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枙子開始和張久久約會。兩人總是在天黑以後偷偷摸摸到河邊去,去哪裏都是張久久拿主意,他帶她去的地方總是很隱蔽,他希望那樣的地方能消除枙子的警惕和害怕,讓他能實現點兒什麽。但無奈枙子吝嗇到家了,她安了心打算把自己當牙膏,一點兒一點兒擠給張久久。第一次,他親到了她的嘴,而且枙子也表現得對他的嘴充滿喜愛。但那一晚他們親了一晚上的嘴卻再沒別的進展,因為枙子反對鋪張浪費,而且她像所有吝嗇鬼一樣巴不得支付一毛錢就得到一百元錢的收獲。然而,在這件事情上她又是那麽笨拙,張久久的舌頭都給她咬痛了,第二天一整天都吃不好飯。第二次,他摸到了她的**,加上親嘴,那晚上他可以參與兩項活動。由於第一次的教訓,這一次在親嘴的問題上張久久有意識在克製,況且他希望快點抵達終點,他覺得到達終點以後還可以回來,從親嘴到那個終點的距離並不遠,但枙子卻沒完沒了地拖延時間。她太過於專心專一,購買一樣就長久地保持著對那一樣的熱情,她在張久久的雙手裏變得綿軟變得潮濕不堪,但她依然隻守著他的雙手。以後,她似乎做出了更長期的打算,不管張久久約多少次會,也不管把她帶到哪裏,她都隻購買張久久的嘴和手。盡管張久久把他最好的東西擺到她麵前,盡管他無恥地拿它去頂她,她都無動於衷。

她要張久久去請媒人。張久久說我們之間還有那個必要嗎?枙子說當然有必要,你不光要請媒人,你還要給我“三書六禮”樣樣不能少。枙子說,你是二婚,但我不是,我要你像娶第一個婆娘那樣風風光光接我過去。枙子說,禮不能混在一起算,要一樣一樣地來,采擇之禮、問名之禮、納結之禮、納征之禮,請期之禮、迎親之禮,一樣都不能少。

張久久覺得自己終究要給她逼瘋的,這些禮一樣一樣的完成得到什麽時候啊,他一再提醒枙子,現在都什麽時代了,很多人都不那麽繁瑣了。但枙子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就不嫁了。

枙子有她的想法。你的產品越是有問題,越不能打折。上好的產品打折後尚且被無端懷疑質量,更何況本身就有問題呢。她這樣做並不是想折磨張久久,她隻是希望有一天如果張久久嫌棄她了,會因為他花出的價錢不菲而依然舍不得丟棄她。

張久久不知道她想些什麽,他隻是急切地想娶到她,如果她現在就把最好的給了他,那再麻煩的事情他也有耐心去做。他的表情一天比一天變得焦灼,皮膚都燒黃了。於是有一天,紅杏叫住了他。

枙子讓你煩了?她問。

張久久忙往一張黃臉上添喜慶,說沒哩,她好得很。

紅杏說,那你焦慮沒錢娶媳婦過門兒?

張久久說,也不是。他終於還原了那張黃臉,哭笑不得地說,枙子要我請媒人,還要“三書六禮”一樣一樣地到齊,那得到啥時候啊?

紅杏呻吟一聲,說,不能通融?

張久久說,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還不能全堆一起過,必須一樣一樣嚴格按風俗來。

紅杏沉默了。

好像沒話要說了,可張久久正準備走,她又把他叫住了。

她猶豫著說,我想問,你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張久久突然感到臉皮發燒,比給酒嗆著的時候還燒。他在紅杏的注視下,把一張臉晃來晃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紅杏說,你別不好開口,男女之間就那點兒事兒,哪個都清楚。

張久久開始咳嗽,好像真給嗆了。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他說,我們……還沒到實質性階段。既然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索性說個夠。他說,她就像成心要折磨我一樣,我越想得到的,她越不給我。他說,她隻讓我親嘴,隻讓我摸,別的啥也不讓幹。他說,我想把她趕緊娶回去,她也不幹。後來他不說了,別著臉看著別處。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很失敗,如果這位母親想嘲笑他的話,就讓她嘲笑去吧。

