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裏,難得多雲,叢叢雲層將烈日團團圍起,斂了半數暑氣,但烈日卻很是不甘,似乎在迸發全部的餘暉,來作為這次演出的盛大落幕。
但它的努力終究被厚重雲層徹底掩蓋,翻卷的烏雲在天上逐漸集結成軍,仿佛在嘲笑著地上這些弱小的螻蟻。
安娜從今早起來就很是焦躁不安,她不停看著日曆和時鍾,雙手緊緊握起來,身子也繃成了一支蓄勢待發的弓。
“嘩啦啦!”
窗外的大雨被安娜誤以為是戰爭中的衝鋒號,嚇得她險些跌下了沙發,還好阿不思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安娜……”大哥的語氣難掩擔憂,“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嗎?”
“………不是,”安娜驚魂未定地坐好,“隻是剛剛被嚇到了一下。”
“噢,那我去看看是不是窗戶沒關上。”
眼見阿不思逐漸走遠,安娜突然有些疲倦。
早知道就跟他們打聽清楚到底是什麽時候了,這種等待的感覺真是難熬。
這時,阿不福思也進來了,他披著的雨衣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水,他的腳下逐漸匯成了一片小水窪。
“二哥?”安娜連忙倒了一杯熱茶就遞了過去,並幫他一起脫掉雨衣。
“這場雨來得太急……好在我剛剛及時加固了一下後院羊圈的雨棚………”
阿不脫下了雨衣和濕透的鞋子,喝了一大口熱茶又繼續說道,“就是可惜後院小花園裏的那些花了,尤其是那叢玫瑰,枝頭上都沒有幾片花瓣了………”
“也沒什麽可惜的,反正它們明年還會開。”
“對了,阿不思呢?”
他不會又去找那個金發小子了吧?
“他去樓上檢查窗台去了。”安娜急急解釋道。
“那還差不多。”阿不福思撇了撇嘴。
“先別說這個了,媽媽有來信嗎?她什麽時候回來?”安娜還是不打算放棄詢問。
“沒有,”阿不福思搖了搖頭,“也許是貓頭鷹飛得有點慢……”
安娜難掩失落地低下了頭,悶悶地道,“我想媽媽了。”
阿不福思聞言頓時心疼了,他輕輕地揉了揉安娜的頭,安慰道,“放心,也許明天貓頭鷹就會送來信了。”
看著阿不福思臉上的心疼,安娜心裏更難受了,可……我也許活不到明天了啊……
“……我有點累了,”擔心自己的異樣讓阿不福思發現,安娜胡亂扯了個理由就準備上樓。
“那安娜好好休息一下,晚餐時我上來叫你。”
阿不福思立馬回複道。
“嗯,謝謝二哥。”
屋外的樹枝瘋狂搖晃,發出一陣陣尖利的嘶吼聲,細密的雨絲如刀如劍般抽打著窗戶,窗玻璃發出陣陣不堪重負的拍擊聲。
安娜很奇怪自己是怎麽在這麽吵的環境下昏昏沉沉地睡著的,但她顯然睡得不太安穩,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中,唯有一個虛虛實實的說話聲格外明顯。
“……好孩子……別怪你哥哥………”
安娜莫名覺得這個聲音熟悉,可她怎麽也聽不清楚說話的內容,急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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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上樓沒一會兒,阿不思便下樓了。
看著廚房裏明顯不待見自己的阿不福思,阿不思還是默默地擠進了廚房,兩兄弟開始不發一言的做晚餐。
“阿不………”
阿不思猶疑地喊了一句。
阿不福思頭也不回,“牛排最後再煎,不準煎到七分熟,安娜喜歡五分熟的!”
“……我不是要問牛排,”阿不思哭笑不得,再次遲疑道,“我隻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就是……我想出去………”
阿不福思手裏的動作一頓,無所謂道,“想去就去唄!我又不會攔著你!”
阿不思臉上的遲疑更多了,“我…我們打算帶上……安娜——”
“嘭!”
阿不福思手上的菜刀狠狠往食材上一剁,他揚起一抹堪稱溫柔的笑容,“你剛剛說什麽?”
麵對自家弟弟這危險的臉色,阿不思想要退縮了,也許……不用帶上安娜也是可以的吧……
“阿爾剛剛說要帶上安娜一起走!”
張揚肆意的嗓音如風一樣從門外刮了進來。
“阿不思!我早就說過,不準讓他進來!”
阿不福思丟下手裏的菜刀,氣衝衝地往客廳走去。
那個金發小子正坦然自若地站在那裏,他靴子裏的水已經弄髒了地毯了!!!
“我絕對不允許你們帶走安娜!”
此時的阿不福思如同一隻氣瘋了的鬥牛,從頭紅到了脖子。
“可留在這,對她的……病情又能有什麽好處呢?”蓋勒特無奈地攤了攤手。
察覺到蓋勒特提起“病情”這兩個字時的停頓,阿不福思立馬將暴怒的視線轉向旁邊手足無措的阿不思。
“你竟然連這個也跟德國佬說了?!”
麵對弟弟的質問,阿不思僵了僵。
“是我自己猜出來的,不關阿爾的事!”蓋勒特挺身而出。
阿不福思卻沒把眼神給到他,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麵前的大哥,心裏滿是不可置信。
眼前這個人真的還是他的大哥嗎?
就為了什麽“更偉大的利益”,他就要把自己的親妹妹推向火海!
安娜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顛沛流離的生活!
“阿不思,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麽要把安娜帶走?就因為她對你們那個“更偉大的利益”有用嗎?!”
阿不福思的滔天怒火讓阿不思越發僵硬。
“不是的——”
阿不思試圖向弟弟解釋他們的理由,但暴怒中的阿不福思根本聽不進去。
他反手指著蓋勒特就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勾當!你成天攛掇著這個傻子往外跑,在外麵毫不避諱地提出你那些偉大的理想,說什麽打破《保密法》,說什麽統治麻瓜………”
“這些都是狗屁!”阿不福思激動得唾沫橫飛。
“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哪來這麽大的能力改變這個世界?”
“你們以為世界上就你們兩個聰明人?”
“通通都是狗屁!那些官老爺誰不比你們經驗豐富,他們一個字不說,就等著你們這些傻瓜撞個頭破血流!”
“等到最後再由他們出麵,把你們送進監獄,成為他們政績上輝煌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