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離雞鳴山頭已經不遠了,西邊天空中飄悠的片片白雲突然像火一樣,變得紅彤彤的,把山裏的一切都映得火紅起來。
他和她坐在小河邊。,手裏不停地洗著蘿卜,眼睛卻望著天邊的晚霞走神兒。他說:“一天上的晚霞真好看。”
她就附和著說:“真好看。”
他又說:“像很多很多的火把燃著了。”
她也說:“火燒得大著哩。”
他回頭望望她:“你剛才說你曾經結過婚,也有過兒子的?”
她把手中洗過的那個蘿卜丟進筐裏,說:“我結過婚,生過孩子,他要是活著的話,應該38歲了,可憐的孩子,一生下來就餓死了!”
她的聲音悲悲的,他聽了很沉重。
他問:“你男人呢?”她歎了口氣:“出工修路時放炮炸死了。”
他也歎了一口氣。
晚霞逐漸擴大起來,使整個西邊的天宇變得火紅火紅的。
她說:“明天是個大好天哩。”他說:“就是呢,俗話說,早燒不出門,晚燒曬死人,這晚霞紅了半個天,明天準是好天。你後來就沒再成家?”
她一愣,立刻又掩飾住自己的表情,說:“唉,當時沒個好茬,後來就啥也不想了,這一耽誤就是二三十年,現在都這麽大歲數的人了……”
她問:“你呢?”他也丟進筐裏一個蘿卜,慢吞吞地說:“我這輩子連女人的邊也沒沾上,你別笑話,前半輩子人家介紹了好幾個,都嫌我住的山高,不願意,後來日子過得苦巴,也沒再往那方麵想。”
說完,他又歎了口氣。
她說:“聽說你那山上缺水,你當初咋不搬下山?”
他說:“老輩子住上的地方,舍不丟,年輕時也有力氣,到山下背水,現在背不動了,他們就把我送到這敬老院。”
他倆都苦笑了一聲,太陽已經接近雞鳴山尖了,天宇間幾塊厚厚的雲團飄到了山夾上,遮住了太陽。豈料太陽的光線像一把銳利的鋼劍,穿透了雲團,霞光萬道灑落在千山萬壑之中。一柱霞光射到了他們的麵前,使河水泛出粼粼的白光。
他問:“你多大年齡了?”她有點驚惶:“63歲。”
他說:“你比我小兩歲哩。”
她又有點羞澀,低下頭喃喃地說:“當初要認識你多好呀。”
他眼睛一亮:“現在也不晚!”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晚霞,說:“老了,心也死了,咱們都住在敬老院了,還有啥子想法。”他說:“還有一二十年哩,咱不活它個80歲!”
他從河裏撈出裝滿蘿卜的筐子。
她說:“真謝謝你了,老幫我幹活。你的心眼真好,那些女人沒福氣,要不你已兒孫成群了。”
他說:“我天天幫你,咱倆心裏近,圖個伴兒。”
她說:“咱們這個大家庭會更好的。”
她的臉突然紅起來,像天空中的晚霞,猶猶豫豫地說:“怕不合適,人家笑話哩。”他輕聲說:“老了,怕誰笑話?那都是扯淡!”
他猛的拉住了她的手:“誰讓咱現在才認識!”
她的頭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也想有個依靠,這人老了總覺得孤單……”
他說:“我們倆在一起,永遠不會孤單了!”晚霞火紅火紅的,連著雞鳴山夾,像一幅美麗無比的圖畫。他倆依偎在一起,仰臉讀著好幅畫。兩個月後的一天,敬老院響起一陣鞭炮聲,一對老年夫婦在眾人的祝賀聲中擁進了自己的愛屋。
據說,那天鄉裏的領導們也來為兩位老人道了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