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兩手撐在窗沿上，俯下身問道：“今日好像在將軍府門口聽到你的聲音了，你今天可有去過哪裏嗎？”

衛辭昂著頭，眼神卻是偏移開一點，“沒有。將軍怕是聽錯了。”

沈沉璧看著她，頗為誠懇地道：“小姐，我五感俱佳，一般說來，我不會聽錯。而且今日相府的馬車路過了將軍府，我看到了。”

原來今天花玉前腳剛走，沈沉璧後腳就騎馬追了上去，果然在前麵看到了一輛馬車。相府的馬車他不會認錯，衛辭以前最常坐的就是這輛。

他今晚本隻是打算遙遙看她一眼便離開的，可是到了相府，沈沉璧卻發現衛辭房間的燈仍還亮著，便過來看了看。畢竟在相府待了一年之久，沈沉璧對相府極為熟悉，那些守衛對他而言根本就形同虛設。

他避開侍衛一躍來到院牆上，卻發現大冬天的，衛辭竟開著窗站在那裏，時而扶額，時而歎氣，像是感覺不到冷似的，沈沉璧頓時跳了下去解下衣服給她披上。

衛辭聽到他的話臉色一僵，隨即一臉莫名地看著他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還問我幹什麽？”

“想看看小姐是會如實告訴我還是會騙我。”沈沉璧誠實地回道。

衛辭皺著眉淡淡地諷刺道：“那你還真是挺閑的。”

“小姐，”沈沉璧像是歎息一般地喚了一句，“我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你了……近來朝中的事我也知道。陳文州是安王的人吧，他和宸王鬥得人盡皆知，這次吃了虧想必很不好受吧。所以你才特意過去安慰他嗎？”他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著衛辭。

“安王並不需要誰的安慰，你把他想得太脆弱了些。”衛辭想也沒想地答道。

沈沉璧點點頭，“是嗎……看起來小姐很欣賞安王啊。”

欣賞？衛辭微不可察地搖搖頭，她和君遠昭之間最多隻能是合作夥伴罷了。一想到君遠昭當年替衛臨玉掩蓋罪行，她就很難不把他當做幫凶來看，即使現在因為這些事情不得不合作，衛辭也很難對君遠昭有什麽好臉色。真不知道沈沉璧是怎麽看出來她對君遠昭很欣賞的。

“不及花玉姑娘對沈將軍的‘欣賞之情’”話一出口衛辭就後悔不已，這說的什麽啊，怎麽聽怎麽奇怪，不像嘲諷，更像是親密之人間無傷大雅的嬌嗔怨懟，忽然像是顯得她有多介意沈沉璧和花玉的關係一樣。

沈沉璧先是愣住了一瞬，似乎也沒有想到衛辭會這麽說，不過他肉眼可見地心情變得極好，怕聲音太大引來別人，沈沉璧低低笑了一陣後才問道：“小姐今日路過看見花玉了對不對？”

衛辭此時後悔不已，恨不得把舌頭給咬斷，以後都別說話了才好，當然沒心情慢慢回答他的問題。

不過沈沉璧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就說了起來，“花玉她今日去將軍府是替人給我送些東西來。她待我的確有些不同，不過那大概是因為我曾幫過她的緣故。不過為免誤會，我早同花玉說清楚了，我很久以前便心有所屬，她對我來說比我自己還重要，雖然現在還沒什麽結果，但除了那個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得見旁的人了……”他凝眸看著衛辭說出了這番話，眼睛似乎比那天空還要遼遠，卻又好像隻能倒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

衛辭也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麽感受，若是換個人來同現在的她說這些，衛辭大抵是不屑一顧的，她隻覺得那是些無意義的事情，根本沒那個耐心，恐怕還沒等說完那麽多就已經被衛辭讓人丟出去了。

可現在麵前站著的人是沈沉璧，不是別人……衛辭不僅拿他沒有辦法，心中還跟著微微一動。

沈沉璧繼續認真地說道：“我知道，相府如今站在安王這邊，安王若是失勢，相府也不免會受到影響，我可以幫你，你們不是想見嶽將軍嗎？我……”

“不需要。”不等他說完，衛辭便出聲打斷道，她聽出沈沉璧是打算借他的關係來替她們和嶽維牽線，但這樣的話，沈沉璧便不可避免地又被牽扯了進來，以嶽維為首的漠北軍一支都默契地保持著中立，並不親近任何一派。這樣的態度雖然不討喜，但也不會得罪人，日後不論是誰登上高位，對他們來說都不會有什麽影響。沈沉璧如今風頭正盛，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拉攏他呢，他都一律不應，和嶽維他們一般，不偏幫任何一個。現在卻主動要幫她和嶽維牽線，衛辭簡直想大罵他糊塗，不知道這樣做風險有多大嗎，要是有點差錯，一夕之間就什麽都沒有了，命也保不住。

“你該走了。”

沈沉璧仍沒撤手，還在低聲給她分析道：“嶽將軍現在打定了主意不摻和宸王和安王的紛爭，憑你們是說不動他的。”

衛辭怒視著他道：“沈沉璧！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君遠昭他自有分寸，此事休要再提！”

沈沉璧被她惱怒的語氣說得臉色一變，深深地看了衛辭一眼，收回了手，有些煩躁地皺了兩下眉毛，冷聲說道：“君遠昭，又是君遠昭！你和他究竟什麽關係？你喜歡他嗎，啊？”

一提到君遠昭，沈沉璧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周身氣質一變，眉目間滿是陰鬱，一下子尖銳冷厲起來，恨恨地看著她，仿佛衛辭做了什麽天理不容的事一般。這樣的眼神，在他們那天在拍賣場重逢的第一麵就曾出現過，隻是後來沈沉璧又將這種情緒給掩了下去，每每激動憤怒時，才會從眸底泄露出一絲蛛絲馬跡。

衛辭看著他眼底的怨和恨，總覺得自己冥冥中好像忽略了什麽東西，但卻沒什麽頭緒，這樣的感覺很讓人焦躁。而這樣的沈沉璧也讓衛辭很不舒服，於是她把手放在了窗戶上，無言地看了他一眼。

沈沉璧自然明白她什麽意思，握緊手和衛辭對視良久後，不發一言地轉身離開了，很快便消失在衛辭的視線裏，動作靈巧，像是一隻來去自如的玄色飛鳥

衛辭則維持著那個動作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院內突然刮起了一陣風，將樹上積雪吹得窸窸窣窣地掉。她本能地抬手攏衣服，觸感有些不對，衛辭一低頭才發現，原來沈沉璧的衣服還披在她身上，他就那樣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