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安成回府後,立刻有下人來報,江將軍來了,正在花廳裏候著。
他精神立刻一震,也來不及換衣服,便直奔花廳而去。
路過洞開的軒窗時,他看見一個絡腮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花廳中,麵色似有些不耐煩了,蘇安成忙隔著軒窗道:“江將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江將軍扭頭一看,隻見一個麵如冠玉的公子走了進來,他頓時眉頭一蹙,將蘇安成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蘇世子?”
蘇安成點點頭:“正是鄙人!”
江將軍抿唇想了想,才淡淡道:“太後的兵符在哪裏?給本將軍看看!”
這江將軍名叫江遜,他半年來一直帶兵在青州附近駐紮操練,當時兵符還在太後的手裏,他接替原來的將軍之職已有半年,中途卻隻回過一次京城。
他手下的這十萬兵馬並不用受朝廷管束,隻需要聽蘇太後的話,但是前一段時間,突然有人來通知他,如今十萬兵馬歸宣平侯府蘇世子調配。
江遜覺得很是納悶,按說就算要將兵符給別人,那自然也是交給明惠帝,或者是某個位高權重的人才是,可沒想到蘇太後竟然會將兵符交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侯府世子,當真是令他大感意外。
所以他早就想抽時間來拜會一下這位蘇世子了,不料還沒等他來京城,那蘇世子倒是遣人送信給他,約他來宣平侯府一敘。
他特意趕來京城拜會這位蘇世子,不料竟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倒是讓他有些失望,心下更是懷疑,為何蘇太後要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這個看似乳臭未幹的年輕人。
蘇安成見他神情嚴肅,知道他肯定是不信自己,便勾唇一笑,進屋站定後,從自己懷中掏出一塊銅製的小牌子來:“將軍可是要看這個?”
江遜接過那塊牌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隻見那牌子正麵是一個虎頭的形狀,背麵有幾兩個字:兵符!
他知道銅牌沒問題,便又還給了他,草草行禮道:“兵符沒問題!屬下見過蘇世子!”
軍令如山,江遜自然不會有什麽異議,但是他卻感到很是困惑,這蘇世子手握十萬兵馬,卻隻是個小小的兵馬司副指揮使,難道他是準備用這十萬兵馬看家護院不成?
雖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但他還是想要知道答案。
蘇安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知道他在糾結,也不多說什麽,隻伸手道:“江將軍請坐罷!今日我叫將軍來,確實是有話要說!”
想起前世,蘇安成與江遜並非沒有接觸過,甚至最後也是江遜幫他的,不過那時候江遜隻是個小小的副將而已。
蘇安成坐下,坦率道:“江將軍有什麽話,隻管問便是!”
江遜端起茶盞放到唇邊緩緩抿著,正想借此掩飾住自己內心的疑慮,不料蘇安成卻直言不諱讓他問,他便放下茶盞,垂眸想了想,這才緩緩道:“不知太後為何要將這十萬兵馬的兵符送於蘇世子?”
蘇安成嗬嗬笑了笑,並不正麵回答他,反而問道:“江將軍可是半年前才升職做將軍的?”
江遜心中有些不悅,但還是點點頭道:“不錯!屬下正是半年前接替衛將軍的位置!”
“那江將軍可否知道衛將軍為何會將這將軍的位置讓與你嗎?”
蘇安成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袖子上的灰塵,那應該是方才與沈淩雪對峙時不慎在牆上蹭到的。
“這……”
江遜果然有些疑惑了,他定定看著蘇安成的眸子,半帶諷刺道:“難道蘇世子知道不成?”
“巧了!我確實知道!”
“啊?……”
江遜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江將軍,半年前,那衛將軍可是突然寫信給蘇太後,說自己想要告老還鄉,並順便在信中舉薦你接替他的位置,對嗎?”
蘇安成勾了勾唇角,緩緩抬眸道。
“這……確……確實是這樣的!”
“我若是說,那是因為我讓他將位置讓給你的,而且我還知道你真正的身世,你信嗎?”
見江遜額頭上不住冒出冷汗,蘇安成將身子向後靠了靠,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看向江遜,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是滿意。
前世這江遜雖然隻是個小小的副將,但他的真實身份卻是不簡單,他也是前朝王室的遺孤,隻不過他的外祖母隻是個小小的宮女罷了,雖然他從身份上來說,離皇族還差了好大一截,但他畢竟也算是前朝皇族的血脈。
這些也是他上一世偶然間才知道的,不過那時候他已經與江遜認識,並拉他來幫自己了。
江遜在領兵上倒也算是有些才華,他對待手下的兵士雖然嚴苛,但大家都很信任他,他對訓練也很是有一套,經他手訓練出來的兵士都是精兵強將。
所以這一世,他索性先下手為強,直接送他做了將軍。
江遜定定看著他,心中似乎在琢磨著什麽,不多時,他突然笑著道:“蘇世子這是什麽話!在下家中不過是大鄴的普通百姓罷了,隻需要在軍中隨便一打聽,便會知道!”
