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二奶奶落水風寒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少曾經閨中熟識的人都來探病,但每個探病出去的夫人姑娘,說的都是一句話。

——“這次阮千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其實阮千朝的身子一直都是凶多吉少,這次落水已經傷了根本又不願意吃藥,直接纏綿病榻了足足半個月。

賢蕊和羅淡煙也來探病了,見著阮千朝毫無生氣的模樣,都是眼眶一紅。

兩個人稍作片刻,羅淡煙就眼眶發酸,拉著賢蕊出來了,低聲道:“滿京城,我就隻承認阮千朝的容貌能和慎敏一較高下了,居然就要這樣沒有了……”

賢蕊拉住她的手,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倒是旁邊跟的慎敏停住了腳步,“奴婢東西忘在那裏,去去就回。”

說著,都不等賢蕊答允了,就扭頭朝著院子去了。

屋子裏麵,陸簡之端著湯藥盯著閉眼不想理會她的人,見慎敏進來,還未開口,就聽她道,“可否讓我單獨和陸二|奶奶說兩句話。”

陸簡之楞了下,而後把湯藥放到一邊,“我就在外麵,有什麽叫一聲便是。”

慎敏搬著繡凳坐到阮千朝床榻邊,“我知道您沒睡。”

“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一個問題,我覺得這個問題您也肯定很好奇,是誰在京城說陸漪嘉是姑娘裏麵的羅琪琅的?”

“您不覺得暗處一直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著什麽嗎?這盤棋牽扯了簪纓世家恐怖還有許多。”

“陸漪嘉不想嫁給羅琪琅,就必須快點給自己找到乘龍快婿,賀慎軒是你父親想給你找的可以托付終身之人,卻被陸家截胡了,你家心中必然是有怨言的,偏偏陸嘉又想和你家聯姻了,還指名點姓了您的名諱。”

“而這所有的一切,其實就是從陸漪嘉那句‘是姑娘堆裏麵的羅琪琅’引起的。”

終於,毫無生氣的人慢慢睜開了眸子。

慎敏看她,低頭笑了笑,“您就不好奇是誰害你的,我聽說陸小少爺犯心疾的時候遇到了陸漪嘉,那麽,我們可以不以假設,這是一出苦肉計,就是唱給您看的,想要您回心轉意和陸小少爺好好過日子故意做的?”

“這事情的始末我不知曉,但僅憑知道的這點,我隻會這樣去推測。”慎敏看了她一眼,“阮姑娘,死是最沒有的用的事情,活著才能知道您想想知道事情,才能做您一直想做的事情,我若是你,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想要害自己的人。”

阮千朝睜眼望著床帳,慎敏見她想要起身,慢慢將她攙扶起來,“您肯定是喜歡陸小少爺的可對?”

阮千朝看她,而後終於開口,“我沒有跳井。”

慎敏失笑,“我也不信你是會跳井的人。”

阮千朝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而後慢慢的開口,“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這下慎敏眼神直接變了,瞬間起身。

退下去的!

這可不是小事!

“我覺得死了就死了,可你剛剛的話……”阮千朝嗓子啞的厲害,她主動去拉慎敏的手,而後眸子一聚,“你說的對,即便要死,也要拉上想我死的人一起。”

“這要告訴陸小少爺。”慎敏直言,都敢把手伸到當家主母頭上來了。

“告訴他,他隻會說我想誣陷桃腮,即便我說我不知道是誰,陸簡之也不會在信我。”

阮千朝聲音大了些,仿佛是故意說給外頭的人聽,“我想殺他是,這婚事我是被迫的,隻要他死了,我就能回家了。”

慎敏呆了下,而後反應過來什麽,卻是被阮千朝使勁握住了手。

“您這是何必……”

阮千朝盯著她片刻,徐緩道:“我知道你和羅琪琅的關係,所以,你知道什麽對不對,那個背後的推手是誰!”

慎敏誠實的搖頭,“這是奴婢自己的猜測,說白了被涉及的更多的陸阮賀三家,與勇毅侯府並未多大關聯。”

阮千朝沉默片刻,望著勸她的人,嘴角露出笑意,“今日多謝你解我心結,隻是我與你說的話,還望不要告訴第二個人。”

慎敏點點頭,說白了她就是可憐阮千朝罷了,自然不想把事情弄得人盡皆知,底身道:“那我先告退了。”

陸簡之喂著阮千朝吃完湯藥,對慎敏已著實感激,正要開口,就聽阮千朝問,“你娶我,是自願,還是謀劃,還是被人慫恿的?”

“你想說什麽?”

阮千朝深深的望著他,“我殺你沒殺死,我拿命賠給你也沒賠成,算是兩抵……”

“你沒資格再和我講條件。”陸簡之打斷她的話,“你在胡來一次,我就弄死小樓,明白嗎?”

