡淡道:“我真不急著嫁人。”
“我急。”
羅琪琅腦袋擱在她頸窩蹭了蹭,湊到她耳邊輕輕的說:“慎敏,我是男人,會憋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