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到四月初,梨花開了,良蕊的生辰也到到了。
她和賢蕊同歲,今年也是她及笄之禮的年歲,比不得賢蕊的聲勢浩大,隻是家中小辦,宴請了幾家要好的世家來觀禮。
比起前不久大小姐賢蕊請了半個京城而來的的及笄之禮來說,可以說是落魄了。
到底來的都是京中簪纓世家的大戶,張老太太也給足了二孫女|體麵,親自操持,把人帶著身邊一一給人引薦。
待著送走了賓客,隱約入夜,德蕊就拉著姐姐去正房了。
“可累死我了,怎麽你的及笄之禮我最累的!”德蕊抱著良蕊胳膊抱怨的不行,隨即蹦蹦跳跳手指淩空轉了兩圈,“哎,你說會不會過些時候,就有媒人來家裏提親了啊,到時候你就不能陪我玩了。”
良蕊對及笄之禮其實看的不是很重,真的要聯姻成婚的人家,怕是早早就暗中底下來了,這及笄不過是做給旁邊人看的罷了。
她覺得妹妹好笑的厲害,掩住唇輕笑,“怎麽會,上頭還有大姐姐呢,她如今都還沒有說親,我怎麽可能越過她的。”
“平時不是不計較這些排場嗎?怎麽的,現在想起大姐姐了?”德蕊看她。
“這不是排場不排場,而是不能越了禮,當年二哥哥先定親,不也是等著大哥哥娶了暖大嫂子才……”
話直接被碎碎念的妹妹打斷。
德蕊瞟了她一眼,“大姐姐才回來一年,自然要萬事給她些排場,說白了就是瞎客氣罷了!”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兩份,“我替你仔細看過了,羅哥哥母親來了,謝老太太還親自來了,陸家阮家的太太們也來了,鎮國公府的大太太也來了,哦,還有那個,就那個,今個拉著你說了半天話那個,京城好多人家的紅線都是她簽的呢!”
要她說,這及笄之禮來的人雖然少,但是各個都是姻親的好選擇,單說容貌,良蕊絕對是四個蕊裏麵最好的。
“我還不想嫁人。”良蕊對著鬧騰騰的妹妹笑了笑。
“和我說什麽客套話,回頭好姑爺都沒有了,你可別來對著我哭。”德蕊給她做鬼臉。
良蕊被她逗的噗呲笑了出來,“一會子你在母親跟前收斂些,當心她揍你。”
“她揍我你得護著我。”
良蕊給她正了下衣冠,“你也是大姑娘了,莫要老惹母親動怒了。”
等著到了正屋,原以為是大房的人都在,結果一看隻有大太太王氏,良蕊臉上輕鬆的笑容頓時沒有了。
“母親。”良蕊給王氏請安。
王氏敷衍的嗯了一聲,頓了頓,她才說:“今個你及笄,該說的我白日都說了,到底也是你生辰,是該家裏人陪著你好好過過,這些菜都是你喜歡的,多少吃點。”
良蕊根本不敢動,若是討了王氏的不喜,她在府邸就是真的難過了。
但德蕊直接拉著她入了座位,一個勁鬧渣渣的說著有的沒有的話。
德蕊見姐姐局促的厲害,捧著下巴引了話頭,“對了,二姐姐生辰可有什麽想要的?”
良蕊覺得隻要自個院子平平安安就是福氣了,搖搖頭。
緊跟著德蕊就道:“算著我的生辰也快了呢!”
王氏白她,“你三姐姐都沒生辰,你嘚瑟個什麽。”
她給良蕊夾了兩筷子的菜,臉上拉扯出了點笑容,“你也是要議論親的姑娘了,到底你是養在我跟前的,我不會隨隨便便把你丟到誰家去。”
良蕊沒料到王氏會說出這話,頓時心中感動。
見庶女閃動的眸光,王氏不覺語氣柔和許多,摸了摸她的臉,“良姐兒,你若有喜歡的公子哥也可來告訴我,但你心中得有數,知道自個幾斤幾兩重,壓不住的福氣,可是燙手的。”
這庶女自來不需要她多操心,但要提點的話還是不能少。
良蕊起身畢恭畢敬的說了個是,笑眯眯的點頭,“女兒記住了,多謝母親疼愛。”
德蕊誒呀了起來,強調的看向王氏,“反正就是要到我生辰了!”
王氏很想揍她,蹙眉已然帶罵,“今個送你姐姐的及笄禮你是又看上那件了!”
良蕊給妹妹布菜,坐著和事老,“德兒喜歡就都拿去吧,這些東西給我也是落灰的。”
王氏聽著這話心裏還挺舒服的,覺得是個知趣的庶女,到底麵子是一碗水端平的功夫要做出來。
她便是板著臉,:“虧得你還是做姐姐的,什麽都由著她的性子胡來了。”
“我既是姐姐,自然要遷就妹妹的。”良蕊順著杆子爬,能得王氏喜歡的話,她是信手拈來的。
見那頭德蕊要死不活的,王氏一拍桌子,也不客氣了,“你要什麽找你哥哥要去,及笄的東西不能要你姐姐的。”
做人得有些底線的,姑娘家及笄的送來的物件,那是極其珍貴的,都是充滿了對姑娘的最為真摯的祝福。
她即便是個有些偏心眼的嫡母,到底還是有做人嫡母的底線的。
德蕊弱弱的開口,“可是哥哥給不了……”
王氏已經拿起筷子要打皮癢的德蕊了,凶她一嗓子,“你二姐姐生辰你倒是要來做壽星了!”
