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敏見張老太太生氣了,立刻不動聲色賣慘起來,弱弱的說:“老太太,今日我被人欺負了……”
“你這樣像是被欺負的?”張老太太拿著旁邊碟子裏麵的瓜子砸她。
慎敏沒躲,被砸的瞬間就紅了眼角,可憐兮兮的要死。
“還給我裝委屈了?”張老太太好氣,無聲的拍了兩下小案幾,開口道:“人都打的半年下不來床了,你還有臉委屈!”
跪著的人鼓起腮幫子,委屈巴巴看凶她的人。
張老太太指著她,“以前你教唆琅哥兒揍人的時候,我給你說的話都忘了,你我能用不懂事含糊過去,他可是侯府的世子,今後要繼承侯爵位的!”
羅琪琅原則性是極強的,沒利益的買賣絕對不做,偏偏這小姑娘讓幹嘛幹嘛,她罵他,那小狼崽還給她來一句,‘原則這東西也得看對誰。’
想著張老太太都氣得她肺管子疼
六歲之前的慎敏多乖巧的,軟乎乎的一團親人的厲害,就丟給小羅琅一年不到的功夫,小脾氣蹭蹭的起。
“難不成就要讓咽下這口氣的?”慎敏望著教訓她的人,都有點結巴了,“我,我好端端的被個不認識男子輕薄,我就該咽下這口氣了?老太太不能這樣對我。”
張老太太瞪她,厲聲:“你糊塗啊,若是這是沒處理好,若是後麵有人瞧著了,你的清白名聲不要來,你真想給人做妾了?”
慎敏立刻回話,“我才不做妾,做妾還不如我這樣當個體麵的丫鬟來的強。”
張老太太深深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和她說:“傻姑娘,你還明白嗎,你和琅哥兒最大的的問題,是羅家那老太太不喜歡你。”
跪著的人捏緊手指,沒有吭聲。
張老太太繼續,“今後你真的能嫁給琅哥兒,也是在後宅裏麵過活,你覺得你玩手段玩得過羅老太太的?羅琪琅這次偏向她祖母,以後也會偏向她祖母的,這點道理你明不明白?”
“此前是我蠢笨。”慎敏抬眸鄭重道。
他一字一頓的說:“我不怕羅老太太的,她不敢真把我如何了,便,便是隻敢挑撥離間,以為送兩個嬌娘去阿琅身邊我就會以為阿琅變心,改頭另嫁,我偏偏不要如她的意。”
“你——”張老太太看她,也不知說她是開竅了,還是鑽牛角尖了。
她拍自個膝頭,“你知不知道羅家後宅有多亂的,比起謝竹盛家裏,羅家不過是表麵風平浪靜罷了,如今不是羅琪琅接手內外使著手腕……”
慎敏立刻跪過去兩份,接過張老太太的話頭,“我知道的,我都清楚的,羅家的事阿琅都告訴過我了!”
“你既然都明白——”
“可那又如何!”慎敏斬釘截鐵的看張老太太。
她又說,“是,我知道一開始老太太恐是替我謀劃過,想的大抵也是侯府的人都喜歡我,您在給我做靠山,總之,總之……大不了我奉子成婚也是可以的——”
“胡說什麽,奉子成婚這話你也說的出來!”張老太太止住她的瘋念頭,忍不住說她,“你是和孩子過一輩子,還是和夫君過一輩子的?妄想用孩子困住丈夫的女子,你見滿京城那幾個是成事的!”
這種胡話也敢亂說!
“我不怕的,阿琅心裏有我。”慎敏定定的說。
“滿京城那個娶了正頭夫人的少爺公子,在此之前沒個藏著的白月光朱砂痣的?”張老太太不想看她太孤擲一注。
卻見慎敏搖頭,“這些年侯爺和侯夫人待我都極好,侯府長房的人大多看著我長大,我這些年一半時間在您身邊,一半時間在侯府,怎麽和侯府的人打交道我在清楚不過了。”
“正因為你清楚,我才要把利弊都告訴你。”張老太太重重哎了一聲。
她頓了頓,繼續說:“羅老太太最是看重出身的,也最是好麵子的,我與她曾經在閨中關係是極好的,可她也明明告訴了我,你跟著琅哥兒,隻能做妾室,她什麽都能答允,唯獨讓你做正室不行。”
慎敏跪的挺起背脊,隻是說:“她喜不喜歡我不重要,我也不看重。”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嗡嗡的,“老太太,我知道您擔憂我的終身大事,我也給您保證,我絕對不會胡來,絕對不會做出什麽鬧大肚子的事,我不著急嫁人,你不是說不能急嗎,你不是讓我沉住氣嗎,我不急的……”
“即便不急,我們也能多看看啊。”張老太太招手讓她過來。
她給氤氳淚光的姑娘擦眼淚,“我並未讓你和琅哥兒一刀兩斷,他們家給他相看著,那麽,我也能給你打算著,若是有些我認為不錯的公子們,你也得去瞧瞧。”
慎敏看張老太太,“這不對……”
“有什麽不對的,我還能害你了。”張老太太戳慎敏眉心,“你就是見的公子少爺太少了,羅琪琅有什麽好的,沒了那張臉和世子的身份,他還算個什麽!”
