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擰著眉頭，“三年前，你究竟有沒有讓衛臨玉停手！你答應過我的，會讓沈沉璧安全離開京都，到底是真是假？”

沈沉璧回京那麽短的時間內，和君遠昭根本沒有任何接觸，更遑論這短短一個多月沈沉璧就做了什麽能讓君遠昭對他動了殺心，依衛辭對君遠昭的了解，他心思深沉，敢於冒險卻絕不是個魯莽的人，他做事之前必是已經細細盤算過一番才會做出行動。思來想去，衛辭隻能將原因歸結到三年以前，君遠昭隻怕是那個時候就已經對沈沉璧起了殺心，才會在沈沉璧回京以後抓住機會動手。

君遠昭顯然是沒想到衛辭會這樣問，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帶著微微的詫異。

“想不到阿辭還是起疑心了，”他頷首，“你猜的不錯，衛臨玉那時候並沒有停止對沈沉璧的追殺，當年他離開京中沒多久，衛臨玉的人就查到了他的蹤跡……”

衛辭呼吸一窒，猛地攥緊了手下的被子，那些人找到沈沉璧能做什麽，不言而喻，她提高聲量衝君遠昭怒道：“你騙了我？！”

“……”君遠昭沉默。

她冷靜了一會兒後才說，“那你呢？你在其中又是扮演什麽角色？”

君遠昭似是覺得有些難以開口，但他不說，衛辭也能去問沈沉璧，與其讓衛辭從沈沉璧嘴裏聽到這些讓她更生氣，倒不如現在他自己告訴她。

“我曾派了人去追殺過沈沉璧一次，不得不說，他的確厲害，孤身一人，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竟也能從那些人手上一次一次地逃脫……那次我的人費了好大力氣堵到他，惡戰一番，最後還是叫他逃了。後來不知是因為什麽原因，沈沉璧的蹤影消失得一幹二淨，我們這邊才停了手。”君遠昭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都說到這裏了，殿下還擔心什麽？還有什麽，不如一起說完！不必這般猶猶豫豫，反正做都做了不是嗎？”衛辭帶著怒氣語調嘲諷地說到。

君遠昭臉上的表情一僵，“我的人是以你的名義對他下手的……”

“你說什麽？”衛辭寒聲道，“什麽意思？什麽叫以我的名義？！”

“就是，沈沉璧一直以為那些人追殺他，是你的授意。”

“……君遠昭，你有病嗎！”衛辭瞪大了眼睛，再也忍不了地開口罵道，“為什麽要這樣！”

難怪沈沉璧回京後兩人第一次見麵，她就從沈沉璧眼裏看到了那股恨意。原來三年前他甩開自己派去跟著的人後就遭到了追殺，她記得那時候沈沉璧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她給他準備的東西他也一樣都沒帶走，身無分文，流離失所，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失去了相府的庇佑，他隻能一個人對付刺客，其中的艱難險阻，衛辭光是想想都已經覺得難以喘息，偏偏是她自己，親手將沈沉璧趕了出去，她自以為是在讓他脫離泥沼，卻不想，此舉竟是生生將沈沉璧推往了另一個險境。

所以在沈沉璧的認知中，她是一次又一次地想殺了他嗎？

“我不恨你……我隻是——有些怨罷了…，怨你能如此輕易地就舍棄了我，怨我在你心中，竟什麽都不是……可我還是愛你，從來沒有改變過……””恍惚中，衛辭腦海中又響起了沈沉璧那日在湖邊小築同她說過的那些話，此時此刻回想起來，衛辭才知沈沉璧對她的那份感情是多麽的沉重熾熱。

即便如此，沈沉璧也從來沒有真正恨過她……衛辭愣住，那個人是有多喜歡她啊，在沈沉璧心裏，即使衛辭千方百計地要置他於死地，他也還是那麽死心塌地地愛著她，太傻了，真是太傻了！怎麽會有那麽傻的人呐……

衛辭笑著笑著便感覺到眼前一片模糊，抬手一抹，濕漉漉的。

君遠昭就這麽沉默地看著她哭哭笑笑，不知道在想什麽，雙眸漆黑有如深潭。終於，他伸出手臂，輕輕給衛辭揩去了臉上的水痕。

衛辭回過神來，猛地偏頭躲過去，讓君遠昭的動作落了空，他那一隻手還保持著給她擦淚的動作，眼角餘光瞥見衛辭眼中不加掩飾的厭惡痛恨，君遠昭僵了僵，訕訕地收回了手帕。

“……”

君遠昭承認，他一直不甘心，從三年前到今天，他心中從來都不平衡。在他看來，沈沉璧不過隻是一個衛辭花錢買回去好玩的奴隸罷了，他根本沒有將沈沉璧放在眼裏過。可漸漸君遠昭便察覺了不對，衛辭對這個奴隸處處關心有加，一開始他還能說服自己是衛辭新鮮感作祟，可後來的種種跡象表明，衛辭對沈沉璧的確非同一般。

不論她是出於什麽原因，君遠昭都無法容忍，尤其是在看到衛辭因為他提議送走沈沉璧而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糾結不舍和不得不將沈沉璧趕出相府的悲傷。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輸給了一個小小的奴隸，那種感覺就好像有無數蟲蟻爬過，叫他抓心撓肝，那股不甘之火在他心中越燒越旺，叫君遠昭對沈沉璧生出了強烈的殺心。故此他便借了衛臨玉的手，意欲就此除去沈沉璧，之所以打著衛辭的名頭，是因為君遠昭知道，沈沉璧對衛辭的感情比他隻多不少，殺人誅心，君遠昭還記得，手下的人回稟他時說，他們說是衛辭派他們去時，沈沉璧瞬間灰敗下去的神色……

即使他一向是以溫潤如玉，翩翩君子的形象示人，可君遠昭骨子裏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若是有人擋了他的道，逆了他的意，君遠昭麵上不顯，心裏必是已經盤算著要如何對付起對方了。那個奴隸，竟然妄圖和他爭，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從君遠昭知道沈沉璧回京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尋找機會，不僅僅是因為他心裏對沈沉璧的憤懣不平，更是因為君遠昭擔心衛辭知道自己當年騙了她，會與他生出嫌隙，萬一她一怒之下不再幫他，那對他繼承皇位來說會是極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