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因著兩個姑娘都過了及笄之年有了男女之別,過了五月中旬,便由著老太太做主不必再去府邸私塾同少爺們讀書,另請了宮裏出來的嬤嬤教導規矩女工,還連著辦了兩次茶會,邀請了京城熟悉的簪纓世家來訪。

這便是要給家裏姑娘議親的信號,因此兩次到訪的適齡公子哥皆是京城上下的談資,滿京城都在想英國公府邸的的兩位姑娘會花落誰家,須知攀附上英國公府邸這樣的嶽丈,在朝堂算是大靠山了。

偷閑的四個蕊在聚在賢蕊處說著小話,德蕊做女紅做的愁眉苦臉,“哎呀,還不如去學堂去聽趙夫子說那些文縐縐的東西,這日後還能在與夫君分憂,這些勞什子東西,學來又何用!”

良蕊忍不住說她,“德兒你別胡亂說話,你是英國公府邸的姑娘,難不成連個規矩禮儀女紅都……”

“哎呀呀,你別老長篇大論的來說我。”德蕊叉腰極其不滿,“要我說,我和三姐姐就是被你們兩個拖累的!害的我不能出去玩,連著翻花繩都不能!”

德蕊掃過兩個專心致誌做女紅的姐姐,“就因著你們兩個及笄了,所以我和三姐姐也要提前做好嫁人的準備了,這一看嫁人就不是什麽好事,我在家裏是個金貴的小姑奶奶,憑什麽給人做了媳婦,那就得晨昏定省還要伺候飯菜,還要照顧小姑子,還什麽不管遇到什麽,都得後宅一團和氣,你們說,這嬤嬤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你小聲些!”淑蕊朝著外麵望了一眼,確定管教她們的嬤嬤都沒有過來,撫著心口吐了口氣,“祖母要我們好好跟著學學規矩,你可別害我們三個,回頭跪著祠堂裏麵不說,還要被禁足的!”

德蕊抱著手擠眉弄眼,“就你是個實誠的。”她冷哼一聲,又是說,“反正我是繡不下去了,若我去誰家後宅做孫子,那我另可在家挨祖母的奚落,挨我母親的白眼。”

賢蕊隻是含笑,“快些繡吧,一會嬤嬤來了可是要說你的。”

“我不想繡了啊——”德蕊趴著三足幾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怎麽你們三個倒是滿開心的,嫁人不是什麽好事吧,咱們家後宅還算祥和的了,我記得以前見暖大嫂嫂的時候,便是一副灑脫愜意,如今圓滑又世故,不管做的在好,總有人在下麵說她的小話,哎——”

德蕊頓了頓,指甲扣在桌沿,“還得生兒子,兒子就那麽金貴,那還要女人做什麽,那些叫囂著讓兒媳婦必須生兒子的女人,怎麽不先一把刀抹了脖子下去呢?”

“你別胡說。”良蕊小聲說她。

德蕊連連哀歎,“我說的不對嗎,有時候我瞧著母親說暖大嫂子我都氣不過,鶯姐兒多可愛啊……”她說著忽而聽著掀簾子的聲音,立刻哭喪個臉上。

進來的嬤嬤是專門看在張老太太麵子來教他們女紅的,便是掃了眼屋子裏麵,“姑娘們今個的繡活可做完了,老太太那邊我已經回話了過去,你們什麽時候繡完,晚間什麽時候用飯,四位姑娘若是想家裏人等著你們小輩,大可磨蹭著。”

德蕊啊了一聲,立刻道:“那那那,祖母不是說慎敏也和我們一起的嗎!”

“四妹妹!”賢蕊立刻開口,“祖母何時說過了,不過是讓慎敏幫著嬤嬤們督促咱們罷了。”

嬤嬤難得和四個蕊多說,掉頭掀簾子出去,慎敏正好端著糕點,見此立刻就要掉頭。

“慎敏姑娘這幾日一直推拒有事,不是去外麵收租子,便是要幫著老太太處理雜事,昨個又說暖大奶奶有事請你過去,老太太特意吩咐過老身,您的女紅雖好,還是有些不足。”

菘藍捏著掃把走了過來,“慎敏姑娘,後麵幾個小丫頭爭著吃糖吵起來了,你可去看看吧,除開你她們是誰的話都不聽的。”

慎敏趕忙把糕點丟給嬤嬤,拉著菘藍的手就跑,憤憤道:“我以前已經被盯著學過了,如今還要我跟著姑娘們學,莫不是老太太想開個繡莊讓我做台柱子了。”

她是極其討厭這樣教導規矩的嬤嬤,八九歲的時候張拉太太嫌他跟著羅琪琅瘋沒個姑娘德行,硬生生拘束著她學了一年多的規矩,跑到侯府去躲,惠氏還覺得張老太太做得對,親自把她送回來!

這種磨人性子的事,她都不想再去做了!