“左右不過母親一句話的事。”德蕊見母親早動手了,噌的起身跳到良蕊身後躲起來,冷哼哼起來,“母親都不聽人說完就打人,我要告訴祖母你打我……”
“你這死丫頭片子!”王氏瞪著她,到底是不舍得真打的,無奈道,“得得得,要什麽就說。”
反正她庫房東西多,今個良蕊收的禮,她那處都有差不多的。
德蕊竊喜正要開口,王氏打斷她的話,先把話給說死了,“你二姐姐今個得的那串碧璽手串你別想了,那是謝老太太帶了許多年的,本來你祖母今日就是不許你二姐姐要的……”
“我要那個做什麽!”德蕊翻白眼,要這些珠寶她磨王氏不如去磨慎敏呢,羅哥哥什麽給慎敏弄不來的,“母親,我還是很有出息的!”
“你說吧,”王氏埋頭喝湯,隨著德蕊嘴裏吐出來的幾個字,緊跟著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她惡狠狠盯著德蕊,狠狠的拍桌子,“你說什麽!?”
德蕊把著良蕊的肩頭,一字一頓,說的無比的鄭重,“母親,我想要個親姐姐,就是族譜寫我隔壁那種的親姐姐,你也生不出來了,生出來也不是姐姐了,就讓二姐姐做我的嫡姐吧!”
這下連著良蕊都震驚了,手裏捏著的筷子都落到了桌上。
王氏使勁咳嗽。
德蕊不以為然,說的大聲,“我們大房就兩個姑娘,嫡出庶出都是金貴,偏偏有些人就是緊咬著個嫡出不鬆口,大房的姑娘豈能夠讓人瞧不上的,母親,你就給我個親姐姐怎麽樣!”
說著,德蕊賣乖的過去扯王氏胳膊,撒嬌起來。
她一個勁搖著王氏的胳膊,軟聲軟氣的厲害,“二姐姐是你跟前養著的,你也是拿她當親女兒對待的,肯定也不想讓今後和二姐姐定親的人家,張口閉口拿著嫡出庶出來說她不好,她不好就是我們大房不好,再則,長幼有序,二姐姐嫁的不好,肯定我也不好的……”
王氏看著女兒呱啦呱啦喋喋不休的模樣使勁擺擺手,想讓她閉嘴。
良蕊已經被德蕊嘴裏的話嚇得不行,立刻跪下來,咬著唇看著王氏,替自個辯駁,“女兒沒有……”
“好了,吃的差不多了,你送德蕊回院子吧。”王氏打斷賢蕊的話。
賢蕊嚇得眼眶都紅了。
這,這嫡母怕是誤會,怕是覺得是她讓德蕊來說這些話的。
沒有,她沒有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成為大房的嫡女的。
她隻想好好的活著,平安的活著而已。
除此之外再無他想了。
王氏掃她一眼,使勁撫了兩下心口,沉默了半晌,就慢慢悠悠的說:“你跪著這事也不是我一個說的算,且不說和你父親知會,也得讓你祖母曉得……”
良蕊使勁搖頭,跪著過去扯王氏的衣袖,眼淚含著眼眶顫抖,可憐的不行。
她拽著心口搖頭,“母親,女兒沒有非分之想——”
“多謝母親成全!”德蕊頃刻立刻跪了下來,扯著要說話的姐姐,難得給王氏規規矩矩磕頭。
隨即起身扯著良蕊就朝著外麵走。
良蕊被她闊步拉出院子,“德兒,不行,我不能走!”她腳步直接頓住,扯出手,扭頭就要回去找王氏。
“哎呀,母親都同意了!”德蕊拉住害怕的人,和她說道:“母親那心也是肉做的,你這閨女比我都好,你放心好了,她真的不願意,早就一巴掌打我臉上來了,剛剛母親既然那樣說,就是同意了,你且等著就是!”
德蕊抓著張皇失措又泫然落淚的的姐姐,聲音尖銳不少,“你剛剛是不是傻啊!有了嫡女的身份,你不就可以嫁給謝二爺了!”
“你胡說什麽!”良蕊嚇得一個機靈。
她眼神微微涼,陣仗把後麵遠遠跟著的兩個大丫鬟嚇得不輕。
“你們別過來。”良蕊同後麵的夏書和長暮沉聲命令。
她扯著德蕊朝著旁邊偏僻的地方去,不可思議的看著妹妹,微微穩定心神,冷道:“有些話你還是莫要胡說的好,明白嗎?”
居然敢在這裏把她和謝竹盛拉在一起。
這小四妹發的什麽魔障瘋的。
真當自個是月老廟的主子了。
就如今的局麵看來,羅琪琅這個乘龍快婿,張家鐵定是沒有戲文了。
倒也不算是沒戲,慎敏若是真的是嫁過去,而不是一頂小轎子抬過去,必然是要祖母認成幹孫女的。
沒準幹孫女都還不夠格,估計要升個輩分,認成女兒,做四個蕊名義上的姑姑差不多。
這樣一來,身份估計才勉勉強強,且怕是還需要羅琪琅拚點命,在家裏以死相逼鬧一場才可能。
算起來,慎敏也算是半個英國公府邸的人了。
眼下祖母將賢蕊的及笄辦的京城皆知,不就是借此來告訴所有人,這個孫女才是英國公府邸正正經經的嫡出大小姐嗎?
且給賢蕊主持及笄之禮的還是主賓謝老太太,這裏麵的意思難道做的還不夠明顯?
謝張兩家這代必須得有聯姻。
謝家嫡出二少爺,英國公府嫡出大小姐,門當戶對郎才女貌,性情相投,必然婚後琴瑟和鳴。
有她這個小小庶女什麽事。
這小四妹是要把她往火坑推不是!
非要讓她萬劫不複才高興!
說的都是些什麽虎|狼之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