慎敏就小聲的說:“我喜歡的又不是他的臉和世子的身份。”
這下張老太太是徹底說不出話了,扶額擺手,“罷了,我知道了,好,我暫且依著你的意思,你也得給我個時間,我不能看你和琅哥兒一直耗著。”
“一年,就一年。”慎敏嚴肅道,“若一年以後我和世子爺還是這樣,我的終生大事全憑老太太做主。”
“得了,我難得管你了。”張老太太撥動著手裏的念珠,“侯夫人問我借你幾日,這一年多你也沒好好玩,若是想去就去吧,把大姑娘帶上。”
張老太太喝茶,說其他的事,“裴家那邊莫要怠慢了。”
慎敏頷首,“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麽!”張老太太糟心。
慎敏給她捶腿,賣乖道:“大姑娘肯定會留在老太太身邊的,我給老太太保證。”
***
回到香旖堂,慎敏就見個活潑的姑娘在院子上躥下跳,朝氣蓬勃的不得了。
裴月鳴見著進來的姑娘,眼睛都亮了,“堂姐,你這丫鬟好漂亮啊!這幾日讓她伺候我行不行!”
邊上陪著的菘藍趕緊開口:“裴姑娘,這位是我們院子的慎敏姑娘,是專門負責大姑娘日常起居的,若是您嫌棄奴婢們伺候不好,明日讓管事媽媽選兩個可心的過來便是。”
“慎敏?名字倒是挺好聽的。”裴月鳴環視慎敏,感覺這人模樣豔麗,周身華貴的厲害。
這是個丫鬟?說是英國公府邸的小姐她都信的。
慎敏對菘藍擺手,走過去同裴月鳴見禮,“既然裴家姑娘點名了,奴婢自然好好伺候的。”
她頓了頓,陪著小心,“今個倒是要委屈裴姑娘了,南直隸的廚子奴婢已經派人去請了個回來,明日的飯食裴姑娘大抵就合口了,若是有什麽伺候不周全的地方,隻管告訴奴婢便是。”
“告訴你?”裴月鳴圍著慎敏走了兩圈,覺得這丫鬟肯定不簡單,“你在這府邸權勢很大?”
這時候從旁邊淨房出來的賢蕊見此,忙道:“月鳴不可無理!”
她笑著和慎敏道,“她被我堂兄寵壞了,你莫要計較,月鳴,叫姐姐!”
慎敏搖搖頭,同依舊打量她的人微微笑道,“老太太說了,裴姑娘想在這裏住多久都成,瞧著年歲應該還在讀書吧,我們府邸的私塾很是不錯,這一次南直隸的解元就是從我們私塾出來的,既如此,明日您也一道跟著去吧,免得一個人在院子無聊,學堂還有姑娘們陪著您玩呢。”
裴月鳴哼了一聲,想要還嘴,偏偏感覺說好的姑娘眼帶戾色,忙去挽賢蕊的手,“我今晚和你睡行不行。”
賢蕊點點頭,無奈的厲害。
她和慎敏道,“你安排就是了,不必太過遷就她,她呆不了幾日,等著堂兄過來,她就走了。”
“怎麽,你這個英國公府邸大小姐,留個投奔的親戚都不行了?”裴月鳴立刻開口。
慎敏未生氣,輕輕的笑了一笑,便是道,“裴姑娘若是覺得大姑娘在府邸受欺負了,住幾日瞧瞧便是了,這張口閉口便是說我們家虐|待大姑娘,便是你裴家的家風了?據奴婢所致,裴家在南直隸也算是書香世家了。”
裴月鳴聽出裏麵的警告意味,咿呀起來,同慎敏突然道:“這位姐姐,你怎麽凶,日後夫君會不喜歡你。”
慎敏凝固在原地,見著被裴月鳴拖進屋子的人,指著她,“這小丫頭片子剛剛說我什麽?”
