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當中,謝竹盛望著自個板著繡凳坐在離自個五步開外距離的人,握住手裏的茶盞眨了眨眼,慢慢的開口:“賢蕊,我不鬧了,你如今是要鬧回來了?”
做的中規中矩的賢蕊慌忙擺手,否認道:“沒有,我不敢和您鬧的,就是就是……”
她本就是最笨的人,一個勁揉著衣角,望著盯著她的人,“二少爺我——”
“坐過來說。”謝竹盛敲了敲旁邊的小安幾,語氣柔和很多,“我又不會打你。”
賢蕊掙紮了下,起身坐到了他旁邊羅漢床。
見他主動遞過來的茶水,喝下去半口緊張的情緒下去很多,才緩緩的開口,說:“羅哥哥來了,這幾日您能不能歇在這裏,我沒有別的意思,哦,還有和離的事情我想好了。”
謝竹盛無奈,“賢蕊……”
此前在回來的路上這人就隔三差五說著兩個人字,把他氣得肺管子都在疼。
“謝二爺,等著慎敏和羅哥哥的婚事定下了,我就走。”賢蕊望著他,“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很不喜歡我,但你在忍忍,你也想羅哥哥好對不對,你比誰都清楚娶一個不喜歡的人是何等感受。”
許多不好說的話隻要第一個字出來,其他的就不成問題了。
“我的嫁妝都給您留下,屆時希望您能把陪嫁過來的張家人都放走。”
“翡翡會和我一道去南直隸,我已經給裴家表哥修書過去,他會替我找宅邸,應天府哪裏找宅邸可能會要點功夫,所以還得在叨擾你幾日。”
不,應該是一段時間了。
“我瞧著羅哥哥和慎敏也快好事將近了。”賢蕊說著臉上露出笑容,見著謝竹盛冷幽幽的模樣,立刻收斂了。
她認認真真的繼續說:“您放心,到時候我會把住在這裏的花銷都給您的,府邸撥給的月列我都沒動的,這首飾都是陪嫁的東西,衣裳是您家給做的,到時候我會把錢都折算下來。”
謝竹盛想打她,真心實意想給她一段好收拾,他是發現了,這人要麽不說話,開口就能讓他把讀的書都還給趙夫子。
這人怕不是羅琪琅親妹子吧,說話惡毒的厲害。
賢蕊還在繼續,“對了,二少爺是你喜歡那個通房丫鬟?我給你提上來做姨娘可好?青玉我覺得還是不要動好,至於那位……”
“你就是要給我說這個?”謝竹盛將茶盞重重的落到小安幾上,眼眸沉下來很多,警告她別起不現實的心思,“賢蕊,你真當謝張聯姻怎麽好退嗎?”
賢蕊滿不在乎,“沒事啊,反正錯在我一個人身上,這樣不就行了,和離我們兩個瞧瞧辦,慎敏那邊我去吱一聲,祖母那頭吧,時間會讓她接受的,到時候我也南直隸了,天高皇帝遠的,我在南直隸名聲也是不錯的……”
“然後你就想回南直隸重新改嫁了?”
“改嫁?”賢蕊倒是沒想這事。
不過見謝竹盛問了,覺得這人還是怕她走了沒人托付不好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就嗯了一聲,“自然是要加重新找個夫君的,裴表哥會替我尋個好人家的,您不用擔憂,我應該很好嫁的。”
謝竹盛一口悶氣頂在心口,還要背著他找外麵的男人了?他謝竹盛還有留不住的姑娘了?
這表情落在賢蕊眼中又是好幾個意思了。
她試探道:“您生氣了?我沒有要一直鴆占鵲巢的意思,主要主要南直隸那邊宅子真的不好找,而且,我也想看著慎敏出嫁了才放心,您放心,我肯定不會讓您等的太久的。”
謝竹盛按住要揍她的心思,直接站了起來,“我困了,睡覺。”
見賢蕊還木訥的坐在哪裏,他冷道,“傻站著做什麽,過來給我更衣!”
