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趕到勤政殿時,隻見阿淳與淑妃已經跪在大殿之上了,而明惠帝則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們倆人。

沈淩雪忙上前跪下道:“父皇,阿淳師傅心地純善,他是個好人,救過兒臣的命!”

明惠帝沒有說話,目光又挪到淑妃身上,看著蓬頭垢麵的淑妃,蹙了蹙眉頭道:“這又是何人?”

淑妃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淩雪搶先道:“她不過是阿淳師傅身邊的一個下人罷了!”

明惠帝似乎有些疑惑,但是倒也沒說什麽,又看向阿淳:“你就是阿淳?”

阿淳趕忙俯下身子,半晌後,終是嘴裏說出一句:“是!”

明惠帝大驚:“你不是個啞巴嗎?”

沈淩雪忙幫他解釋道:“父皇,阿淳師傅並非啞巴,他當初也是為了活命才裝作啞巴的!”

明惠帝負著手,目光晦暗不明。

沈淩雪又趕忙示意阿淳將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待阿淳說完後,殿內眾人一時間都沉默起來,良久後,明惠帝才又歎氣道:“這麽說來,你當真是太後與莫丞相的兒子?”

阿淳點點頭:“回陛下的話,貧僧真的是!”

一旁跪著的淑妃一直沒有說話,此時沈淩雪偷偷看了一眼淑妃,突然道:“父皇,當初兒臣被淑妃娘娘藏在樹林子裏,她自己卻引開了莫丞相的人,為兒臣留下一條生路,淑妃娘娘功不可沒啊!”

明惠帝摸著胡須感歎道:“你說得是!如今得知當初真相,朕也免不了唏噓感歎,那淑妃當真乃奇女子也!唉!還有你的母妃,都怪朕太輕信太後了!”

他突然抬起頭,看著常安道:“常安,傳朕的旨意,明日讓太常寺算日子做好準備,朕要選一個吉日將柳貴妃與淑妃的墓遷入皇家陵園!”

如今他終於可以不用顧及蘇太後的意思行事了。

沈淩雪的眼角瞥見淑妃身子微微抖了抖,但她並沒有吭聲。

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道:“父皇,兒臣有一請求想請父皇答應!”

明惠帝頗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沉聲道:“講!”

“父皇,兒臣想請父皇恩準阿淳師傅還俗!”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倒抽一口涼氣。

“靈曦,這又是為何啊?”

明惠帝也不明白沈淩雪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父皇,兒臣覺得阿淳師傅從出生就是個苦命的人,他這一輩子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做和尚也是身不由己,父皇若是能讓他還俗,那他接下來的日子便能隨心所欲,買一間房子,或是做個小生意,又或是娶一個自己鍾意的女子,生幾個孩子,總之,阿淳師傅這一世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去做,又何必將他困在寺廟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沈淩雪心思通透,她明白淑妃明明很喜歡阿淳,阿淳也喜歡淑妃,可兩人因為身份卻不能走到一起,若是阿淳能還俗的話,他們倆人就可以成親,找個無人知曉的世外桃源隱居起來,豈不是更好!

隻見垂首伏在地上的阿淳耳尖通紅,他身子輕輕顫抖了一下,終是沒有發出聲音。

沈淩雪這才放下心來,看來阿淳也是有這樣的心意的,幸虧自己靈機一動在父皇麵前撮合他們,不然他們隻怕又要錯過一世了。

明惠帝將頭緩緩轉向阿淳,沉默了一陣,終是開口問道:“阿淳師傅,方才靈曦說的話你可讚同?若是你不願還俗的話,朕是絕不會強迫你的!”

阿淳垂著頭,好半晌都沒有動靜,沈淩雪一時間有些著急,生怕他會不顧及淑妃的心意,拒絕了自己的好意。

片刻後,隻見阿淳突然抬起頭朝著明惠帝磕了個響頭,低低道:“貧僧……願意還俗!”

隻見一旁的淑妃身子又顫了顫,隨後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顯然是喜極而泣。

常安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罷了!既然你也有此意,那朕便遂了你們的心願便是,也不枉你當初舍命救靈曦!”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淑妃,閉了閉眼又道:“傳朕的旨意,阿淳師傅即日起還俗,賜金千兩,從此以後,好好安家樂業,生兒育女去吧!”

說罷,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沈淩雪忙跟了出去,對他們道:“先跟著我身旁的宮人去漪瀾殿等著,我忙完了這邊的事情還要回去感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說著,她偷偷朝倆人眨了眨眼,倆人會意,便跟著小蘭子去漪瀾殿了。

沈淩雪回到勤政殿裏,又對明惠帝道:“父皇,兒臣沒說錯吧?蘇太後才是背後最大的惡人,不僅不守婦道與人**,甚至還做出殺害宮中嬪妃和自己私生子的事情,簡直豬狗不如!”

明惠帝點點頭,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低聲道:“你放心,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朕一定會替你母妃和淑妃報仇的!”

沈淩雪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又道:“兒臣的人已經將宣平侯身邊的長隨帶進來了,父皇也見一見吧!”

明惠帝點頭道:“好!讓他進來罷!”

常安去殿外將長隨帶了進來,那長隨第一次進勤政殿,難免有些緊張,沈淩雪朝他點點頭道:“你無需害怕,隻要將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便是!”

那長隨點點頭,穩住心緒,將宣平侯府內發生的事情和蘇虞中毒而亡的經過簡單敘述了一遍。

待長隨出去後,明惠帝坐在龍椅上久久不願說話。

沈淩雪知道他心情不大好,看了一眼常安,常安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著急,又過了一刻鍾,明惠帝終是緩緩歎了口氣,語氣幽幽道:“朕沒有想到,這長公主竟是這般惡毒,不僅在身懷六甲的情況下嫁給了宣平侯,甚至還鳩占鵲巢地害死宣平侯,當真是其罪當誅!隻是……”

他抬起頭看向殿外,一隻雀兒正在桃樹下盤旋,它剛孵出的小鳥被風吹到了地上,大概是摔得不輕,看起來奄奄一息的樣子。

“父皇,您用不著顧忌什麽!兒臣說過,那蘇世子原本就是準備要造反的,可能他的死是個意外,不過這樣更好,至少不用擔心他造反了!”

“不是,朕不是擔心這個!朕擔心的是那十萬兵權落到長公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