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坐在桌前，可能是怕冒犯到衛辭，幾個彪形大漢擠在桌子的另一旁，對她有些憨厚地笑著。
“啊，那個，衛、衛小姐，丁哥和沈將軍可能還得商量會兒，要不你看看有沒有什麽想吃的，先點菜墊一墊吧？”羅忠武張口詢問道。
“沒事。”她剛說完一句，門就被人推了開來，沈沉璧看向衛辭，抬腿走了過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她旁邊，丁韋拓跟在沈沉璧後邊兒，瞥了一眼坐在一起的兩人，在心裏默默歎了口氣，把包廂門合上了。
待人落座，羅忠武幾人便張羅著點菜。沈沉璧隨口報了幾個菜名出去，都是清淡爽口的菜。衛辭偏頭低聲問道：“事情都商量好了嗎？”
沈沉璧“嗯”了一聲，扯起嘴角對她笑了一下。
衛辭敏銳地察覺到他並不愉快的心情，頓了一下，還是貌似無事地坐了回去，隻是把目光微微落到了丁韋拓身上，又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沈沉璧。
她垂眸靜靜坐著聽他們說話，放在桌下的手上卻忽然被人緊緊握住，十指緊扣。衛辭神情沒有太多變化，一邊聽著一邊側過頭去似笑非笑地瞥向那個悄悄牽住自己的人。
沈沉璧沒有看她，一本正經地坐著，頗為嚴肅地看向前方，偶爾點頭應和著什麽，完全看不出一絲異樣。若不是被握住手的人是衛辭自己，她怕是也被沈沉璧這正經嚴肅的模樣給騙了過去。
衛辭動了動手腕，屈起手指在他手背上隨意地劃了兩下，成功引得對方把她手又抓緊了些，並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拿她沒辦法似的。
“誒，沉璧，今早我向嶽統帥匯報軍情時他還向我過問你呢。”
沈沉璧正了正神色，問道：“哦？大帥找我所為何事？”
丁韋拓吃了口菜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我也不知，大帥沒細說，但似乎是和安王上次見麵的事有關……”
他話還來不及說完，就猝不及防地被人從桌下踢了一腳，丁韋拓皺著眉不明所以地抬頭怒視對麵一臉凝重的沈沉璧，剛想罵他做什麽突然踢自己一腳，眼神一瞟看見了沈沉璧旁邊的衛辭，心下忽然奇異地明了，暗道：是是是，都怪自己這幾杯酒下肚發昏，說話不過腦子了，還有別人在呢，哪能把軍中的事隨便宣之於口，難怪沈沉璧要踢他一下來提醒了。他連忙噤聲，哈哈幹笑了兩下，把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安王二字一出，衛辭嘴邊的笑意凝了一瞬，漸漸淡了下去，聽見丁韋拓說君遠昭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和嶽維見過麵了，她眼中那抹原本柔和的色彩也徹底消失不見。
丁韋拓話剛說完，沈沉璧就有些忐忑不安地觀察著衛辭的反應。雖然別人看來衛辭好像根本沒有什麽不一樣，仍然帶著得體自然的淺笑，就像根本沒有聽見丁韋拓說了什麽一般。但沈沉璧知道，衛辭現在肯定的心情必定沒有表麵看上去那麽冷靜。
沈沉璧盯著衛辭揚起的下顎，無法揣測她現在在想些什麽，一時失神，手上的力道不知何時被他不自覺地加大了些許。沈沉璧心中一緊，慌忙鬆開，低頭一看，她白皙的手背上已經多了幾道指痕，可衛辭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他伸手本想替她揉揉，但衛辭卻平靜地把手收了回去，沈沉璧愣了一下，最後也隻好作罷。
不知是因為說錯了話不自在還是被沈沉璧那股坐立不安的情緒感染，丁韋拓他們幾個匆匆吃完紛紛告辭了。
沈沉璧和衛辭相對坐在馬車內，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個是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一個斂著眉眼看不出什麽來，一時間車內靜得落針可聞。
沉默一陣，衛辭吸了口氣緩緩開口：“安王和嶽大人見麵，是什麽時候的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沈沉璧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最後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衛辭看著他，眼裏卻是平靜淡漠的，就像是泛著寒意的冰麵，總會叫旁人誤以為她眼中有自己，可實則從始至終看見的，都不過隻是恰好映入她眼簾的倒影罷了。沈沉璧最不願意從衛辭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他甚至情願衛辭憤怒地大罵一通，不理睬他，也不願意看到她用這種淡漠如水的眼神看著自己，好像轉瞬之間他在她眼中就成了一個無關緊要、和旁人沒有半分不同的存在。
“去安王府。”衛辭忽然揚聲對外麵的車夫說道，“既然你不想說，那便去找安王來說個清楚吧。”她看著沈沉璧說道。
沈沉璧伸手拉住她，歎道：“小姐，別用這種目光看我。”
衛辭仍是定定地看向他，不容拒絕地說道：“先回答我，是不是你替他們搭的線。”
“……是。”
“為什麽？我說過，這些事不需要你再摻和進來！究竟為什麽還要這樣做？”衛辭皺眉，語氣急促地追問道。
她閉著眼吐了口氣，轉而繼續問道：“什麽時候的事？”
沈沉璧默默答道：“就前段時間。”
“為什麽會突然替安王搭線。”衛辭繃著一張臉問道，“是君遠昭做了什麽嗎？他用什麽東西和你交換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君遠昭用三年前的真相作為籌碼，與我交換一個和大帥見麵的機會。”
衛辭也隨之沉默了。良久後才發出幾聲嗤笑道“他倒是很懂得怎麽利用手上的籌碼。”
“沈沉璧你傻嗎！他讓交換你就那麽輕易地答應了？”說著說著，衛辭的聲音已然微微發著抖：“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會將你徹底攪入這趟渾水中，稍有不慎，你這三年用命在漠北拚殺出來的大好前程也會被葬送其中！你明明可以安然地做個旁觀者，不必卷入這些紛爭風波的……這樣做值得嗎？”
“值得。”沈沉璧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道，他握緊衛辭的手，再次重複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