賢蕊歎了口氣,看來謝竹盛是越來越煩她了,現在都要她來給他更衣了。
罷了罷了,反正她也習慣被他捏酸了。
待著洗漱進來,謝竹盛坐在床邊看書,見著那頭彎腰一絲不苟整理床鋪的人。
他將書卷在手中,正開口,那邊聚精會神的人已經分出了心神來,“對了,您喜歡的那位花娘我已經悄悄讓人去贖身了,不過怕被人曉得了,還是暫時落在那處樓裏麵的。”
“您真的很喜歡那位姑娘嗎?若是喜歡我明日去瞧瞧,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看人還是挺準的,您性子溫和容易被唬著。”
“我也沒旁的意思,反正我肯定把人給你帶回來,我給她贖身,即便慎敏查到了,也是來找我麻煩,與你無關的。”
賢蕊見這人一個字都沒給自個,抬頭去望,就看人已經睡下去了,她癟癟嘴,被無視還是有點不開心的,走過去替他吹了蠟燭。
謝竹盛氣得半死不活,麵對著床榻裏麵含恨咬牙。
但也知道是他把賢蕊逼成這樣的。
他重重的歎了口氣,閉上了眸子。
謝梅禦在走之前見他帶到了一出私院,在哪裏她見到了本應該去謝家老家成親的良蕊。
該說的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
而後他把自個關在了院子整整五日,一切都放下且想通了。
其實,他對良蕊的執念並沒有那麽重,他會去找哪位叫蘭娘的花娘,也的的確確因著她眉間和良蕊的兩份相似,他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喜歡良蕊。
早在謝梅禦回來之前,他就已經放下的差不多了。
他如今是想好好和賢蕊過日子的。
他想補償她。
結果這人滿心滿眼都是要與他和離。
他聽著耳邊有東西落下的聲音,支起身子,就看那頭的賢蕊正在地上撿東西,而後團成一團在那頭不知道做什麽。
賢蕊正在數自個的寶石,冷不丁感覺一隻手伸過來,呀了一聲就撲過去。
被她這護事動作嚇一跳的謝二少爺,差點一嗓子叫出來,“我看你跟著慎敏倒是什麽都沒學會,性子倒是野蠻了,背著我幹什麽呢。”
賢蕊捂著不想給他看,奈何招架不住他直接的動作,隻好跪坐到旁邊,同他解釋道:“這事我自個的小金庫,不是你家的,都是我自個的,也不是張家的。”
“難怪張大姑娘怎麽有底氣要離了我自個逍遙了。”謝竹盛抓起來一顆瞧了瞧,“你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富婆呢。”
“哪裏。”賢蕊去搶,看他抬手不願給,也不計較,“您想要這個就給您的,其他的就不行了。”
謝竹盛覺得她大房又小氣,“怎麽就不能給我了。”
“你那麽富和我搶什麽,這裏麵還有慎敏和翡翡的嫁妝呢,她們對我怎麽好,我雖然拮據,也是要給她在娘家有點臉麵的。”
“您瞧這幾個,給慎敏打一套妝麵好不好,翡翡的話,沒什麽收拾,給她做兩條好看的項鏈。”
謝竹盛玩著手裏的東西不露痕跡的問,“你就靠著這點銀子,就想在南直隸過一輩子了?小廝丫鬟婆子不要錢的?”
“那就是我自個的事了。”賢蕊笑眯眯看他,“你別擔心,我肯定不會有事的,我還有裴表哥呢,羅哥哥肯定也會安置我的,倒是您……”
她說著肩頭都不自然縮了下,“即便我走了,二妹妹也回不來了,謝二爺……阿秋!”
兩個噴嚏落到謝竹盛麵門,賢蕊呀了衣裳,忙拿著袖子要給他擦臉,要碰到的瞬間,才發覺這人會生氣,忙跳下去要找帕子給他。
“當心磕著。”謝竹盛認命了自個擦了臉,看捏著帕子來的人,還是給麵子的又擦了臉,“去**睡吧,外麵還在下雨。”
賢蕊慢慢的瞪大眸子,而後歪了腦袋,彎腰拿手放在嘴邊,“難不成您祖母放了人在外頭看,非要逼著您給他生孫兒了?”
謝竹盛:……
他怎麽沒看出來這個人怎麽能想的!
賢蕊歎了口氣,很想摸摸他的腦袋安慰她,到底也是沒賊膽,“謝二爺,你好可憐。”
又慫又想凶,可憐死了,謝家是怎麽教出怎麽根正苗紅的少爺的。
兩個人到底是躺在了一張**,但僅僅兩盞茶的功夫,謝竹盛就後悔了。
這人素日安安靜靜的,怎麽到了**嘴就聽不住,一個勁的嘚吧嘚吧。
謝竹盛背對他抬手捂著耳朵,他喜歡安靜,若非這樣,謝老太太也不會給她選賢蕊做媳婦。
賢蕊見他轉過身了,主動抬手給他蓋了蓋被子,側身看他的後腦子,“謝二爺,你說羅哥哥是怎麽……”
“你能不能閉嘴。”謝竹盛無奈開口。
“怎麽都這樣說我。”賢蕊說著就平躺下來,“慎敏也不喜歡和我睡覺,說我話多,有一次他直接就氣得抱著枕頭去旁邊睡了,我明明什麽都沒說來著,謝二爺,慎敏以前到底——”
謝竹盛受不了,“你在說一個字,就把管家對牌還給我。”
賢蕊癟嘴,“還給你就還給你,羅哥哥來了,你敢橫嗎?”
“大晚上你非要給我頂嘴了?”
“是您非要和我杠。”
謝竹盛:“……對了,我問你一件事情。”
“嗯,您問。”
“你還記得大婚那日我給你說的話嗎,你說你知道了,你知道了什麽?”謝竹盛側頭看她。
賢蕊默默的望著床幃,而後道:“我不知道,我等你等得睡著了。”
果然……
謝竹盛無聲的歎了口氣,忍不住說她兩句,“以後不要在亂敷衍人了,亂敷衍人是要出大事的。”
他抬手摸了下賢蕊的臉,柔柔的,“好了,睡覺吧。”
夜漸漸安靜下來,謝竹盛睡得昏昏沉沉的,忽的感覺臉被戳了兩下,他微微睜眼,“怎麽了?”
“二少爺,我睡不著,你能不能回我一個問啊,慎敏以前……”
謝竹盛直接睜開了眼,佯裝凶她,“賢姐兒,你在說一個字,明天我就把翡翡給嫁了。”
賢蕊皺鼻子瞪他一眼,而後翻身扯被子蓋頭。
謝竹盛的耳邊終於安靜了。
卻是在半個時辰後,謝二爺冷不丁被飛來的一巴掌直接打醒了。
謝竹盛疼的直接坐了起來,眼淚都差點疼出來,就看旁邊睡得毫無淑女模樣的妻子。
說是四仰八叉也不為過了。
隨即,他又覺得這人可愛的很,附身抬手去戳了下她的臉。
啪的一巴掌落到他的手上來,睡夢中的人惡狠狠呢喃,“別吵我!”隨即團成一團,徹底睡了下去。
嗨呀,還挺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