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看丟到懷裏的扳指捏得緊緊的,繼續抽抽搭搭擦眼淚。
邊上的吃虧的小公爺張之瑾爬起來朝裏麵去,一副要雪恥的陣仗,挽著袖口叫囂起來,“腦袋留給你擰,我非親手卸了他手腳!”
敢動英國公府邸的姑娘了,翻了天了!
“慎敏!”
慎敏見著突然過來的賢蕊,一下就抿嘴了。
賢蕊是來找她的,見此嚇得不輕,忙過去把她抱著,給她抹淚珠兒,緊聲:“怎麽了,快讓我看看,誰欺負你了?”
謝竹盛緩了口氣氣,也跟著爬起來。
賢蕊見他鼻子流血,忙把隨身的汗巾子遞過去,“謝二爺,你先擦擦吧。”
接過賢蕊遞給他汗巾子,謝竹盛氣得噴火,毫無素日風雅姿態。
長怎麽大,還沒人敢朝他麵門來一拳頭的。
他到底是顧全大局的人,朝著裏麵吼了一嗓子,“留口氣,這是督察院右檢查使的孫兒,他沒兄弟,別打死了,不然不好收場,打的半年下不來床就是了,我不進去給你們添亂了,我給你們望風。”
賢蕊不明所以,這好端端的怎麽就打人起來。
慎敏就和賢蕊小聲說,“那人非禮我。”
賢蕊瞬間大驚,臉色嚇得蒼白,話音顫顫,“他他他,你有沒有事,讓我瞧瞧!”
她拉著慎敏就要找個隱蔽的地方看,同還在仰頭擦鼻血的謝竹盛道,“謝二爺幫我們瞧著些,我看看慎敏——”
慎敏拉住她的搖頭,安慰賢蕊,“沒事,就是被摸了下臉,我是被嚇著了。”
“什麽叫就被摸了下臉?”賢蕊動了氣,“你知不知道——”
“她已經給馳風告狀了,不然你當裏麵誰在揍的。”謝竹盛插話,見著還在出血的鼻子,真的長長的吐了口氣,“還敢打我,簡直活膩了。”
緊跟著裏麵就傳來那位小公子殺豬般的嚎叫。
“羅世子,你|大|爺|的,我沒碰那姑娘!我就看她哭的鼻涕都貼臉上了,好心拿著袖子給她擦擦!嗷嗷!”
“我家是督察院的,你敢打我,當心我讓我爺爺上你們家折子!嗷——”
“你們二打一勝之不武,不講武德!嗷嗷!”
“姓羅的,有本事咱們光明正大來一架,找幫手算什麽君子!嗷!你幹什麽,我家就我一個獨苗,羅琪琅你做什麽!”
“那姑娘你說句人話啊!那姑娘!英國公府的姑娘,你說句公道話啊,我怎麽了你——嗷!羅世子,打死我你要吃人命官司的!”
……
謝竹盛望風相當的駕輕就熟,一看就是沒少參與這種揍人局子的。
他蹙眉朝著裏麵叫道:“羅琪琅,怎麽還叫起來,你是不是打不過,打不過你別硬撐,要不要我給你抽塊石頭進來?”
聽著裏麵拳打腳踢的聲音,倒是把賢蕊給嚇著了。
她見已經自個擦幹淨臉無事模樣的人,就小聲問:“慎敏……慎敏,這會出人命的吧。”
慎敏看她,想著剛剛被摸臉,憤然道:“打不死多丟人,難不成讓他出去亂說,壞我名聲?”
賢蕊抿嘴說不出話,抱著慎敏的肩頭,裏麵嗷一嗓子肩頭就抖一下。
那頭鼻子終於不出血的謝二爺聽著聲音差不多了,走進去看了一眼,搖著頭出來,詫異極了,“最近你們都信佛了,下手怎麽菩薩心腸了,居然還能看得出來人形了。”
“我先送你們回去。”謝竹盛同兩個姑娘發話,“羅琪琅還沒下火,這估計得好一會。”
他主要見賢蕊臉都嚇白了。
這要是兩個張家姑娘都給嚇著了,怕是要把張老太太嚇出個好歹。
賢蕊點點頭,手都冰冰涼了,她拉著慎敏呆呆道:“回了吧,祖母在找你了,暖大奶奶說有事要你幫忙辦,我們先走吧。”
“我還有事要和羅琪琅說。”慎敏搖頭,看謝竹盛,托付道:“謝二爺幫我將大姑娘先送到前麵去,我晚些就過去。”
謝竹盛點點頭,抬手去扶賢蕊。
賢蕊搖搖頭,自己顫顫巍巍跟著他後麵走,回頭看了慎敏一眼,輕聲和她說:“那你快點回來,快一點哦,我就在前麵等你。”
慎敏嗯了一聲,點點頭,“我與世子爺說兩句話就去尋姑娘。”
賢蕊跟著謝竹盛身後雙眼無神的走著,眼瞅著都到前麵了,才回神,問道:“你們經常這樣打人?”
“哪能。”謝竹盛笑著看她,又解釋說:“也就惹了慎敏羅琪琅會親自上。”
賢蕊就看他,“大哥哥上是因為她把慎敏當妹妹看,羅哥哥是因為喜歡慎敏,謝二爺呢?你為什麽會替慎敏出頭?他們兩個人難不成打不過?”
