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人雖在軍營,一顆心卻是係在了這京中,時不時便要傳書給衛辭,問她傷好得如何了、近來在做些什麽,又和衛辭說他在軍中的見聞,衛辭都極為耐心地一一回複。沈沉璧最開始傳書給衛辭還不大頻繁,前幾回結尾時還隱晦地擔心衛辭會不會覺得自己打擾到了她,言語間頗為忐忑,後來得到衛辭否定的答複後就越來越“得寸進尺”起來,幾乎是每日都會給衛辭寫信來。

昨日沈沉璧寫來的信上說他今日就能回城,不過到了城中沈沉璧還要去一趟黑市,信中並未言明具體緣由……

千金樓內,衛辭帶著兩個慣常跟著她的侍衛在樓中夥計的帶領下踏入密道,七拐八繞地進入了黑市的地界。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街道和周圍數量龐多的樓閣,衛辭一時有些犯難,知道沈沉璧今日回來,想著一直以來好像都是沈沉璧主動來見她,衛辭稍稍思索了片刻,她左右也無事,不如就過來看看他。

可這黑市那麽大,她又不知道沈沉璧究竟是在何處,那麽輕率地就過來了,衛辭略略有些苦惱地抱住著手臂,一手托著下巴,看向周圍讓人眼花繚亂的店麵,思考著沈沉璧最後可能會在什麽地方。

正當她苦思之時,右後方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誒,是你啊?!”

衛辭放下手側身看去,一個身材窈窕,容顏美麗,氣質嫵媚的女子正看著她——是花玉。

“花玉姑娘。”衛辭稍稍頷首,禮貌地應了一句。

花玉娉娉嫋嫋地走近,看了看四下,最終又把目光落在衛辭身上,眼神微妙,隱隱帶了些許的探究。

她語調輕柔,有些遲疑地問道:“姑娘你……來這兒是有什麽事嗎?”

“來找沈沉璧,他同我說今日回來。”衛辭如實說道。

“啊……哈哈,原來姑娘是、是來找沈公子的啊……”花玉說著,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匆匆低下頭去。

和自己猜的不錯,花玉看見衛辭身影的一瞬間便認出了她,再一想到有人特意過來給她傳的消息——沈沉璧今日過來黑市,看到如此恰巧出現在這裏的衛辭,花玉自然而然地便把兩者聯係到了一起,她心中不由自主地湧起幾分酸澀來。

她十幾歲就在這些風月場闖,形形色色的人看了不知道多少。從最開始的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小姑娘再到如今這京中小有名氣的花老板,花玉觀察入微,爽快大方的性格讓她遊刃有餘地遊走在來來往往的人之間,多年的經驗將這個女人磨成了個人精,乃是識人觀色的一把好手。

花玉壓下那點往上冒的紛亂念頭,想起衛辭剛剛看著四周躊躇不前的模樣,心下明了,這姑娘想來怕是找不著路了。她於是一甩手帕,掩唇笑道:“巧得很,我正好有些事要辦,準備過去,不如就和姑娘結個伴兒吧,隻是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衛辭點點頭,說道:“方便的。”

“那便走吧。”

兩人走了一段,上次在湖邊小築遇見時,因為某些原因,花玉還未來得及好好打量一下衛辭便匆忙離開。現下再次碰上,花玉這才隱晦地將略帶好奇,但絕無惡意的視線投向了衛辭。

花玉看她第一眼便隻看到了一片晃目的白,比雪還要勝過些去,不過這抹白中卻隱隱帶了幾分病氣……線條分明的側臉,看著有些瘦削,還頗有種冷冷清清,不近人情的模樣。

“不知姑娘你怎麽稱呼?說起來你我也是第二次見麵了,卻還不知道要怎麽叫你呢。”花玉笑吟吟地問道。

“衛辭,你喚我衛辭便好。”

“原來是衛辭姑娘……恕我冒昧問一句,衛辭姑娘和沈公子……可是舊識?”花玉猶豫著問到。

衛辭頓了一下,看了花玉一眼,含糊道:“嗯,算是吧。”

花玉聞言沉默幾瞬,眼裏浮現出落寞的情緒,隻聽她好像無奈又好像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

“唉……想必衛辭姑娘便是沈沉璧那位心有所屬罷?”

衛辭沒有答話,她並不討厭或者膈應花玉什麽的,花玉喜歡沈沉璧是她的自由,站在花玉的角度她並沒有做錯什麽,此前沈沉璧和衛辭尚未說清楚某些事,衛辭也沒有立場去幹涉什麽。而如今他們兩人雖不一樣了,但衛辭也不想對花玉說什麽諸如“是啊,知道沈沉璧心悅於誰,以後就給我離沈沉璧遠點!”這類讓人難堪、場麵難看的話。

花玉是個很優秀的女人,她孤身一人靠著單薄的臂膀在這京中撐起她自己的一片天,這種堅韌,這種毅力,衛辭很欣賞敬佩,所以更不想以這種方式折辱了她。

遲遲沒有聽到衛辭答話,花玉爽朗一笑:“衛辭姑娘你不說我也知道答案的呀,其實我早就知道沈沉璧心裏一直有個人了。最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他那是編出來騙我的,後麵才知道不是的。你知道為什麽第一次看見你時我那麽驚訝麽?”說到這裏,花玉偏過頭來看向衛辭。

衛辭搖頭。

“因為你的臉……沈沉璧屋子裏掛了一幅畫像,有一次我去找他,他人不在,然後我就在他屋裏看到了一幅畫,被沈沉璧珍而重之地掛在牆上,而那畫上的人——正是你……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真的知道,他沒有騙我。隻是後來這幾年裏,你都不曾出現過在他身邊,隻有那畫一直被他帶著。

而那日看見你,那那畫中人和你八分相似,我一眼便認了出來。我之前其實一直以為那畫中人或許永遠都不會有出現的一天,所以總也沒放棄,以為總有一天沈沉璧會接受我,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在我們眼裏一直都是一副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樣子,沒什麽情緒,也許有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吧,我們都這麽覺得。可是我從沒有看沈沉璧用那樣的眼神看過一個人……他看著你,那樣深沉炙熱,複雜難言的感情,竟會出現在他眼中……我甚至不願意再留下多看一眼,逃似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