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賀慎軒哄著妻子入睡,坐著旁邊瞧著妻子的睡顏,眼眸柔情極了。
聽著外麵敲門的聲音,他說了聲來了,替陸漪嘉掩了下背角,才小心翼翼起身。
暗探就在旁邊小廳等著他。
賀慎軒進門直接問,“小樓是什麽底細?”
那暗衛畢恭畢敬回話,“原是陸二奶奶閨中漿洗的丫鬟,後麵慢慢升了茶水丫鬟,之後因著近身的有個一等丫鬟死了,陸二奶奶的奶娘就把小樓按過去的,是家生子的奴才,爹娘都在外麵莊子做事。”
賀慎軒嗯了一聲,就擺手讓他離開。
既如此,他提點陸簡之兩句,讓他去阮家把小藥要過來伺候阮千朝即可。
那暗衛並未離開,“夫人剛剛也讓卑職查一位叫做小藥的丫鬟。”
賀慎軒有點意外,但他對陸漪嘉極其信任,夫妻二人的底雙方都是曉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他也用了陸漪嘉手裏不少人給自己做事。
不過陸漪嘉是個很知道分寸的,隻要不觸碰到陸家的政事,她皆是不會參與的。
他問:“如何?”
那暗衛眼神複雜,“和侍衛通|奸,被杖斃了。”
賀慎軒眼中直接變了。
絕對不可能。
上輩子小藥為了好好伺候阮千朝,那是發誓終身不嫁的,甚至還自個喝一一壺絕子湯藥,此生都不會有生育的機會,不然他當年也不會給她找一門續房的婚事。
見主子神色不對,那暗衛又問,“夫人那邊?”
“你如實說便是。”賀慎軒嗓音底底的,抬手又補上一句,“把這個小樓給我好好查查。”
阮千朝的性子絕對不會隨隨便便發落了小藥的。
那暗衛以手做刀朝下一頓,“可要……”
賀慎軒搖搖頭。
這就不必了,他曉得這輩子許多事情已經因為他的插手潛移默化的開始偏離,過程不重要,隻要結果在就是了。
阮千朝於他而言,大抵是可憐居多。
上輩子,她死的太早的。
這輩子即便也是早死的結局,到底他是不希望被陸簡之折磨死的。
他始終是想不起來陸簡之上輩子是個何等情形。
虧得還合作了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去好好搜刮搜刮這人的情況。
春意陡峭,夜風習習。
賀慎軒靜靜的矗立在了空曠的屋子之中,背著手慢慢的將之後朝堂會發生的大事一一在心中走了一遍。
如今羅琪琅和他是一條線上的人,明麵是歸順與太子,然太子勢力在侯府出事狠狠潑了髒水,如今又碰了慎敏,羅琪琅即便是還要觀望的心思來下決斷,怕是也心中有了數。
明麵倒戈五皇子是遲早的事。
他娶了陸漪嘉,丹陽縣主死了,滿京城就無能真正配得上羅琪琅的世家姑娘,那麽,這一次,這兩個的人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他已經篤定前世這兩個人應該是去了北地。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總歸他告訴過慎敏,若她執意要斷同羅琪琅斷了情分,羅琪琅死纏爛打就可來尋他的。
憑他現在的手段,要給羅琪琅一點顏色瞧瞧還是足夠的。
夜風忽而起來,屋中燭火晃動。
這一次,他得比上輩子布局快一點。
畢竟會牽扯到陸家這最忠心太子的勢力。
他可不想因著這點小事,就和陸漪嘉夫妻感情生分了。
上輩子陸漪嘉倒戈一是形勢所迫,負隅頑抗下去隻會死的更慘,且那時候她已經是侯府的世子夫人的,若要在侯府站穩腳跟,那麽,就必須讓陸家和侯府是一條陣營。
且當時陸家被太子派係用來頂罪,極有可能誅殺九族,陸漪嘉是被迫的。
然這一世,羅琪琅比上一世更快的參與了黨政之中,且並未觀望,而是直接下注了,那麽就沒有任何事情來威脅陸漪嘉倒戈,且,如今所有人也是認為他是太子派係的人。
但,這場奪嫡。
最後贏得是五皇子。
得讓陸漪嘉代替陸家做出決斷,陸簡之油滑,懂得取舍。
這做弟弟的和姐姐說,自然比他來要好些。
***
安靜的夜,有人謀劃著朝局,另外一邊,熱鬧的廟會之中,人潮湧動,好不熱鬧。
