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琪琅把她抱得死死的,跪在她的膝頭前麵,虔誠極了。
他一字字發自肺腑,“慎敏,我真的以為娶不到你了。”
“我真的好怕你覺得離我太遠了,不想再等我了,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
慎敏著實沒料到這人會在新婚之夜哭一場。
洞房花燭夜變成了水淹陳塘關。
慎敏忙拍著男人的背脊哄他,“不哭了,以前都是我糊塗的,我心中至始至終都隻有你一個人,除開你,我誰都不喜歡,都不會嫁的。”
“羅世子,你羞不羞啊,當著個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被你對頭知道了,能笑話你到死的。”
哄著哄著,慎敏拍著他背脊的手就是一頓。
因為,她聽到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
這人,這人睡著了?
“阿琅?羅琪琅?”慎敏輕輕搖他。
完了。
真的喝醉了。
她就說這個人怎麽會抱著她哭的,別人不抱著他哭就不錯了。
感情是喝醉了發酒瘋了。
她不由的好笑,拿著袖子給夫君把淚珠兒抹幹淨。
慎敏將人弄到床榻上,費力的幫他脫了喜袍,又吩咐人打水進來給他洗臉。
外頭的人見來開門要水的是慎敏,那眼神都是難以言喻。
慎敏汗顏,“他喝醉了,剛剛在裏麵撒酒瘋,我才把他哄下去睡了。”一個個腦子裏麵都在想什麽。
等著弄完了,慎敏也上了榻,側身撐著半個腦袋望著身邊的夫君。
手指落在他的鼻梁上點了兩下,慎敏嘴角帶著笑意。
傻子。
也不知看了多久,她就抱著夫君慢慢睡了下去。
次日新婦見長輩需得早起,菘藍聽著裏麵慎敏叫人了,領著早就候著的兩列人走了進去。
晴晴正要領著婆子丫鬟說吉利話,邊上的菘藍感覺不對勁,就抬手示意她們閉嘴。
內間裏麵,慎敏抱著手看著在**使勁掙紮不起來的人,難得的好心情正在慢慢消散。
她叉腰看居然懶床的夫君,“你喝醉酒了把我晾了個通宵,反倒是還怪我了?”
錯過圓房的羅世子風度全部喂了狗,恨不得弄死昨日狂灌他酒的人,見著妻子盛氣淩人叉腰凶他,滾到床裏麵無聲憤怒。
慎敏才沒有任何做新婦的自覺,賢良淑德對上羅琪琅此時此刻倔強模樣,全部化為烏有。
要她說,羅琪琅這人,就是不能太慣著!
再則,與她而言成婚不過是換了個地方長住,天天都能看到喜歡的郎君罷了。
“耽誤給你家長輩敬茶,看我不收拾你!”慎敏去拉他,一把掀開他裹著的鴛鴦被褥,“快點起來,還能吃兩筷子東西。”
“不。”羅世子來了氣,直直的躺在枕頭上,“比起喝茶,父親母親更想抱孫子。”
分明半夜他就醒了,想起還有正事沒做,結果倒是好,這人一句明個要起早,就差一腳把他踹到被窩外麵去了。
最毒婦人心!
慎敏好氣,緊皺眉,“我數三個數,你起不起,不起我就自個去了,世子爺是想我被你全家看不起就盡情睡吧!”
說著,慎敏也不耐著性子哄他了,對著進來的菘藍說梳妝。
最後的自個氣自個的羅世子還是自個起來,換上身喜氣的圓領袍,陪著妻子款款出門了。
跟著後麵的菘藍和晴晴就看羅世子委屈的攙著慎敏,湊到她耳邊說話,結果惹得慎敏兩個眼刀,直接乖巧了,不過那目光越發幽怨了。
小夫妻二人入了後院正堂,就見羅老太太坐在上首,整個勇毅侯府的人都來齊了,各房的庶子庶女全部都來了,都規規矩矩站著。
羅老太太見著進來的兩個人,還是那副莊重模樣,慢慢轉著手裏的檀木佛珠。
慎敏心想,羅老太太應該還是沒多喜歡她吧,罷了,她麵子功夫做出來,她也做好些吧。
倒是惠氏親熱的招呼兒媳婦,樂嗬嗬道:“我家敏娘真好看。”
慎敏含羞一笑,羅琪琅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裝什麽裝,你什麽德行長房的人都清楚。”
聲音不大不小的滿屋子人都聽到了。
二房那頭都憋不住笑出了聲,見此,慎敏一個眼神落到羅琪琅身上。
眾人就看在家裏說一不二耀武揚威的世子爺,立刻咳嗽一聲,癟了下來,示意下人端茶來,走新婦頭一日見禮的流程。
慎敏一一給勇毅侯府的長輩們敬茶,算是認了人,最後落在了惠氏旁邊坐下。
那頭的羅杭很是滿意,昨個晚上還抱著妻子哭了兩下,和兒媳婦說,“以後這府邸就要你多多費心,父親倒不是讓你勞累管家的,你母親和煙兒鬧騰,你多多包涵。”
坐在羅杭旁邊的羅三老爺羅學聽著這話,抬手端起茶盞微微抿了抿。
這大哥太實誠了,豈不是讓二房那邊更加不喜歡慎敏嗎?