阮千朝淡淡道:“我想見見我家人。”

“我就在這裏隨你看。”

阮千朝怒目,陸簡之看她,“等你好了我陪你回去小住,再此之前你給我安生些。”

“陸簡之……”

“夠了,你可以閉嘴了。”陸簡之看她,“睡覺。”

“你希不希望我死了。”阮千朝直視他,“我死了是不是對你好處特別大。”

陸簡之諷刺,“我可沒有你狠。”

這算是答了她的話。

***

眨眼間就是新的一年了,才開春半個月,南直隸裴家那邊就送來信,說的裴家大老爺死了,賢蕊必然是要去奔喪的。

水路半個月就到了南直隸應天府。

賢蕊見著這小半年都淡淡然的人,努力切哄著她開心,“南直隸好玩的可多了,到時候我帶你好好玩玩好不好,難得能回來一趟。”

慎敏對她笑了一下,“好。”

到了裴府,倒是看見了熟悉的人。

賀慎軒和陸漪嘉是回來省親的,本來賀慎軒也沒有功名和差事,這次就索性帶著陸漪嘉一路玩著回來的。

夫妻二人都是曉得羅琪琅要選世子夫人的事情,見著慎敏給她們打招呼都是麵露尷尬的顏色。

倒是賀慎軒把人叫到了一邊,他重來一世本以為這次他把陸漪嘉弄走了,這兩個人或許能夠好好的,去直接演變成了羅琪琅這不要臉的東西把人給踹了。

不管發生什麽,羅琪琅這孫子這次都是做的過火了。

他就道:“你是個好姑娘,羅琪琅是瞎眼的……”

“嗯,賀大少爺若是覺得有合適我的少爺大可來告訴。”慎敏說罷,就轉頭去找賢蕊。

賀慎軒:……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時,在回程的時候,遇到了折道來應天府辦事的羅琪琅。

賢蕊和賀慎軒夫婦結伴一道回京城,想著也沒事就沒有選最快水路,預備和這夫妻二人玩著回去。

此刻撞見突如其來的羅琪琅,忙給翡翡示意,讓她過去告訴慎敏過來了。

倒是無巧不成書,正在這是,慎敏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來了。

“此處的碧螺春倒是不錯,糕點我吩咐人出去買了些,我聽說那道觀的糕點菜色不錯——”

慎敏抬眸看著屋子裏麵的人,眸光微微閃了下。

屋子裏麵一眾人都莫名咳嗽了一聲。

慎敏轉開目光,而後走過去對羅琪琅畢恭畢敬生分的不行,行了個禮,語氣疏遠。,“不知世子爺也在,我再去預備分茶。”

賢蕊見人走了,腦子一團亂,對著陸漪嘉脫口就道:“我,我想了想,還是想走水路回去的好……”

陸漪嘉腦子也是一抽,她總感覺羅琪琅和慎敏之前的氣場不對勁,順著賢蕊起來的話頭說起來“好啊,反正水路也快,不說這有的沒有的,不如咱們先去那道觀吃點素齋,這來都來了……”

賢蕊幹幹的笑了一聲,趁著羅琪琅和賀慎軒談事,言說有重要的東西落在裴家,帶著慎敏和一行仆從折道就回裴家。

賢蕊想著路上碰到了不好,便是在陪嫁多呆了三日。

然而,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賢蕊並不知道,這一次羅琪琅就是衝著裴家去的。

羅琪琅是在個風雨交加的黑夜到達的裴家,因著不想驚動太多人,隻有裴大少爺來迎接,安排在了普通客人的院子,隱瞞了他世子爺的身份。

羅州見著說完事回來的主子,跟著他旁邊忍不住道:“剛剛小的看著慎敏姑娘了,半年不見,都瘦的沒有人樣了,瞧著應該是生病了……”

他看羅琪琅眼神很冷,真的是腳跟子都在發軟,依舊是大著慢慢的說,“現在慎敏正在小廚房做吃食,小的和她說了兩句話,她整個人都沒有多大精神,病懨懨的厲害,……我們隨行帶來大夫,不若給姑娘瞧瞧。”

羅琪琅冷笑,“她生病了,與我何幹?”

羅州看了眼主子,走出去的時候,還是道默默的說了下慎敏如今在何處。

慎敏此刻正在小廚房預備飯食,賢蕊這兩日有點風寒,難得有了點胃口想吃點東西,隻是有點費勁,又是英國公府廚子不外傳的手藝,預備起來耗費時間,光是吊火就要兩個時辰。

慎敏見預備的差不多了,就走出小廚房外麵坐著,外麵瓢潑大雨,她困的厲害,打了個哈欠,偏偏爐子又離不得人,她幹脆就坐著門檻抱著膝頭,微微眯眼打盹起來。

夜雨下得淅淅瀝瀝,冷風時不時呼哧而過。

羅琪琅舉著傘走過來,見著那團蜷縮的人,眼神都是一冷。

何止是瘦了,根本就看不出人形了。

穿的也是單薄無比,風在大點就直接能被吹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