謝竹盛驚了。
這人腦子裏麵都在想什麽邪門歪道的!
這是要置他於死地啊!
這挑撥離間的小姑娘!
賢蕊非常較真,捏緊了手,“謝二爺,慎敏對你沒有男女之——”
話都沒說完,賢蕊就見謝竹盛伸手過來,一下掐住她的臉蛋。
賢蕊仰頭沒掙開,任憑謝竹盛掐著臉,非常執著看他,“你和羅哥哥是好友,朋友妻不可戲的,這樣不好的。”
“我喜歡慎敏?”謝竹盛好笑的不行。
這怕是他長怎麽大聽到的最可笑的話。
他輕笑道:“我拿羅琪琅當親兄弟,自然比你明白兄弟妻不可戲,我們一道讀書長大,自有情誼在裏麵,即便今日換成你三個妹妹,也是要拚命揍那登徒子一頓。”
賢蕊盯著他看,想把被他掐著的臉扯出來,“你在掐我,我就告訴慎敏,慎敏會讓羅哥哥揍你的。”
軟綿綿的話倒是沒什麽威懾力。
謝竹盛鬆開掐她手,搖頭笑了笑,“你還會告狀了,不去給你家老太太告狀,你還跑去借刀殺人了。”
賢蕊看著他,非常誠懇,“因為你打不過羅哥哥。”
謝竹盛:……
“你家老太太把羅琪琅家的小祖宗給你,不是讓你跟著她學那小潑辣勁的,該學的不學,不該學的瞎學。”
“羅哥哥家的?”賢蕊眨眨眼不解的看她。
謝竹盛抖抖衣袍,“以後你去勇毅侯府大房多轉轉就是了,慎敏在侯府大房是能做主的存在,勇毅侯和侯夫人都是非常喜歡她的。”
賢蕊哦了一聲,揉著被掐紅臉,自個扭頭走了、
忽然想起什麽,她扭頭回去,攤開手看謝竹盛,“我的帕子謝二爺你沒還我。”
謝竹盛還以為她有什麽事,聞言擺擺手,“都髒了,你也不缺這一條。”
偏偏賢蕊異常執著的說:“謝二爺給我吧,免得落到其他人手裏壞了名聲。”
謝竹盛看她計較的眼神都是憋笑,“我回去就燒了,你拿著張帶血的帕子,被身邊下人瞧著了,豈不是更說不清。”
“您給我吧,我自個馬上燒了。”賢蕊很認真。
謝竹盛看她片刻,沉默的把沾著血的汗巾子遞過去。
賢蕊一把抓過藏在袖口。
謝竹盛覺得她大題小做,忍不住笑她,“我又不會壞了你的名聲。”
賢蕊看他,有板有眼的說:“我是怕我壞了謝二爺的名聲,與我這樣名不副實的英國公小姐忽然拉扯上了關係,與您不利。”
見頭也不回的離開的姑娘,謝竹盛愣生生沒有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
他才轉身準備回去瞧瞧,忽的耳畔就傳來賢蕊一聲驚叫。
“賢蕊!”
謝竹盛疾步過去,就見賢蕊正被個姑娘抱著。
賢蕊驚呆的盯著跟前的姑娘,捂嘴眼睛都瞪大了。
“堂姐,怎麽,不認識我了!你在京城過得好不好啊!哥哥來京城附近辦事,我就偷偷跟著了!英國公府對你好不好,我能去找你玩嗎!”
“月鳴?”賢蕊語帶驚歎,確定是自個的堂妹,立刻抱了上去,激動的不行,笑顏如花,“好端端的你怎麽來了!”
叫月鳴的姑娘聲音清脆,“自然是想你了啊,有了顯赫的身份就不要我們這些窮親戚啦!哥哥說的過幾日辦完事就去英國公府看你!”
月鳴說著,抬起頭就看個俊秀如竹的少年郎立在不遠處,她咳嗽了兩聲,盯著自個堂姐,指著謝竹盛問道:“那位,是我堂姐夫嗎?”
賢蕊立刻否認,“你胡說什麽,這……”
她說著就不好意的看謝竹盛,“謝二爺,這位是我外租家的妹妹,叫裴月鳴,小我兩歲,叫我一聲堂姐,她慣是這個口無遮攔的性子,你別——”
“無妨。”謝竹盛掃了那小姑娘一眼,和賢蕊說,“你好好去前麵,莫要獨自亂跑。”
賢蕊點點頭。
見人走了,裴月鳴看堂姐,“你不是都及笄了嗎,怎麽,你家祖母都沒給你相看的?那你這祖母夠白眼狼的,堂姐,哥哥說了,你要是想跟著我們回去,他就去和張老太太商議……”
正說著,暖大奶奶已經尋了過來,笑眯眯的招呼,“原來裴家妹妹是找我們家大姑娘去了,快快隨我去前麵吧,老太太說想好好看看你呢。”
賢蕊挽著堂妹的手就道:“你今日跟我回院子住吧。”
“難不成堂姐還要把我丟了?”
暖大奶奶見著賢蕊發自內心的笑容,同茭白低吩咐:“你親自去找慎敏,就說裴家來人,要把賢蕊帶回南直隸去,要她快點回來,與我想想辦法。”
茭白點點頭,“奴婢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