菘藍輕笑,“姑娘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啊,不然就去做樣子幾日也好啊。”

“好什麽好。”慎敏一個勁的搖頭,“我另可把手給劃了都不去做這勞什子事。”

另外一頭的奉恩國公府。

謝竹盛邊看自個弟弟的家書邊朝著裏麵走,連連搖頭。

要這死小子回來陪他去下聘,還說沒空來不了。

這是要考個解元了不是。

惠氏身邊的媽媽早早的就等著謝竹盛了,帶著她朝著後院謝老太太的正堂去,滿臉笑意,“按照二少爺的吩咐,這事瞞著的,二房那邊也禁了口的,即便外麵有風聲也是不敢亂說的。”

接著前麵兩個英國公府邸茶會的帖子,兩家老太太算是明麵把事情徹底敲了下來。

謝竹盛最近臉上都是春風得意,徑直朝著後麵去。

賀氏正陪著謝老太太確定上門提親下聘的日子,見著兒子進來,忙讓他不要多禮,“我今日親自請了天師過來,把你和賢蕊的生辰八字合了合,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了,曉得你喜歡她想快些過門,這最近的日子在十月初三,你若不急我和你祖母倒是覺得十二月初十的日子更好些,這樣也更能籌備齊全些。”

謝老太太也一個勁笑著點頭,“罷了,咱們家二郎急的很,越早越好,這樣也能提前抱孫子了。”

謝竹盛直接愣住了,“你們在說什麽?”

謝老太太和賀氏都是莫名。

“你怎麽了?高興的都說不出話了?”

謝竹盛呆滯的盯著母親,“您剛剛說的誰和我合八字的?”

“你這孩子失心瘋了?”賀氏站起來,拿著手在兒子眼前晃悠起來,“你要娶誰心裏沒點數。”

倒是謝老太太瞬間反應過來什麽,同旁邊的媽媽示意,頃刻屋子裏麵就剩下了三個人。

“謝竹盛。”謝老太太看著孫子,“你回我的話,你知不知你要娶的是誰?”

賀氏莫名其妙,“母親和他說什麽我聽不懂的話?”

“你閉嘴,給我坐著聽!”謝老太太一拍桌子,周身滿是寒意,“不是你自個說的願意娶賢蕊嗎!?你剛剛那話是幾個意思!”

賢蕊?

他什麽時候說要娶賢蕊了!

謝竹盛瞬間否認,“我喜歡的是良蕊,我以為祖母和母親是要給我說良蕊,我……我不喜歡賢蕊,我不會娶她的!”

“你糊塗!”賀氏跳起來,“你是國公府的嫡出少爺,是我二房的長子,怎麽可能去娶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做妻子!”

“祖母不是很喜歡良蕊嗎?”

“現在是說喜歡不喜歡嗎?”謝老太太直接站了起來,“你和賢蕊才是門當戶對,良蕊性子涼薄冷淡,我此前是想將她許配給你四第,因想著他們都是庶出隻能明白對方不易,相敬如賓一輩子也是極好的,我從未想過,要她給你做妻子,良蕊也是明白我的意思,此事是你一廂情願,並非兩廂情願,這婚事已經板上釘釘,不許你毀——”

“我不要!”謝竹盛失聲,“我不喜歡賢蕊,我隻是把她當妹妹看,我,我就是可憐她罷了!”

他怎麽可能去娶賢蕊……

這不是亂扯鴛鴦嗎!

且,且賢蕊也不喜歡他啊!

“可憐,難道你對良蕊不是可憐?”謝老太太一拍桌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和賢蕊才是良配,此事不許你由著性子胡來,現在閉上你的嘴給我滾。”

謝竹盛瞪大眼睛,急促的盯著謝老太太,“祖母!此事絕對不可,現在還沒登門下聘,還有挽回餘地,我要娶良蕊,我喜歡的是她,賢蕊絕對不可能!”

“閉嘴。”謝老太太淩厲極了,真的是想給孫兒一巴掌。

她沉聲道:“給我記清楚了,你要娶的是英國公府邸大姑娘賢蕊!除此之外沒有別人,也不可能是別人!”

“別給我說話,現在閉嘴給我滾回院子!”

“這婚事不是你一個人說的算,你是要壞了兩家的情誼嗎!”

“賢蕊我很喜歡,你母親也覺得性子與你相投,我告訴你,即便你說清楚了,良蕊也絕不可能!”

賀氏驚的捂嘴跌在椅子上,“兒啊,你你你——”

這是要毀了兩個姑娘的名聲不是!

“我告訴你,妹妹換姐姐婚事的事情,在我謝家絕對可能。”謝老太太陰惻惻盯著孫兒,“良蕊也不喜歡你,明白嗎?安安心心給我娶賢蕊!”

謝竹盛完全不知道自個是怎麽回到院子的,直到四書來說羅琪琅來了,才回神過來。

走進了的羅琪琅見著一副頹廢模樣的兄弟,喲了一聲,挑眉,“這還沒洞房呢,就一副沒精打采的德行。”

“羅琪琅……”

謝竹盛望著兄弟,艱難的開口,“弄錯了,我弄錯了。”

“弄錯什麽了。”羅琪琅去翻盤子裏麵的茶盞。

“我弄錯人了,我想娶的是良蕊,家裏給我選的賢蕊……”

羅琪琅捏著的茶盞落到桌上,啪的一聲,滾落在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