但紅杏沒有嘲笑他。紅杏說,你別急,我幫你勸勸枙子。

張久久轉過臉來,臉上全是詫異。他不相信有母親會勸自家姑娘去跟男人上床。

紅杏說,但你得保證你一定娶枙子。

張久久趕忙保證。他說這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從小就喜歡枙子。

張久久臉稍窄了些,這樣的臉由於厚度和寬度不夠,讓人往往不敢寄予太多的信任,但紅杏必須賭這一把,即使張久久到時候不遵守諾言,枙子輸掉的隻是一個張久久,贏得的卻是一次生命的體驗。紅杏認為枙子需要打開視野,否則她對前麵的世界永遠心懷畏懼。

天黑了枙子又準備出門了,她要去找張久久。紅杏說,你等等。枙子停下來了,但心卻已經出門去了。這樣紅杏就不得不要求她把心收回來。她說,你先安心坐下來,聽我說幾句話再去。枙子就坐下來,找一塊空地把目光擱下,等她說話。

為了不耽誤枙子的時間,她開門見山地進入了主題。

男人都很著急。她說。

要是你讓他失去了耐心,他就會從你這裏走開,去找別人。她說。

枙子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又讓目光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紅杏說,你要是決定嫁給他了,那你拖到最後也還是要給他的。既然是這樣,你就沒必要讓他著急,更沒必要拖得他失去耐心。

她說,每個女人都是要過那一關的,這是女人一輩子必須要過的一個關口。人這一輩子要過的關口很多,這一個是專門為女人設的。實際上,關口就像那山,是專門用來擋風景的,你要是怕翻山,就看不到山那邊的景兒了,你翻過山去了,就會發現山那邊的景兒比山這邊的更好看。我的意思是說,那件事情並不光是讓男人得到好處,其實女人也同樣得到了好處。

她說,這女人啦,要是一輩子都沒過過那一關,就枉為一世女人。這一關過了,山那邊的景兒才是女人一輩子的景兒,到了那個境地,你就是馬上死了,你的一輩子也是完整的,你要是不死,那往後的就都是你賺得的。

她說,人的一輩子很長,也很不容易過,所以老天才安排了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是最快活的事情,不光讓男人快活,也讓女人快活,這樣人才不會害怕過一輩子,才會死心塌地地去過那沒完沒了的日子……

所以你就要去偷,對不?枙子突然轉過臉來問她。枙子不是要解答一個疑問,她分明在奚落唾棄她的母親。她顯然不明白那是母親為她上的一堂課,她沒看見紅杏的苦心。因此她不需要等到紅杏回答,她站起來出門去了。既然母親說這筆支付能賺錢,她就有必要試一下。

她很快就到了張久久的門口,但她不打算進屋去。她在門外咳嗽,張久久就屁顛顛攆出來了。他們還去河邊,去的時候還拉著手。不同的是,這一回是枙子主動拉了張久久的手。他們還選那塊沙地,從一開始他們就選擇了那塊沙地。河沙很軟,他們坐得再久屁股也不會累。一坐下來,枙子就說,今晚上我們可以做那件事情。她心裏在想,我也要過那個關口,要去看那邊的景是不是真像母親說的那麽好。張久久欣喜若狂,連過度都免了,直接就伸手去解枙子的褲子。枙子說,慢點兒。張久久都要哭了,說你可別改變主意啊。枙子說,不改主意,你脫你的,我脫我的。

但張久久還是著急。

但枙子還是勇氣不足。

這得捅到哪裏去呀,會痛的吧?她說。

張久久顧不上那麽多了,他希望枙子不要那麽笨,她僅僅隻會張腿,別的卻什麽忙也幫不上。不僅如此,她還掃興地夾腿,怕痛,張久久總受到幹擾,進行得就很艱難。他弄出了一身的汗,卻沒有進展,就泄了氣,說,算了,弄不進去。枙子卻說,不啊,再來。既然是這樣,張久久就不顧一切了。哪有進不去的道理呢?張久久重新歡欣鼓舞起來,枙子卻在哭。枙子一哭他就慌慌張張收場了。這口點心是他從她那裏討得的,如果她突然不高興了,他就得考慮是不是該繼續吃下去了。

張久久問她怎麽了?她說你以後可一定要對我好。張久久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他說,那是沒問題的,我張久久從今天起就全部交給你了,你願怎麽打點就怎麽打點,你隻要不說哪一天嫌棄我了,要把我扔掉,我就由你打點一輩子。

