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怒道:“我讓你指使丫鬟給紫姨娘下、藥了?我一直喜歡你性情柔順,卻不想你保藏禍心!你是李家的恥辱,是國公府的罪人!”
李氏笑了,笑得一臉悲涼嘲諷。
她往前逼近兩步:“你後悔選我入國公府,殊不知,更後悔的是我!我無論做什麽,無論如何謙卑,都得不到你認同。你給我的,永遠是指責,永遠是教訓。你逼我裝賢惠,逼我給世子爺納妾,逼我做賢妻……我就是你的牽線木偶,一舉一動都要在你的控製下。”
國公夫人拍著桌子道:“反了反了,誰家媳婦敢這般忤逆婆婆?別說這是國公府,就是鄉下人家,有沒有這樣的道理?”
李氏掀了炕桌,看著桌上的果子點心滾落得到處都是,看著國公夫人不敢置信,憤怒到極點的樣子,她嗬嗬冷笑,“我今日就是要反了。連殺害夫君骨肉這樣的罪名都能安排到我頭上,我還有什麽顧忌?”
她把所有的壓抑和不滿傾瀉而出。
“我忍讓,我賢惠,我謙卑,所以沒有人在乎我的想法。妾室先於我懷孕,讓我淪為全京城的笑柄,沒有人覺得我會難受,我應該難受;她保不住孩子,所有的責難都向著我,甚至她那麽一個卑賤的丫鬟都敢當麵指責我,世子爺……世子爺安慰她,一句話都不肯和我說就走了,我之前為他做的一切算什麽?”
“我知道,他也在懷疑我;再看看您老人家,直接打殺了我的丫鬟,把這屎盆子牢牢扣在我頭上。好,好,好,這般李家的名聲,國公府的名聲都好了。”
沒有人想過,她也是個人,她今年不過也十七歲,還有著不切實際的愛情幻想。
她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如果當初她不爭取這門婚事,無欲無求,隨意嫁給誰,都不會比今日這般失了心又一身髒水的下場更差!
李氏為人,誰都要讚一聲端方穩妥,殊不知,她也是個極愛鑽牛角尖的。
壓抑太久,反彈起來的力量就控製不住,如同火山一般爆發。
“我一遍遍地懷疑自己,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才會這樣被對待。所以我努力了,我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該不該我承擔的,我都像傻子一般背負在自己身上,可是到頭來,除了責難,我又得到了什麽?”
“我所求的,不過是你說我一個‘好’,是世子爺多看我兩眼。可是結果呢?出了事情,你們第一時間都懷疑我,指責我,我之前付出的所有,沒人見想到。三個月了,世子爺唯一留在我屋裏那日,是我解決了謝時憬的事情,幫助了他。”
“為此我付出了什麽代價?我被你責罰,被你不待見,被你找各種理由為難……我作為世子夫人,到這步田地,悲哀吧。”
李氏過得太壓抑了,所有人,包括顧希音都以為她大度寬和,與世無爭。
“……如果我真是那樣就好了,至少我不難過。”李氏道,“可是我不甘心,我為什麽付出了那麽多,什麽都沒得到!不,得到了一身髒水。”
“紙鳶跟了我十幾年,忠心耿耿,事事妥帖,如今,我竟連她都保不住,讓她枉死。看看,為了我的自私,我非但毀了自己一輩子,也害了她。”
想到孤零零躺在外麵冰涼地麵上的紙鳶,李氏淚盈於睫。
國公夫人捂著胸口,呼吸粗重,一副搖搖欲墜,隨時都能昏過去的模樣,身後的丫鬟婆子忙替她順氣,勸她不要生氣。
引李氏進來的嬤嬤對李氏道:“夫人,您可能是受了些委屈,但是誰家媳婦不是這樣過來的?您少說幾句,別氣壞了老夫人。”
國公夫人用顫抖的手指著李氏道:“滾,你給我滾出去。滾回你的院子收拾東西,我們國公府,要不起你這樣的兒媳婦!”
李氏冷笑,目光輕蔑,話卻是對著別人說的。
“嬤嬤,你問我誰家媳婦不是這樣過來的,我告訴你,顧夫人就不是這樣過來的。她為什麽比我過得好,因為她沒有婆婆!”
多麽可笑,她已經撕破臉皮,本來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的親姑姑,她的婆婆,還用休妻這樣的威脅來嚇唬她。
這話唬到了滿屋子,甚至外麵院子裏的人。
眾人都忍不住想,世子夫人,這是不想好了嗎?
“世子爺!”
“世子爺……”
謝觀庭竟然也出現在院子裏,麵色鐵青,眾人驚訝地瞪大眼睛,隨即都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裏裝鴕鳥。
她們今日聽了這樣的對話,能得到什麽好下場?
“你再說一遍!”謝觀庭站到李氏麵前,麵色鐵青。
他原本是忘了東西回來取,去聽說這裏鬧了起來,匆匆趕來,就聽見李氏放狠話,說顧希音過得好,因為沒有婆婆。
孝是刻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骨血裏的信條,所以不管任何前情苦衷,聽到這樣的話,他都無法忍受。。
李氏仰頭看著他,且笑且說:“我說了那麽多話,訴了那麽多苦你都沒聽到,偏偏隻聽到了這一句。看吧,這就是我的命,這就是老天的安排。”
“我讓你再說一遍!”謝觀庭怒火中燒,一身凜冽,氣勢懾人。
“你看,我最難受的時候,可以對婆婆發怒,卻還是舍不得在你麵前說被委屈了。”李氏自嘲地道,“我從來都對你言聽計從,既然你讓我說,我就再說一遍!如果沒有婆婆,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啪——”謝觀庭狠狠一記耳光扇了過去。
他是習武之人,又沒有惜力,李氏直接倒在了地上。
臉上和身下傳來的火辣辣的疼似乎都無暇顧及了,她捂著臉,癡癡地笑,“好啊,打得好啊,世子爺這是要我給那個孽種償命嗎?好,好,好!”
謝觀庭怒道:“這是打你不敬父母!我從來沒想過,你竟然……”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神既痛又恨。
“我也沒想過……”李氏看著他,眼神悲涼,“我終究,錯付了這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