蘇安成也笑了,站起身走到江遜身邊,圍著他轉了幾圈,直轉得江遜心慌不已,這才俯身在他耳邊道:“江將軍,我知道你的外祖母可是不簡單啊!至於你的外祖父……”
他突然頓住了,江遜立刻瞪大眼睛看向他,眼神顯得有些畏懼。
“我若說,當初那衛將軍主動讓賢是我一手操作的,不知江將軍是否會相信?”
蘇安成說完,又眯著眸子緩緩直起身子,冷漠地看向他。
江遜一時間沉默起來,片刻後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蘇安成磕了一個響頭:“屬下願意歸順世子,一切但憑世子吩咐!”
蘇安成嘴角微勾,俯身將他扶了起來,緩緩道:“既如此,那將來我蘇安成必不會負了將軍的信任!”
另一邊,沈淩雪與柳武呆了半日,見他果真是有了很大的起色,與自己談笑風生,顯得很是輕鬆暢快,隻是似乎對十幾年前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了。
她偷偷叫來胡嬤嬤問,胡嬤嬤道:“殿下替柳老將軍請的大夫昨日剛來瞧過了,說十幾年前的事情對他打擊太大,再加上這些年來所受的折磨,所以他可能是不願再記起那些事情了!”
沈淩雪想了想,自己若是也經曆了同樣的事情,隻怕也是受不了的,既然外祖父已經不記得了,那樣也好,就算不能再為柳家沉冤昭雪,將來自己為他頤養天年,隻要他以後的日子多享享清福就是了。
回到漪瀾宮後,她覺得身子太過於疲乏,隻想好好睡一覺。
又過了幾日,小蘭子來稟報,說是去尋趙北熙的人發現了他的衣服,卻並沒有發現他的人。
沈淩雪雖覺得有些擔憂,倒也放下了心,知道他一定沒有死,但是邊關的十萬兵馬眼下卻隻有一個副將在統領,必定不是個辦法,明惠帝便萌生出想要將趙皇後的父親趙僵將軍派去邊關的想法。
聽聞這個消息後,沈淩雪第一反應覺得有些不大對勁,但究竟是哪裏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這一夜注定無眠,她在床榻上輾轉反側,終是覺得身子不大舒服。
聲音驚動了小婉,她起身走到沈淩雪的寢屋外仔細聽了聽,確定她沒有睡著,這才輕輕推門進去,走到床榻前道:“公主,您還沒睡啊!”
沈淩雪動了動身子,略帶歉意道:“吵醒你了?我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小婉忙將簾帳掀起來,麵色有些擔憂道:“公主,要奴婢傳禦醫嗎?”
沈淩雪搖搖頭:“不必了!禦醫來了更麻煩!”
小婉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是……奴婢一時疏忽了!”
沈淩雪倒是並不在意,伸出纖細的手指了指桌上茶壺:“你幫我倒杯水!”
小婉忙去倒水,此時門又被推開,春雨走了進來,原來她也被驚醒了,見小婉也在公主寢屋裏,忙小聲問道:“小婉,殿下怎麽了?”
“我沒事!”
沈淩雪朝她笑了笑,索性坐起身來,春雨忙將床頭搭著的外衣拿起來披在她肩上,沈淩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你們兩個都過來坐下,陪我聊聊!”
倆人對視了一眼,覺得有些逾越了,一時間倒躊躇起來。
沈淩雪又催促道:“快來罷!”
倆人這才靠著床邊坐下,略顯得有些局促。
沈淩雪抬頭看著帳頂,雙眼放空,緩緩歎氣道:“我覺得父皇將趙將軍派去邊關頂替趙大人,總是有些不大對勁,但是又想不出有何不對勁的,所以才覺得煩惱。”
小婉與春雨又對視一眼,小婉思忖著開口道:“莫不是殿下擔心趙大人……”
“不是!”
沈淩雪搖搖頭:“不是因為趙大人,而是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
“難道是因為陛下將趙僵將軍被派到邊關去,殿下才擔心的嗎?”
春雨也蹙著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