“姑娘何必同她計較呢,您怎麽好,誰會不喜歡您的。”菘藍幹幹的笑著。
她去攙慎敏,柔聲道:“姑娘,你今個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暖大奶奶適才派人來說,估計後日裴家大少爺就要來了,您可得探探大姑娘的口風才是。”
“從賀家借回來的廚子呢?”
菘藍回話,“已經來來。”
“送回去。”慎敏冷道,“還想反客為主了,真當都得買她臉了。”
菘藍見朝著後麵屋子去的人,忙不迭跟上去,“這不好吧,好歹遠來是客的,明日可得好好伺候著,奴婢瞧著這裴姑娘愛挑刺的厲害,就這小會兒,便說我們這裏不對哪裏不對,各種挑撥呢!”
“你去四姑娘哪裏走一趟,就說是我的話,明日讓她好好陪裴姑娘轉轉。”慎敏是真的累了。
菘藍啊了一聲,“四姑娘怕是要和裴姑娘打起來的。”
“我倒是要看看,是她家的小霸王厲害,還是我們府邸的小霸王厲害些。”惡人自有惡人磨,這種姑娘德蕊最適合收拾,更何況旁邊還有個冷淡性子的良蕊。
菘藍隻能按照她的吩咐去辦事,慎敏揉著肩頭疲乏的推開門。
如今她是單獨一間,卻是比較靠著後麵的屋子,還不如去同翡翡一間。
結果剛剛轉身關門,就聽著窗戶就被推開的聲音。
慎敏:……
她抵著門,深吸口氣,“羅琪琅,你真覺得我不敢叫人嗎?”
卻是見是羅州。
慎敏被嚇得後退,捂嘴不讓自個叫出來。
羅州上氣不接下氣的在窗戶外給她招手,“姑娘,姑娘出事了,你快跟我去侯府吧,世子爺瘋了!”
“誰發瘋了?”
羅州壓著聲音急道:“還能是誰,世子爺啊!不然我冒著被你家人打死的風險,來你這裏做什麽!你快跟著我去瞧瞧!晚了鐵定要出事!”
***
慎敏回過神來已經被帶進了侯府。
羅州提著燈籠給她引路,和她說經過,“本來世子爺今個挺開心的,晚間還多吃了小半碗飯呢,適才還有閑心同侯爺下了兩局棋,就回到院子正處理文書,侯夫人來了,不知道在裏頭說了些什麽,……反正侯爺都被驚動過來了!”
慎敏腳步慌亂,攥著手裏汗巾子完全被嚇到了。
羅州已經在跑了,生怕慎敏摔個好歹,給她穩心神,“你別急,二房和老太太那頭還不知道,是侯爺讓小的去請你的,你一會可別得把世子爺按住了。”
“到底怎麽了?”慎敏跟著羅州後麵小跑。
羅州拿著燈籠給她照腳下的路,“我也不知道,反正侯爺是把侯夫人護著出來的,一副世子爺要打侯府的模樣呢!”
“打誰?”慎敏聲音都尖厲起來,立刻沉下臉,腳底生風跑的飛快。
到了羅琪琅院子,勇毅侯羅杭見著跑進來的兒媳婦,立刻指著裏麵,“你先進去看看,剛剛吼著要去英國公府搶你,被我給一棒子敲暈了,你先進去看看死沒有死。”
“您打他做什麽!”慎敏驚聲。
“我有什麽法子,他和他娘不知說什麽了,我問他娘,他娘也不說,估計是氣著琅哥兒了。”
“他第一次這樣,我這做爹的不知怎麽辦才好,總不能讓他大半夜鬧得雞犬不寧,回頭又讓外麵的人拽著他的命門了。”
慎敏都不等羅杭說完話了,忙推門進去。
倒是沒有想象的一片狼藉,屋子裏麵幹淨整潔。
羅琪琅是絕對不可能和惠氏動手的。
他是很喜歡惠氏這個母親的。
再然後,她腳尖碰到了棍子,棍子不遠處,就是還倒在地上的羅琪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