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學側頭,語氣涼涼,“此等種粗鄙之事,多的是人給你計較,也遲早會有來找你連本帶利歸還,我念你可憐,昨日之事,我已經幫你徹底做幹淨,即便羅琪琅找上門,你也不必害怕。”

他說著,頓了頓,語帶威脅,“可倘若再有一次,我親自收拾你。”

“侄兒聽不懂三叔的話。”羅璋微不可查的捏緊袖中藏在的手指。

“聽不懂?”

羅學見這人在他跟前耍大刀頗為好笑,“以你現在的手腕,能謀劃到這步倒是禁得起一聲誇讚了,借著阿琅把燦嫋打發出嫁……”

“不,應該說,是你去跳動了灼華那顆失衡,以及嫉妒的心,讓她成為你的棋子,為你驅使。”

“而後,又讓環瓊被你大哥抓了把柄,坐實他能謀害阿琅的動機,而你這時候,隻要稍稍微的動下手腳……”

他向來說話喜歡點到為止,又是一家子骨肉,他也不想弄得晚輩狼狽。

羅學頓了頓,“羅玕是你的親弟弟,你若是無意的也就罷了,若是有意的,你也好之為之。”

“放心,證據我都毀了,不過,你大哥沒你想象的那麽蠢笨,隻是難得計較而已。”

倘若羅琪琅真的中毒身亡了,那麽羅環瓊必死無疑,緊跟著羅燦嫋被嫁出去,羅灼華上位,再把羅玕這個霸占著侯府少爺名聲的人弄死了,那麽,侯府幹幹淨淨的少爺,就隻有他羅璋一個了。

屆時,侯府一切的權勢都會為他所用。

簡直是環環相扣,天時地利人和一個都不能差。

不知道這人圖謀算計了多久。

“你做的很好,若不是在羅灼華哪裏被我查出了端倪,興許,我真的會以為是環瓊下的黑手。”羅學背著手,審視他,“羅璋,知道你二哥為什麽那麽愛和世子唱反調都不敢去加害他嗎?”

羅璋沉默不言,隻是靜靜的盯著這位三叔。

他想,能讓那心高氣傲的羅琪琅乖乖聽話的人,果然不簡單。

羅學慢慢悠悠開口,“除開阿琅,這侯府的擔子你們沒人挑的動,其實,你若真的想要這個世子位,大可去給你大哥說,想來,他是能給你磕頭深謝的。”

說罷,羅璋微微給他一個警告的笑意,“你若敢再把手落到琅哥兒手上,休怪三叔不客氣了。”

長房就怎麽一個寶貝兒子,真當一窩兔子不敢咬人了,更別說後麵還有一個英國公府邸。

他倒也不是偏心羅琪琅,隻是,若這個侯府勉強的頂梁柱沒有了,他必然是要留下來幫襯著羅杭主事了,免不得又要陷入紛紛擾擾之中。

他也理解羅璋的內心,勇毅侯府嫡庶分明的規矩是該改改了,走出去光聽名諱就能清楚府中地位了。

更別提羅璋還有個憨憨的弟弟,恐怕出門在外都是被人指著脊梁骨漫罵的。

羅璋依舊一字不言,隻是含笑的意義不明的望著羅學,“三叔這話越發高深了,就因為侄兒昨夜沒有去守著玕兒,因此,三叔就覺得,是侄兒要殺人?”

“是不是你心中清楚。”羅學道。

這人還不配和他玩心眼。

他最後勸他,“小五好好教導將來不輸任何人,你們是親兄弟,自該多多扶持。”

見著人走了,羅璋手中專門給弟弟羅玕買的糕點也捏碎了。

***

慎敏忽而驚醒,倒是把端著湯藥的羅琪琅嚇了一跳,她不解,“你做什麽,屬耗子的?走路沒有點聲響的。”

“見你睡得熟,小五該喝藥了,你繼續睡,我灌他就是。”羅琪琅含笑,“既然醒了,就回院子去睡,這裏我守著就是,太醫說了,三日一過,就無礙了。”

“沒事,我守著就是了,以前祖母身子骨凶險時,也是我守著的。”慎敏坐起來,把膝頭滑落的毯子順好,“可查到端倪了?”

“三叔說他去查,讓我安生準備殿試,下午些我得去趙夫人處一趟。”

慎敏點點頭,“眼下你專心學業即可,其餘的有我。”

夫妻二人把藥給羅玕送下去,靠著旁邊都小睡了會。

到了中午,羅琪琅陪著慎敏用了午膳,惠氏就來人讓他過去。

“估計是問問小五中毒的內情,父親去外頭辦差了,我去看看,晚些時候你也回院子。”

慎敏嗯了一聲。

結果惠氏被個管事絆住了,羅琪琅隻能先去英國公府找趙夫子,等著傍晚回來,從母親院子出來的羅世子眼帶殺意。

秋雨帶著電閃雷鳴突如其至。

羅琪琅走出院子朝著府門去,就聽得身後有人叫他哥哥。

“你怎麽來了,快些回院子,馬上下雨了亂跑什麽,羅州,送四姑娘回去。”羅琪琅摸著妹妹的腦袋,“哥哥近日忙了些,你若無聊可去找你嫂嫂玩,玕哥兒慣是聽你的話,去哄著他把藥喝幹淨些,哥哥一會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哥哥!”羅淡煙一把抓著羅琪琅的手,“你說過對我不會有秘密的,你是不是要去謝家!”

