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淩雪是被餓醒的。

當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感覺自己餓得有些難受,起身去灶屋查看,發現正如她所想的那樣,是一番冰鍋冷灶的景象,便挽起袖子,從麵缸裏舀出麵粉,燒起柴火做了兩碗麵條。

上一世在侯府時,因蘇安成喜歡吃麵條,所以她特地跟嬤嬤學習做麵條的法子,做出來的麵條既筋道又好吃,深受蘇安成的喜愛。

隻可惜他也隻是喜愛她做的麵條而已。

沈淩雪做好麵條,便去西廂房叫趙北熙,卻見他並不在房中,也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她隻好自己先吃了一碗麵條,給他留下一碗。

剛涮好碗,便聽見院中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和腳步聲,沈淩雪知道是趙北熙回來了。

她忙用抹布擦幹手,端起放在灶台上的麵碗迎了出去。

趙北熙正朝西廂房走,見她出來隻掃了一眼,麵色卻淡淡的,似乎不大想理會她。

沈淩雪倒是對他冷淡的態度一點也不惱,畢竟是未來手可遮天的大太監嘛!隻要不是想殺掉她,態度差點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端著那碗麵,跟著他的後腳進了屋,儼然已不記得那日他差點將她掐死的事情了,將碗舉到他麵前,乖巧道:“熙哥哥,我做了麵條,特意給你留的,嚐嚐看好不好吃!”

趙北熙眼神犀利盯住她:“你方才叫我什麽?”

“趙……趙公子,請用飯!”

沈淩雪慌張地垂下眸子改口道,暗中卻在腹誹:活該你日後做太監!

趙北熙見她倒還算乖覺,便沒有將她趕出去,收回目光語氣冷冽:“我已經用過了!”

沈淩雪見他絲毫不領情,心情立刻有些低落下來,她微噘了嘴,端著碗垂頭喪氣地轉身朝外麵走去。

見她這副樣子,趙北熙不知為何心裏微微有些不大舒服,還來不及細想,一聲“等等”便脫口而出。

他大概也沒料到自己會說出這兩個字,隨即有些後悔,轉過身去皺起了眉。

沈淩雪呆呆扭頭看向他,見他又背過身不理會自己了,不免覺得有些奇怪:“趙公子,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把碗放下吧……”

他扭過頭看了看她手裏捧著的碗,不由一怔:她什麽時候學會做麵了?

沈淩雪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忙將碗放在他的桌案上,回過頭見案上放著一本《詩經》,便順口讚道:“趙公子真是好用功呢!今歲的秋闈一定能中舉人!”

她真心希望他能考中,所以語氣誠懇,嘴角彎彎帶笑,一雙盈盈的媚眼看向他,不自覺帶了幾分勾人之意。

趙北熙正好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隻覺得自己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沈淩雪卻渾然不覺他的失神,依舊低頭去看那本《詩經》,還忍不住隨手翻了翻,並將翻到的那一頁隨口小聲念了出來:“陌上顏如玉,公子世無雙……”

她看得津津有味,卻沒發現趙北熙麵色已經沉了下來,緩緩走到她身後正要開口,不料沈淩雪突然轉過身來要走。

倆人前後相隔不過半步的距離,沈淩雪沒料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後,所以轉過身的同時朝前邁了一步,冷不防便徑直撞在了他的懷中。

感覺自己臉與他的衣服麵料發生輕微磨擦,瞬間鼻端傳來一股幽幽的鬆柏氣息,她來不及反應,一時間呆愣住了。

趙北熙迅速朝後麵退開一步,沈淩雪沒來得及站穩,一個趔趄又撞進了他的懷中,慌亂中下意識抬手抵在他的胸口想穩住自己。

當她站穩後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麽時,嚇得臉色都發白了。

她自然知道趙北熙是厭惡她的,如今自己離他這麽近,他一定會朝自己大發雷霆的。

而趙北熙腦中也是一片空白,他自小就不喜與女子接觸,特別是從母親嘴裏得知自己身上所帶的毒的解法後,就更加厭惡起女子來。

所以從小到大,他對沈淩雪態度也隻是淡淡的,在沈淩雪十歲前,還能將她當作妹妹看待,十歲曉事以後,便很少與她接觸了,偶爾遇見也隻是點點頭而已。

何況從前的沈淩雪性子頑劣至極,時常將家中鬧得雞犬不寧,讓他也深感厭惡。

但是不知為何,自從上次她落水,被外祖母逼著幫她換過衣衫以後,他腦中便時常會想起那日見到的畫麵,以至於麵對她時會有些莫名心虛。

沈淩雪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嫩蔥般的手指鉸在一起,好似做錯了事情的孩童一般,在大人麵前局促不安。

見她這般模樣,趙北熙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中某個地方有些發軟,低頭看見那粉嫩嫩的手指被她鉸得都發白了,鬼使神差般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啊……”

沈淩雪冷不防被他捏住手腕,驚訝地揚起小臉看向他,一雙水眸也瞪得圓溜溜的。

四目相對時,趙北熙麵色一沉,手指突然用力,頓時將沈淩雪疼得齜牙咧嘴。

“你究竟是誰?”

“我……”沈淩雪一驚,突然意識到趙北熙一定是發覺她不對勁了,慌亂解釋道:“……我是沈淩雪啊!是你訂過親的未過門妻子,莫非你……不認得我了嗎?”

趙北熙眼神陰鷙,冷冷看著她的臉,又伸手在她鬢角和下巴處搓了搓,手感絲滑沒有阻礙,分明沒有錯,她這張臉是天生的臉,不可能是易容,這天下斷沒有這般高超的易容術。

“噝……快……快鬆開!……疼……”

沈淩雪被他死死捏著手腕,掙又掙不脫,疼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趙北熙其實並沒有用多大力氣,卻見麵前女子疼得麵色蒼白,表情也扭曲了,一雙媚眼染上了水霧,看起來又添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意,不由蹙了蹙眉:“嬌氣!”

便將手鬆開了。

沈淩雪顧不得他說讓自己滾,就主動捧著手腕跑出去了。

趙北熙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中陰狠漸漸褪去,長長鬆了口氣。

方才他不由自主捏住了她的手腕,等反應過來後又不好意思放開,隻得裝出一副懷疑她身份的樣子逼問她。

但想起她方才看向自己的眼神,他又有點後悔自己的魯莽。

一時間,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倒讓他覺得胸口有些煩悶起來,遂起身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