要他說,羅杭這大哥也是好命,以前侯府事宜有他幫襯,如今又有個好兒子替他操持。
羅老太太就讓家裏的姑娘少爺去給慎敏這大嫂子見禮。
慎敏對著站成一排給她畢恭畢敬行禮的少爺姑娘頷首一笑。
羅老太太便發話,“慎敏,長房的人你都熟的,到底今日都正正經經給你行個禮,都認認位置。”她說著頓了頓,命令幾個哥兒姐兒,“還不給你們大嫂問好。”
最先上前的是勇毅侯府的二少爺,二房的嫡長子羅環瓊。
他拱手叫了一聲大嫂,滿臉笑意,“二弟住大哥大嫂百年好合了!不知大嫂喜歡什麽,就送自個喜歡的了,這一盒子金元寶就當是見麵禮了。”
這人最是個沒正經的,從小就跟著個鬥雞無二,什麽都愛和羅琪琅這個大哥爭,百戰百輸,百輸百戰,仿佛讓羅琪琅生氣就是他畢生的夢想,大言不慚的到處說,自個也有當世子的潛力。
這幾年不是羅琪琅給他兜著,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
緊跟著來的是勇毅侯府的三少爺,羅璋。
他恭敬有禮,“見過大嫂。”又謙卑的同羅琪琅這個大哥拱手作揖。
慎敏見他次數極少,可印象極其好,老實善良在府邸名聲也極好,和跋扈的長兄羅環瓊比起來,簡之是天壤之別。
不過羅琪琅不喜歡她和這個人玩,原因她忘記了,主要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反正這後麵即便來侯府遇到了,都是一笑點頭罷了,話都不曾多說。
羅家對男子的嫡庶看的極其重,名諱都是帶王字的,可若是庶出的少爺,便是隻會有一個字,走出去名字一叫出來,尊卑立見。
羅琪琅曾悄悄與他說過,他父親羅杭本想改了這規矩,奈何沒有說服羅老太太,甚至從小就告訴他,若為人父必要為孩子考慮,羅瞻也是個以身作則的老子,十幾年都隻有惠氏一個妻子。
因此,長房是沒有庶出的兒女的。
緊跟著,奶娘就牽著個可愛的小男孩過來的,這是勇毅侯府的四少爺,今年五歲,二房最小的庶子,羅玕(gan)。
很不幸,因著小時候高燒腦子受了點問題,但勝在羅家子孫個個聰慧,就算之剩下一半腦子,也比常人厲害,這孩子瞧著隻是比較遲鈍,反應慢些罷了。
慎敏就看羅玕拍著手笑眯眯看她,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容可人,“五少爺可記得我是誰?”
“大哥教了我,你是嫂嫂!”羅玕脆脆的叫道,說著就撲到了旁邊的羅琪琅懷中賣乖,脆生生叫了聲大哥,還不知從哪裏摸出個糖塞他嘴裏,頗為親昵。
那頭的二房太太白氏不滿的瞪了奶娘一眼,不是都讓她今個稱這小東西不舒服別帶來了,這傻子著實讓她覺得顏麵受損,倒是不如當時病死了算了,左右不過一個庶子。
羅老太太不動聲色開口,“是我讓小五來的,新婦進門,又是世子夫人,下一任侯府的女主子,自然不能缺席的,沒見著三老爺都千裏迢迢的回來了嗎?”
羅學至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隻是默默的半垂著眸子坐在,連著茶水都是意思的喝了小半口。
她感覺的到母親不大喜歡慎敏,不過更加不喜歡家中沒有尊卑。
白氏被羅老太太一句話弄得麵子裏子都不舒服了,依舊強撐著笑意,捏緊手指,“母親說笑了,我是怕這孩子手裏沒個輕重,弄傷了他大哥。”
“弄不弄傷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若不是阿琅,小五當初就沒了。”羅老太太緊跟著發話。
這一句話出來,慎敏臉上的笑意都有點幹癟了。
這意有所指的話倒是有點可疑了……
她目光去看羅琪琅,看他笑著拿著糕點哄著在他懷中伸手的小弟,一副沒聽到羅老太太話的模樣。
難不成,羅玕這位五少爺當年出事,是另有隱情的?
白氏臉色微變,手指一根根在袖中捏緊,這老太太今個非要讓她在慎敏麵前矮一截才舒服?
這侯府不想要他們二房,大可分家了出去便是!
兩個親兒子不放在心中,反把與她沒有血緣關係的長房護的牢牢的,簡直腦子有病!
終於,默默不語的羅學開口了,“我看小五通徹,日後必有成就,與他大哥親昵,小小年紀就懂得巴結人,還巴結對的人,沒準日後在官場比他大哥還遊刃有餘。”
這句話勉強化解了尷尬,二老爺羅瞻也一個勁點頭,“三弟好眼光啊,既回來了,幫我好好點點我這三個不省事的兒子文章可好!”
白氏瞪丈夫,怎麽能在人前把自個兒子一無是處的!
羅學含笑點點頭,算是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