“你以前都會讓我去找謝家姐妹玩的。”羅淡煙極其倔強,“你和母親在瞞著我什麽,是不是想退婚!是不是!我知道祖母一直嫌棄四哥是庶子,難道你也……”

“怎麽會。”羅琪琅捧著妹妹的臉頰,“若是我看不起謝四,如何會拿他當兄弟,又想著把你許配給她,哥哥現在真的是有急事出去,你乖乖的好不好?”

羅淡煙執拗的拽著哥哥的衣袖,眸光閃動,“那好,哥哥,我喜歡四哥,除開你,他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了……”

“傻煙兒,快些回去,若是你風寒了,謝四怕是要來吵我了。”羅琪琅讓羅州把人哄回去。

“沒事,我就是擔心,那我去找嫂嫂了,你快點回來。”

羅琪琅的確是去了風恩國公府,不過是在對麵的茶樓落座了,夜間的雨越來愈大,街上的人漸次變無。

瓢潑的大雨之中,一輛馬車停在了國公府的大門前。

一位隆起腹部的女子被護著下了馬車,朝著裏麵去。

轟隆雷聲落下。

“謝梅禦——”

羅淡煙一步步朝著馬車走了過去,看著被謝梅禦攙著的嬌豔女子,簡直是徹底笑了出來。

“原來,這就是你心中所言的想我,想的,都把其他女人的肚子弄大了,怎麽,還想先斬後奏,騙我入門,在逼著我喝下這妾室茶了!”羅淡煙捏緊拳頭,盯著十步之遙的情郎,“我居然會喜歡你,我簡直是瞎眼了。”

“煙兒!”

謝梅禦從未見過小姑娘臉上決絕的模樣,立刻扯了傘過去,“你怎麽來了,先隨我進去,我與你解釋。”

羅淡煙連連後退,跟著的小柳兒也憤懣,擋在謝梅禦跟前,“謝四爺,說句過分的,你有今日,是侯府幫襯,而你居然……”她含恨盯著那姑娘,“是,即便你是個成年男子有需要,也不該——”

謝梅禦搖頭,“煙兒,你先跟我進去,聽我好好給你說。”

“你現在不配和我說話了。”羅淡煙深吸口氣,逼自個不可以哭,虧得她還以為羅琪琅是要來退親,原來……

謝梅禦直接上去拽著羅淡煙的手腕,每一個都在顫抖,“聽話,你聽話好不好,沒有,我……你跟我進去,你衣裳都濕了,會著涼的,先同我進去,我會——”

他受不了他家小姑娘對他滿是抵觸和陌生的眼光。

他會瘋的餓。

羅淡煙隻是一個勁的要把手扯出來,“別碰我!”

“煙兒,你乖好不好?你先跟著我進去換身衣裳,你都濕透了。”

羅淡煙完全不想在看見他了,“我叫你放手!”

“你別這樣。”

“我妹妹要那樣,也是你能置喙的?”

冷漠的聲音在雨夜響起。

羅琪琅緊緊蹙眉,打著傘從後麵而來,抬手握住謝梅禦的手,冷道:“不想我斷你的手,就給我把你的髒手拿下來,我羅琪琅就這一個寶貝妹妹,為他下個大牢我還是願意的。”

“羅大哥,你先等我給煙兒解釋。”謝梅禦簡直心亂如麻。

羅淡煙瞧著哥哥來了,頓時委屈起來,“放手……”

“煙兒!”

“我叫你放手聽得懂嗎!”羅淡煙直接將他甩開,朝後急促退了好幾步,“以後,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你——”

她到底是舍不得說出傷謝梅禦自尊的話,扭頭朝雨夜中去。

羅琪琅就沒怎麽客氣了,一腳把人踹道地上跪著,宰了他的心都有了,“謝梅禦,枉費我對你的器重提拔,這事你最好編出個我找不到絲毫破綻的謊話,不然你就完了,你們整個謝家都完了!”

“羅大哥!”

羅琪琅按住心中殺意,一字字從牙縫蹦出來,“這婚,你別想了!煙兒我養一輩子都不可能給你這狗東西!”

“謝梅禦,你好,你很好!果真是把你膽子給養肥了!”他指著那頭的有孕女子,殺心四起,“這婚事我侯府高攀不上你國公府的門檻,是我妹妹配不上你這國公府的少爺!”

“這婚老子明天就來退!”

“滾開!”看抓著他衣袖的謝梅禦,羅琪琅毫不客氣一腳踹他心口,“以後在出現在我妹妹跟前一次,我活剮你一次!滾,看在你二哥麵子上,今日我饒你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