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擱在以前,以林傲膽小怯懦的性格,麵對趙劍這種盛氣淩人的闊少,他根本連抬頭正視的勇氣都沒有。

可今天。

林傲的表現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他今天之所以這麽硬氣。

全是因為自己麽?

也許……是身為男人最後的自尊心,看到自己被欺負,所以才挺身而出,想保護自己吧!

可是話說得再硬又如何?

真正遇到困難,又能指望他替自己遮風擋雨麽?

薑家這次的困境。

要不是因為沈度及時出現,那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想到這裏。

薑澄心中一陣煩躁。

就聽吳秋怡笑容滿麵道:

“薑澄,這對你可是個大好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以沈家的影響力,你要是能治好了沈家的少爺,以後這名聲一定會打出去的。

你們心內科不是有個三省醫學交流會的名額嘛,要是有沈家的麵子,說不定你還真能選上……”

薑澄歎了口氣:

“救人的不是我。”

吳秋怡笑容一滯。

語氣也被打斷了。

就聽薑澄道:

“沈先生說的隔空指點,提供遠程協助的,其實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這……

吳秋怡表情明顯一僵。

“怎麽會呢,沈先生剛才可是認定了是你……”

之前沈度說起這個情況,薑澄第一時間就做了否認。

但沈度卻堅信就是薑澄做的,甚至覺得薑澄隻是不願居功。

“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薑澄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於是就準備打電話向醫院求證,問明情況——”

說到這裏。

薑澄頓了頓。

卻是將自己的女士小背包拉開,遞向了吳秋怡。

“也就是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

“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薑澄有些不太確定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有人撿到了我丟的手機,又剛好看到了心內科的急症求助消息,所以就用我的名義做了個善意的提醒,並且成功救下了病人。”

除此之外。

她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合理的解釋。

得出了這個結論。

薑澄腦海裏,頓時就勾勒出了一個不可捉摸的身影。

雖然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什麽來曆,多大年紀。

但可以肯定的是。

對方一定有著異乎尋常的高超醫術。

否則也不可能用幾針針灸,就將一個情況極端危險的心梗病人救回來。

隻是這個人做完了這些,卻沒有顯露身份。

而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所以現在不管是沈度,還是醫院裏的一群同事。

都將那位隔空指點,遠程協助的“高手”錯認成了自己。

好不容易抱住了沈家大腿的吳秋怡,聽到薑澄的話,心也涼了半截。

“那現在怎麽辦?”

沈度替薑家擺平了麻煩,而謝禮自己也收了。

現在跟沈度坦白,那不是在戲耍他?

更何況沈家少爺的病,沈度現在也將希望寄托在了薑澄身上。

這個時候實情相告,萬一沈度為此翻臉,薑家能承受得起他的怒火?

“都怪你這個廢物多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誰要你自作主張答應沈先生的?”

吳秋怡怒道:

“我告訴你,簍子是你捅出來的,沈先生他要是大人不記小人過也就罷了。真要追究起來,你就自己承擔,別連累了我們家!”

林傲頓時叫屈道:

“媽,我可是您女婿,什麽叫我自己承擔?剛才我穩住沈先生,還不是為了家裏的公司?

沒有我,咱家能有驚無險度過這個難關嗎?”

“我說你還真敢往自己身上攬功勞啊,你有這麽大的臉嗎?大言不慚,沈先生幫我們薑家靠的是你嗎?”

吳秋怡罵道。

薑澄也翻了翻眼皮,露出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

靠你?

你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沈度這次幫忙,要謝也應該是謝那位撿了自己手機的“神秘人士”,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真是恬不知恥!

“解鈴還須係鈴人,當務之急是先找那個撿了我手機的人。”

對方姓甚名誰,樣貌如何,是男是女自己一無所知。

腦海中的形象也全靠想象。

要是能找到對方,而且對方還肯幫忙,那麽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說到這裏。

“把你手機拿過來!”

