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夕照轉身關上了門，然後抬起眼皮看了看支著頭望著自己的衛辭，又看了看一旁坐著的她母親，沒想到衛辭那麽快就查到了線索，猝不及防地對母親動了手，衛夕照暗自後悔沒有加以防備，現在被衛辭拿住了弱點。自己和母親相依為命，彼此依靠，是絕不可能棄母親於不顧的，為了張姨娘的性命，衛夕照咬咬牙告訴了她：“好，我告訴你……我母親撞見過秋琳下手，她一個奴婢，哪裏有那麽大的膽子敢謀害你母親，秋琳又是賢貴妃親自送到相府來的，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在動手。

你不是想知道賢貴妃為什麽要對你母親動手嗎？我說了是因為她恨衛府，我母親十歲就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在相府待的時間很久，二十多年前，賢貴妃娘娘入宮前夕和爺爺大吵了一架，甚至還不惜逃出府去，是後來被父親帶人強行把她帶了回來。所以，衛臨玉玉是不願意入宮的，我猜，她這些年和衛府疏遠，也是這個原因。”

衛辭聽完，偏過頭去盯著張姨娘，“是這樣嗎？張姨娘。”

張姨娘身子抖得更厲害，深深低著頭不敢看衛辭，更不敢回答她。她當年的確親眼看到了那個叫秋琳的婢女，偷偷摸摸地往楚亦笙的湯裏放了倒了一包白色的粉末。後來楚亦笙就突然地重病不起了，來衛府的大夫如同流水一般地來來去去，卻沒有一個人能治好她。張姨娘心裏是希望楚亦笙去死的，隻有那樣，她和她的女兒才會有出頭之日。所以那天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她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起，裝作不知道，就像什麽也沒發生一般。她去看楚亦笙時，會悄悄關注那個賢貴妃送來的侍女，也許是做賊心虛，秋琳看上去果然憔悴了許多，連和楚亦笙對視都不敢……

她不後悔隱瞞此事，若是楚亦笙還在，她和夕照可能連現在的生活都沒有，相爺心裏眼裏都是那個女人，即使楚亦笙死了，他就把對楚亦笙的感情轉移到他們唯一的女兒衛辭身上，偏心得明顯至極，讓她們母女還要在衛辭這小丫頭麵前伏低做小，張姨娘心裏當然有怨。

可她萬萬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衛辭就敢闖到她院子裏，強行給她灌了致命劇毒，完全不把她的命放在眼裏，好像說得有半點不對就要拿她開刀一樣。而且自己和夕照的把柄還落在了衛辭手裏，萬一傳到相爺手裏，夕照就完了。張姨娘是真的怕了，她怕有哪句話說得不對，惹怒了衛辭，到時候不知道她又要對她們母女做什麽。

衛辭也沒真想聽張姨娘回答，看得出來，衛夕照應當說的是真話，不然張姨娘不會是這個反應。她冷冷地看著張姨娘，忽然改變了主意，她又倒出一枚藥丸來，看著衛夕照道：“妹妹，有些事我還需要你幫忙，不過你畢竟是想著要殺我的，所以為了讓我對你能有些基本的信任，你也服一枚吧。放心，隻要按時服解藥，這毒對身體不會有什麽害處的，等你替我辦完了事，我會給張姨娘和你徹底解毒的。”

衛夕照站在原地，憤怒地看著她。

張姨娘一聽衛辭還想讓自己女兒服下毒藥，一把推開那侍衛的手衝過來護在衛夕照身前激動道：“不行！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別想害我女兒！”她話一吼出口，看著衛辭冷漠的眼睛才記起來她們現在處於劣勢，不能和衛辭來硬的。於是張姨娘咽了口唾沫，態度軟了下來，哀聲道：“大小姐，妾身求您，別讓夕照吃這玩意兒。您想要她做什麽她都會按你說的做的，大小姐就放心吧，夕照不會和您耍心眼的，這毒就免了吧？”