枙子就不哭了,她不過是因為這一次支付的是一大筆,想得到張久久的一個質量保證而已。枙子說,重來,剛才你隻讓我痛了,不算。

張久久終於可以心安理得地數錢了。這一回他很從容、很細心並極盡所能地展示,他必須讓枙子感覺到物有所值,甚至希望達到物超所值。

雖然枙子還是不跟紅杏對視,但紅杏還是看出了她的變化,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告訴紅杏,她已經過關並真的看見了好風景。紅杏徹底鬆了一口氣,現在隻剩下李石頭這個麻煩了。李石頭被邀請一起上了堂課,就以為他拿下紅杏了。他屁顛顛為娶紅杏做準備,白天忙完了,晚上還來紅杏這裏預支愛情。不料等待他的是沉重打擊,紅杏說,我啥時候答應嫁給你了!

李石頭說,你別開玩笑,我們都睡了,你還沒答應?

紅杏說,那是我糊塗,給你占了便宜。

李石頭說,那怎麽是糊塗呢,明明……

紅杏打斷他說,不是糊塗也不嫁你。她把李石頭攆出了門,把他關進了黑夜裏。受到嚴重打擊的李石頭從紅杏這裏直接就去了街上,他去街上並不是為了喝酒,他是去告訴我們,紅杏都跟他睡過覺了,卻說並沒打算嫁給他。如果他找個酒館要了酒,一邊喝一邊說,我們也就當酒話聽了,不會放在心上。但他不喝酒,也沒露瘋相。他給我們的感覺隻是有點兒氣憤,還有些委屈,好像紅杏跟他睡覺是紅杏占了他的便宜,紅杏占完便宜才說不跟他玩了。他說你們見過這樣的女人沒?他都跟你睡了覺了,卻說她並不打算嫁給你。既然不是酒話,也不像瘋話,我們就相信了他。我們問他,她啥時候跟你睡過覺了?他說,啥時候啊?十年前我們就睡過,在河裏頭,在修河堤那個地方。第二回是在她家裏,就前天晚上才睡的,枙子還可以作證。他那架勢,就是個三歲孩子手上的東西給人搶了去,他去要,別人還不還給他,所以他要找大家評評理。如果可能的話,他還希望別人替他打個抱不平,把東西給他搶回來。

但我們不喜歡打抱不平,我們更對他說的十年前在河裏頭睡覺的事情感興趣。我們纏著要他講詳細一些,他就真把那事兒說得很詳細,比我們想要的還詳細。

之後我們就更沒心思去管他是不是拿回他的東西了,我們開始大麵積地傳播十年前那件事情,李石頭因此而突然成了明星,一出門就百分之百的注視率,隻差拿個本本找他簽名了。

紅杏早想到李石頭這個麻煩不是那麽好解決,但她沒想到竟鬧成了後來這個樣子。而恰恰在這個時候,紅杏卻聽說王禾要回來了。帶話給她的是王果,她不能相信這個消息,還不能相信王果嗎?王果在外麵跑生意的時候遇上了王禾,王禾便叫他回來幫他在街上租一間房子。

他為啥要到街上租房子呢?他不是回家嗎?紅杏心裏直打鼓,但她弄不清這份激動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突然得足以打她成腦震**。這些年來王禾一直沒有音信,以至於她都以為他不在人世了,可這下他突然又出現了。當初紅杏一心一意跟他一起蹚進泥潭,他卻半路上撂下紅杏一走了之。這些年來紅杏一直都沒埋怨過他,因為紅杏不願意苛刻一個已經可能不在人世的人。但當她得知他還活著,情況就不一樣了。三十多年的時間,是一個什麽概念啊,那得看著太陽月亮升起和落下多少回多少回呀!然而這麽長的時間,王禾竟然一個人悄悄活著,把紅杏一個人留在他製造的泥潭裏,任她一個人掙紮和承受。現在好了,一切都過去了,他又回來了。紅杏的激動漸漸方向明確了,它是消極的,她發現她想哭,甚至想一頭撞死。

王果看出她的情緒不對,說,你先別急,等他回來了,你弄清楚情況再說。王果見到王禾的同時還見著了他的兩個十幾歲的孩子,但他不想現在就告訴紅杏,他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讓紅杏自己慢慢地去知道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