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宮的路不算太遠,可顧忌楚衍的傷勢,馬車卻一慢再慢。
起初,宋清歡尚且還能有閑情去把玩楚衍的墨發。可隨著之後體力漸漸不支,她便僅剩下能拉住繩子的力氣。
柳江坐在楚衍的腳邊,用身體阻擋他不讓他往下滑。感覺到宋清歡狀態不對,他忙開口道:“太子妃,您可還撐得住?”
“無妨,本宮還頂得住。“宋清歡低低開口,垂眸看向昏迷之中麵色慘白的楚衍,有些後悔。
若是她一早便拒絕了楚衍,不去那什麽溫泉,說不定便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就算是楚恒有心動手,山下那麽多的侍衛,他也定然不可能近身他二人。
可如今說這些,卻也都晚了。
“太子妃莫要逞強,若是有什麽不適,可要第一時間同老奴說一聲,別傷了身子。”柳江連忙開口,看著她的眼中滿是擔憂。
他對宋清歡不算了解,雖在她幼年的時候見過幾次,可卻並未怎麽說過話,按理來說不存在什麽心疼。
可她既然嫁給了太子,便是他的主子,他如何能不擔心?
宋清歡淺淺一笑,沒再開口,將省下來的力氣都用在了手中的繩子上。
她不敢拉的太緊,卻也半點鬆弛不得。
快了,就快到了。
馬車在皇宮門口幽幽停下的時候,宋清歡已然是難為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耳邊的碎發都緊緊貼在臉上,整個人宛若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
柳江看在眼中,不由為她捏了一把冷汗,實在是擔心她就這麽昏過去。
可宋清歡沒有。因為她知道,身後的馬車裏還坐著她的父母。此刻,她就算是強撐,也要回到東宮再說。
“回東宮!”柳江先一步下了馬車,腳步踉蹌了幾步,被兩個小太監扶著緩緩往前走。
楚衍傷成這個樣子,自然是不可能下馬車的。而柳江若是不下來,難免會讓宮中的人有所猜測。
至於群臣?宋清歡上馬車之後便讓柳江吩咐了下去。
跟著他們前往皇陵的群臣,一個不剩,全都被他們帶回了皇宮。
路上,每輛馬車還有專人看管,絕對不會讓他們有任何的機會傳消息出去。
這動作做的隱秘,雖然有人不滿要跟著回到宮中,但想著楚衍如今昏迷不醒,也不好開口說什麽回家的事情。
宋庭鈞和蘇婉虞兩人不是皇室中人,馬車在宮門口停下之後,夫妻倆隻能強裝鎮定跟著一眾大臣緩步進宮。
就算有所擔心,他們如今也隻能忍著。
“太子妃,太子殿下這邊有老臣在,您快回去歇會兒吧!”柳江看著人將楚衍輕輕放在**,上去幫著蓋好被子之後,忙轉身看向宋清歡。
她的臉色如白紙一般慘白,要不是人還睜著眼睛站在那裏,柳江這會兒說不定得趕緊把王太醫喊過來。
太子還未登基,如今正是緊要關頭。就算是王太醫隨行回來,卻也得回去太醫院晃悠一圈,方才能找個由頭過來。
宋清歡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腳下卻一個踉蹌。
還好眉兒反應的及時,連忙扶住了她,這才不至於讓她整個人脫力摔在地上。
“太子妃身體不適,快,快傳太醫!”柳江急忙開口,也算是為楚衍找了個由頭。
“本宮無事。勞煩柳公公照看好太子。”宋清歡低聲開口,握著眉兒的手微微收緊,示意她先扶著她下去。
王太醫給了她藥,等會兒回去吃一顆就是。隻是體力不支而已,沒必要弄得如此大驚小怪的。
柳江緊皺眉頭,剛要開口,就見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啟稟太子妃,大臣們不知道怎麽知道了廢太子已死的事情,如今紛紛要太子和太子妃給個交代!”
“交代?本宮還想要楚恒給太子給交代!不過區區一個廢人,竟敢傷了太子,他死不足惜!”宋清歡冷聲開口,麵色雖依舊蒼白,可卻氣勢逼人。
楚恒那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這群老臣雖不知其中的事情,可這張口就要楚衍給說法,是幾個意思?
知道的是說他們對於大元忠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難忘舊主!
宋清歡旁的沒多說,可這態度,卻也說明了一切。
“那奴才要如何去同大人們說?”小太監顫聲反問,被宋清歡的怒意嚇得不輕。
“告訴他們。想找太子殿下討說法之前,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的臣子。若是還難忘舊主,本宮不妨送他一程,去陪廢太子楚恒!”宋清歡掐了一把手心,讓自己保持冷靜,沉著臉將這話盡數說出。
話落,她整個人仿佛泄了氣一般,身體靠在眉兒的身上,就差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她的變化雖大,可小太監壓根就不敢抬頭去看她,連忙磕了幾個頭連滾帶爬的離開了東宮。
眉兒已然紅了眼,扶著宋清歡去一旁坐下,擔心道:“太子妃您沒事兒吧?”
宋清歡想開口說自己沒事兒,這會兒卻渾身無力,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柳江一看便知道她這是勞累過度,連忙上前倒了一杯溫水,吩咐道:“快,伺候太子妃喝下。王太醫應當快到了。”
他話落,外間便響起匆忙的腳步聲。正是王太醫。
見到去宣他過來的人,他還以為是楚衍出現了什麽變故,一路跑了過來,此刻滿頭大汗的喘著粗氣。
“太子妃這是怎麽了?”王太醫目光隨後落在宋清歡的臉上,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幫她請脈。
脈象比從前更虛弱幾分,也更為凶險。
王太醫緊皺眉頭,拿出隨身帶著的藥丸讓眉兒伺候宋清歡服下一顆,臉色依舊難看。
柳江在一旁看的心驚,低聲問道:“王太醫,太子妃這是?”
“太子妃身體本就虛弱,今日守著太子回來路上精力大損,怕是得好好調養一陣了。”王太醫抿唇開口,這話卻不算誠實。
柳江鬆了一口氣,慶幸道:“幸好太子妃無事,不然老身還真不知道殿下醒來之後如何同他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