衛辭卻不回答她，看她們母女情深的樣子更是惱火。見衛夕照站著沒動，眉頭一豎，就要讓那侍衛去動手。衛夕照一看那侍衛，就知道自己不會有其他選擇。她從張姨娘身後走出來，朝衛辭伸出了手，衛辭將那鮮紅的藥丸遞給了她。

“希望姐姐說話算話。”說完她便不顧張姨娘的阻攔，一口咽了下去。

“當然，我說到做到。”衛辭滿意地點點頭，“張姨娘，本來我隻打算讓你服毒就罷了的，可是誰讓你當年知情不報呢，這次隻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以後最好安分一些，畢竟你們的命如今都捏在我手裏……”

張姨娘看著衛夕照，眼裏浮現出愧疚後悔的神色，都怪她，害得夕照被逼著吃毒藥。衛夕照安撫地拍拍母親的手，笑著搖搖頭，示意張姨娘自己沒關係，又拿了手帕替張姨娘擦了擦臉。就算今日衛辭放過她沒有讓她吃那藥丸，可正如衛辭說的，自己可一直都在設法殺了她，她是不會放心自己的，早晚都會拿這玩意控製她。

“不知姐姐如此大費周章，是想讓夕照幫你做什麽呢？”她看著衛辭，諷刺地說道。

“時候到了自然會告訴你，這段時間，就先替我盯著君延吧。”

衛辭淡然地帶著人離開了這裏，留下原地憤恨不平的張姨娘和緊緊注視著她的衛夕照。

……

半個月後，漠北軍回朝。

抵達京都那日，滿城的人似乎都圍聚在了朱雀大街夾道歡迎，旁邊的酒樓店鋪裏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把這整一條街圍了個水泄不通。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興奮的神色，歡天喜地地等著軍隊入城。許多人都抻直了脖子使勁往外探，隻為一睹平定匈奴，大獲全勝的漠北軍是何等的英姿颯颯，威武霸氣！

城中鑼鼓喧天，喜氣洋洋，喧鬧聲在幾裏外都能聽得見。

看熱鬧的市民探頭探腦，好奇地問道：“這哪一個是傳聞中的沈將軍啊？聽說這位將軍長得極為俊美，我怎麽看著……都不大像啊？”

“哎呦！”這人拖長了聲調道：“這裏麵誰都不是，我聽說啊是漠北那邊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沈將軍留下處理軍務，過些時日才能趕回京都來哩！”

“哦，原來還沒來啊，那這些早早過來圍著的小姑娘算是白跑一趟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聲音不小，身邊幾個年輕女子聞言吩紛用幽怨的眼神瞥了這人一眼。她們在京中聽了許多關於這沈將軍的傳聞，驍勇善戰，從無敗績，又生得豐神俊朗的少年將軍，哪個女兒家不會春心萌動呢？

幾日之後，皇上對這次平定匈奴之亂的各位將士都進行了封賞，加官進爵，黃金白銀，府邸封地，毫不吝嗇。雖然那個沈將軍沒能隨大軍趕回來，但君勉亦沒有忘記此人，特封其為鎮北將軍，官銜雖不算很高，但他年紀輕輕就得到皇帝賞識，隻要不犯大錯，好好在軍中磨礪幾年，官銜這東西，有得他升的。

宮中連續幾日大擺宴席犒勞各將士，足以看出平定匈奴一事有多讓皇上高興，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威嚴凜然的君勉對漠北將領更是和顏悅色，連帶著對他們這些臣子也有了好臉色。

……

黑市有名的拍賣場中人聲鼎沸，熱切的目光牢牢盯住了前方的展台。麵容姣好的拍賣女郎熱情地為台下的各位看客熱情地介紹著拍賣品。

衛辭坐在離展台最近的一排，左右兩側都用屏風隔斷開，她既看不見別人，別人也看不見她，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地抱著刀佇立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