薑澄衝林傲道。

林傲將自己的手機遞給了薑澄,右手卻是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褲子口袋裏。

“我先去開車。”

說著朝著觀湖廣場外走去。

薑澄的車就百米開外的停車場。

確定已經遠離了薑澄兩人的視線,林傲繞到了車尾後蹲了下來。

與此同時。

口袋裏也是傳來了一陣震動。

林傲眼中露出幾分玩味。

“喂。”

喉結一低,以氣帶聲。

身為修行者,改變聲音實在容易得很。

稍一修飾,一道溫潤清朗,讓人如沐春風的嗓音就傳了出來。

“喂,你,你好。”

聽筒裏。

薑澄的聲音幹巴巴的,明顯帶著幾分緊張和局促。

林傲心中頓時多了種惡趣味。

結婚三年。

冷冷冰冰。

一直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妻子。

現在突然解鎖了一種全新的交流方式。

而且……自己怎麽有種上帝視角,洞悉全局,又暗中操縱著一切的愉悅感?

“您好,我是第一人民醫院心內科的醫生薑澄,請問是您撿到了我的手機嗎?”

薑澄字斟句酌。

語氣裏難掩一抹激動。

拋開沈度的事不說。

現在聽筒對麵的,可是一個能用神乎其技的“針灸法”力挽狂瀾,救人於危難的存在。

所以薑澄下意識地就用上了尊稱。

“哦,你就是小薑醫生?”

另一邊。

林傲心中暗笑,卻是拿腔捏調。

既然要樹立高人形象,架子必須得拿起來啊。

“那,那上午的那場搶救,在微信群裏隔空點撥針灸,也是您用我的名義發出去的?”

薑澄的聲音更激動了。

“隻是恰逢其會,便隨便提了點建議。”

什麽力挽狂瀾,什麽神乎其技。

身為高人,這種事當然要說得雲淡風輕,不值一提嘛!

林傲說完了這句,又戲謔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們這偌大醫院號稱人才濟濟,心內科更是能人輩出,居然連一個簡簡單單的心梗都搞不定?”

嘿。

化凡三年。

丈母娘吳秋怡不止一回把薑澄的優秀擺出來羞辱自己。

所以這句擠兌,多少是帶點私人恩怨了。

打擊一個人的優越感。

就要從她最引以為傲的地方開刀。

再看薑澄。

被這句揶揄給說得麵紅耳赤了。

可是,小小的心梗……這種說法是認真的嗎?

就算省城的心腦血管專科醫院,急性心梗也是掛在牆上的危重症吧?

可在前輩眼裏,居然隻是個小問題麽?

“你找我,是叫我歸還手機吧?你住在哪裏,我叫人送過去。”

“等會兒!”

薑澄急道:

“您先別急著掛電話,我有件事想拜托您幫忙……”

既然已經找到幕後的正主。

那沈家的事,自己自然要向人家說明清楚。

而且給沈家少爺治病這件事,薑澄雖然幫不上忙,但現在她就是沈度和這位“神醫”之間的溝通橋梁。

人家願不願意出手先不說,自己起碼要給沈家一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薑澄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聽筒裏卻是傳出了不容置疑的拒絕聲:

“對不起,這事我愛莫能助。情況特殊,我不方便現身。而且我這個人討厭麻煩,更不喜歡拋頭露麵,你也不必向沈家提起我的存在。”

頓了頓。

對方又淡然笑道:

“上午遠程施救的事,你就當是自己做的就行了。”

薑澄一臉錯愕。

“這怎麽行?”

那不是將別人的功勞強行戴在自己的頭上?

“我對針灸一竅不通,沈先生現在認準了我,還要我替沈家的公子施針治病……”

開玩笑。

就算自己真的將這事認下來。

到時候給沈家公子用針灸,也會徹底露餡的吧?

難道向沈度解釋,自己第一次施救隻是運氣使然,瞎貓碰上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