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兒?”楚衍擰眉提醒,不滿眉兒這會兒如此多嘴。
她一向是個聰明的丫頭,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要不然,他也不會特意吩咐她來宋清歡的身邊伺候。
眉兒意識到自己失了規矩,撲通一聲跪下,告饒道:“殿下息怒,是眉兒忘了規矩。”
“行了,先退下吧。”楚衍淡淡開口,抬手理了一下衣襟。
“殿下,奴婢還要為太子妃梳妝……”眉兒慌了一下,擔心楚衍是在怪罪她。
她知道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可太子殿下既然對太子妃好,便理應讓她知道才是。要不然,他做再多有何用?
“本宮自己來便好,先下去吧。”宋清歡淡淡開口,不想讓眉兒因為她的緣故而被楚衍責怪。
如今人是太子,不比此前。想要處置一個宮女,還是不費力的。
眉兒恭敬應聲,將手中的白玉梳子遞上就要退下。
宋清歡伸手去接,卻被楚衍搶先了一步。白玉材質的月牙梳,在他修長的手中略顯嬌小,似是有幾分不合適。
可他要拿,卻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眉兒麵帶微笑退下,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一句她們太子妃果真好命。能讓太子殿下伺候梳妝,她當真是大元上下頭一位。
不單單是緊隨眉兒退下的一眾宮女詫異,就連宋清歡,都不曾想到他會突然要為她梳頭。
“殿下的身份尊貴,妾身自己來就好。”深吸一口氣,她連忙開口,伸手想要從他的手裏取回梳子。
可楚衍既然打定了主意要為她梳妝,自然就不會任由她說了算。沒等宋清歡觸及到,他便有了動作。
“本宮幼年曾為母妃束發,雖手藝算不得很好,可也勉強能看。”他握著梳子動作溫柔,耐著性子解釋出口的話,更聽的宋清歡心尖兒一顫。
這麽說,她便是第二個有此待遇的人?
可她從前卻從未發覺過他的心意。若非林心柔在折磨她之時提到,她根本想不到平日裏整日稱呼哥哥的人,竟會對她有所想法。
重來一世,楚衍應當是滿心仇恨才是。與她一般,要報複此前曾傷害過他們的人。
楚恒與林心柔是她的仇人。而她,則是楚衍的。
她如何能相信,他會忘記此前種種,隻記得喜歡……
“在想什麽?”楚衍動作略有些笨拙的為她挽發,卻見銅鏡中女子愁眉緊鎖,眼中都有藏不住的憂傷。
宋清歡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淺淺一笑道:“沒什麽,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鏡中的倒影上,由衷道:“殿下果真是好手藝。”
“你這是在嘲諷本宮?”楚衍低低一笑,看著方才弄好一縷的頭發,多少有些失落。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如今看起來,果真還是比不過那些心靈手巧的宮女。
“殿下是男子,已然不錯了。”宋清歡鬼使神差的繼續開口,竟生出一種不願讓楚衍自怨自艾的心思來。
意識到自己這一瘋狂的想法,宋清歡多少有些慌亂,雙手緊緊的抓著裙擺,不敢再胡亂說話。
楚衍動作雖慢,可好在細致,所以最後的成果雖然沒讓他滿意,可在外人來看已然是不錯。
“殿下當真是手巧。”眉兒等人見了,都忍不住誇一句。
若是能遇到殿下這樣的夫君,便是死了,她們也心甘情願了。
幾個年紀小的宮女單單是如此想著,便已經紅了臉,怎麽都壓不下。
楚衍同宋清歡並肩出門,隻偶爾轉頭看看身邊之人,對其他的宮女如何,根本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
“殿下這是又要帶太子妃上山?可需要老奴派兩個聰明的丫頭跟著?”柳江第一時間湊上前來,態度滿是恭敬。
皇陵周圍雖有侍衛在,可山上到底不比底下。萬一出了什麽亂子,他可如何跟先皇先後交代?
“不必了,本宮隻是帶太子妃出去走走。”楚衍淡淡開口,餘光瞥見遠處在溜達的群臣,冷聲吩咐道:“沒有本宮的吩咐,其餘人等在本宮與太子妃下山之前不得上山。”
“是。”柳江連忙答應,在心中暗暗猜測楚衍要去山上的緣由,卻不敢多問。
殿下願意說,那自然是好。可若是他不願意,他卻也不該問。
依舊是昨日的溫泉,楚衍站在與之前相距不多的位置,背對著宋清歡,筆直的身形宛若一旁的參天大樹。
宋清歡將自己泡在溫泉中,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隻覺得腦海中混亂一片。
溫泉的熱氣蒸騰,竟漸漸讓她有些眼酸,仿佛似有淚意。她忙拍了拍臉,不讓自己太過失態。
哪怕楚衍看不見,可練武之人的聽力一向都不錯,她不能讓他誤會。
“快半個時辰了,可以穿衣了。”楚衍開口提醒,話落,卻驀然盯著不遠處的一片草叢,眼中多了警惕。
“先待在裏麵別出來,本宮去去就來!”楚衍快速開口,話落人便一陣風一般朝著剛剛異動的方向而去。
宋清歡剛好站起身,聽到他這話連忙坐了回去,警惕的看向四下,心中多了些許不好的預感。
他們上山的時候已然吩咐了柳公公。他手底下的人不敢來,侍衛自然更不會。那這會兒闖來的究竟是誰?
“清歡,你可真讓本宮好等啊!”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宋清歡頓時轉身看去,眼中多了恐懼。
楚恒!他怎麽會在這裏?
宋清歡身子往下沉了一些,盡可能的往身後躲。
可溫泉不過就那麽一點大,她還沒覺得同楚恒拉開多少距離,便已經觸碰到了邊緣。
“楚恒,你放肆!本宮如今是你的皇嫂,你還不趕緊滾遠點!”宋清歡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厲色嗬斥。
他如今已經被廢,來守皇陵便是楚衍仁慈才沒要了他的命。若是他再敢胡鬧,便隻有死路一條!
“滾?你本該是本宮的太子妃,你讓本宮滾哪兒去?清歡,你可知道這些日子,本宮是如何捱過來的?”楚恒冷冷削著,看著宋清歡的眼中滿是陰毒。
話落,他便快步朝著宋清歡走來。一瘸一拐的樣子雖狼狽,可那陰狠無比的樣子卻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