羅淡煙蹦蹦跳跳的自個沿途買著東西,旁邊跟著的侍衛大包小包的給她提著。
賢蕊性子安靜恬淡,還是第一次大半夜跑出來玩,心裏惴惴不安的厲害,這要是張老太太發現了她和慎敏都不見了,怕是要出事的。
若是她在,張老太太那邊還能夠擋擋的。
忽而有個糖塔落到她的眼前。
賢蕊抬眸見著謝竹盛遞到她眼前的東西,搖搖頭,“我不愛吃糖。”
謝竹盛微微笑,垂眸柔聲安慰不安的人,“拿著吧,別擔憂了,即便你家祖母曉得了,也無礙的。”
他見伸手把東西接過人的,忍不住笑了下,“我教你,屆時你就說是慎敏非要拉上你一道的,你家老太太不會收拾慎敏。”
“騙人。”賢蕊盯著手裏的糖塔,她覺得應該很甜的,咬著唇回謝竹盛的話,“上次祖母讓慎敏跪在院子,還挨了好幾個手板心。”
“那是要做給不服慎敏的人看。”
謝竹盛示意跟著的小廝四書去找羅淡煙,他領著賢蕊朝著一處走,“你家老太太對誰好下麵人不罵的,更何況慎敏身份特殊,不然那日你當羅琪琅是個好說話的。”
賢蕊欲言又止,到底是不敢在謝竹盛跟前埋怨羅琪琅,這回頭把她賣了,羅琪琅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謝竹盛見她張口欲言,又轉瞬不言的謹慎模樣,溫和的笑著道:“反正我是沒見過那個惹了慎敏的公子哥,是順利長大成人的。”
賢蕊嗯了一聲。
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瞧得出羅琪琅又多寶貝慎敏的。
謝竹盛見她看稀奇的模樣,抱著手看她,半晌就道,“賢姐兒,你能不能幫我個小忙?”
賢蕊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聲賢姐兒是叫的她,心底有點害羞,倒是麵上沒有做出任何情緒,隻是淡淡的望著他,示意他說就是。
“我要去辦點私事,還不能讓羅琪琅曉得,但你放心,我肯定不敢跳到他頭上做什麽,所以……”
賢蕊眨眨眼,而後仰著頭,微微笑,說:“謝二爺一直陪著我逛廟會,對慎敏我也會這樣說,謝二爺快些去吧。”
謝竹盛沒想到這人怎麽好說話,左右瞧了瞧,讓她在某處樹下的小茶攤稍微坐坐,叮囑她:“我去去就回,很快的,你可有什麽想要的,我給你買。”
賢蕊搖搖頭,反倒是安慰他,又低聲細語,“謝二爺不要著急,慢慢去慢慢回,我就在這裏不會亂走,你安心去忙便是。”
剛剛他就覺得謝竹盛有意放慢步伐,還一直拖著她說話,感情一直都在想去辦自個的事情。
不過,什麽事情是要瞞著羅琪琅去的?這兩個人的關係不是非比尋常的?
罷了,京城簪纓世家那些彎彎繞繞她也不想去參加,她就像安安靜靜生活、
低頭望著糖塔,賢蕊抬手掰了一點簷腳嚐了嚐,立刻蹙眉。
真甜。
甜死人了。
不過翡翡應該會很喜歡。
賢蕊小心翼翼捧著糖塔站在小茶鋪旁邊,靜靜的望著人來人去的人潮,安靜又溫和,從容又恬淡。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夜裏出來,英國公府上下對她都很好,特別是慎敏。
她低頭望著懷裏的糖塔。
也不知那家姑娘何其有幸,能夠嫁給謝竹盛做夫人的。
她想著慎敏問她的話。
她是喜歡謝竹盛的。
但,不是占有的那種喜歡。
隻要能夠遠遠的望著他一會,她就會很開心了。
這樣如玉如竹的少爺。
應是要蘭花一般氣質的姑娘才能配得上的。
用羅琪琅的話來說。
她遇到事情除開哭就是更大聲的哭了。
謝竹盛步伐急促,想著快點辦完事情快點回來,卻是在個小攤子停下了腳步。
他盯著那對蘭花耳墜。
讓賢蕊幫她撒謊,還是應該給她點封口費的。
他的手剛剛過去,旁邊一隻手比他更快。
商販不好意思的看謝竹盛,“最後一對了,少爺不然買這對芍藥花的墜子吧,也是好看。”
謝竹盛搖搖頭。
他隻是覺得蘭花的氣質很配賢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