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你一個人……是什麽心情?”衛辭靜默了會兒問到,她指的是沈沉璧當時被告知是衛辭派人追殺他時,沈沉璧會是什麽感受。
沈沉璧從衛辭頸間抬起臉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眉眼幽深。
“……”
衛辭安靜地看著他,一隻手撫上沈沉璧臉頰,“是不是很恨我?”
“我愛你……所以不恨你。”沈沉璧握住她的手,認真地答道,“不過,有些難過,也有些埋怨。”
他可以不要性命,什麽都不要,對沈沉璧而言那些都沒什麽所謂。可是衛辭是唯一一個對他好,給予他溫暖的人,是不一樣的!沈沉璧沒辦法坦然接受衛辭要取他性命的事實,其他任何人想對他做什麽,沈沉璧都不在乎,可是當那個人是衛辭時,他便控製不住自己心中那些情緒了。
“你一個人,身上還有傷,那些人……”是要經曆多少次的九死一生,他今日才能好好站在她麵前?
沈沉璧緊緊握住她的手,將掌心的溫度傳遞到衛辭微涼的指尖,搖搖頭道:“沒事,都過去了。”
衛辭輕聲重複著,“都過去了……”
她慢慢地重新靠進沈沉璧懷中,將耳朵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心跳震顫的幅度。
沈沉璧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既震驚又慌亂,當然更多的是意外的喜悅。幾種不同的情緒一起出現在他臉上,讓沈沉璧看起來有些無措。
他短暫地猶豫了一瞬,抬手環住了衛辭。
“給我說說這三年,你是怎麽過的吧。”衛辭閉上眼,極輕地說道。
沈沉璧頓了頓,攬著她低聲敘述起衛辭不曾參與的這三年。
……
沈沉璧說完時已經是傍晚,關於他的一些疑問,衛辭也終於得到了解答。
原來,三年前沈沉璧在一次被追殺的躲避途中偶然救下了一名中年男子。後來才知道那男人居然就是那黑市的幕後之主,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處,還被人重傷,要不是遇到沈沉璧,恐怕就折在那兒了。
因為沈沉璧救了他,所以在得知沈沉璧被人追殺後,這位黑市之主便出手幫忙掩去了他的蹤跡,盡黑市之力庇護著沈沉璧。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後來君遠昭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點沈沉璧的蹤跡,無可奈何之下,最終才停止了對他的追殺。
那黑市之主頗為賞識沈沉璧,再加上他的救命之恩,對沈沉璧就更加青睞了。他沒有子嗣,幹脆就收了沈沉璧做義子。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沈沉璧可以出現在拍賣場,不僅花那麽多錢買下一株百露芝,還能把拍賣場管事使喚得那麽順手,又能把千金樓當成自家後院似的。這種種特殊,原來都隻因沈沉璧是他們黑市的少主罷了。
至於後來參軍一事,是因為沈沉璧自己,他想闖出些名堂出來,也許是為了證明給衛辭看,讓她後悔;又或許是因為當日衛辭那句“卑賤奴隸”一直深深地刻在他心裏,讓沈沉璧覺得是不是如果自己能爬到更高的位置,會不會就能換來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呢?懷揣著這樣矛盾的心情,沈沉璧毅然決然地隨著軍隊趕赴了漠北,這一去就是三年……
這一次,兩人之間再無任何隱瞞,坦誠相見,所有的誤會苦衷都被消弭,原本橫在他們之間的裂痕傷疤被兩顆熾熱真心縫補修複,從此再無嫌隙。
衛辭傷得不輕,本就是強打著精神才坐了會兒的,但她聽得很認真,就像是想逐字逐句地從中拚湊出沈沉璧這完整的三年來。
她從他懷裏抬起頭,看到了沈沉璧還帶著倦色的臉,不由得出聲道:“回去休息吧,聽妙容她們說,你已經好多天沒有好好合過眼了。”
沈沉璧垂眸看了看衛辭,點頭應道:“好,那小姐你也好好休息。”
衛辭頷首答應。卻見他走出兩步後又折了回來,罕見地露出了一些難為情的模樣,吞吞吐吐地小聲說道:“小姐……我能不能……再親你一下?”
衛辭一聽,先是愣住,反應過來後就已經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去,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餘光悄悄瞥向了沈沉璧。
隻見沈沉璧安靜地站在那裏,看起來淡然冷靜的樣子,不過前提是忽略掉他四處亂瞟卻就是遲遲不敢落在衛辭身上的眼神和負在身後微微顫抖著的手……說完那句話後,他整張臉都已經紅了個透,像是要滴出血來一般。
她忍俊不禁地展顏一笑,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饒有興趣地看著沈沉璧,眉眼溫和,帶著些縱容的默許。
沈沉璧一時間有點恍惚,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臉上的淺笑,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看見衛辭這樣對他展露笑容是什麽時候了,隻感覺已經過了太久太久,以至於竟讓他此時此刻鼻尖不受控製地泛起一陣酸澀來。
他不再停滯,大步朝著衛辭走去,瞬息之間便已經到了床前。衛辭尚未反應過來,身前便投下了一片陰影……與此同時,她唇上貼上來了某樣溫熱柔軟的事物——是沈沉璧的唇,他俯身吻住了衛辭。
這是一個不含太多情欲、溫存至極的吻,隻是唇瓣與唇瓣相貼,沈沉璧站在她身前,彎著腰探過來,雙手溫柔而強勢地捧住了她的臉。衛辭本能地閉上了眼,隻能感覺到細細密密的輕吻落在自己臉側、耳畔、嘴角,最終又落回到她唇上,珍重至極……衛辭呼吸輕顫,臉上蒸騰出點點熱意,蒼白的臉色被暈出幾分薄紅,耳尖亦是跟著粉了一片。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停留在她唇上的事物戀戀不舍地離開。
忽然,她耳邊響起一陣低啞的悶笑,衛辭掀起眼簾看著沈沉璧,眼裏還有幾分未散去的水光。沈沉璧愛戀地抵著衛辭的額頭,看上去很高興的模樣,他喘了一口氣,小聲地問道:“小姐……你、我,”沈沉璧停了一會兒抿了抿唇後才囁嚅著繼續道:“……我這不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