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征西夜,除了沈沉璧一行人外,宸王也主動請纓隨軍一同前往,君勉看在他一片赤忱報國之心的份上,點點頭應允了。
這也是衛辭如此擔憂的原因之一,據君延所說,君馳和西夜那位阿必勒王子有所聯係,這次宸王又主動請纓隨軍,她雖然已經告誡沈沉璧要小心提防君馳,但心裏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在衛辭的擔憂中,時間一天天過去,就像鍋中不斷沸騰著的水,在無比的煎熬下一點點蒸發消逝。距離沈沉璧離京已經一月有餘,衛辭總是懷揣著害怕又期待的情緒,焦急地等待著前方戰場傳回來的每一條消息。知道兩方交手,戰況激烈,死了不少人時,衛辭隻覺得冷,就像寒天九月裏被人澆頭淋了一盆冷水一般,從頭涼到腳。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又回來說沈將軍英勇無匹,帶著人殺出了渠勒人的重重包圍,這才讓衛辭那顆心稍稍安定下來。
瑄朝邊境,沈沉璧和丁韋拓幾人在大帳中商議戰術,君馳同樣站立一旁。這段時間和西夜,渠勒的幾次交戰中,雖然都是敵營落於下風,但他們這邊也戰死了不少士兵,優勢並不分明。
這樣的情形顯然是在沈沉璧的預料之外,西夜和渠勒的人口不多,所以和瑄朝相比起來,並沒有太多富裕的兵力,相信這也是為什麽這兩個國家會選擇聯合起來。他一雙濃眉凝重地皺在一起,目光冷峻銳利,看著麵前的地形圖若有所思。
西夜人好鬥善戰,沈沉璧深諳這一點,所以在對付他們時從來沒有掉以輕心,可是這幾次交手,沈沉璧那野獸一樣的直覺讓他隱隱嗅到了幾分危險的氣息,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但他又暫且無法找出是哪裏不對,所以隻能愈加謹慎詳細地去製定每一步的計劃,以爭取萬無一失。
已是深夜,沈沉璧等人商議完畢,也都疲倦地回各自營帳中休憩了。
偌大的平地上,和這邊境繁星一般駐紮著大大小小的帳子,夜間站哨的士兵聚精會神地環視著營地周圍,絕不放過一點點風吹草動。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響亮。
君馳一身短打黑衣隱於暗處,趁著巡邏士兵交班之際,靈活地避開了所有人,悄悄消失在夜色深處。
他腳步極輕,一路環顧四周來到離瑄朝營地有些距離的地帶,君馳踏入一片密林之中,走了片刻,眼前出現了一條潺潺流淌的河流,岸邊背對著君馳立著一個寬厚的背影,熟悉的編發和彎刀——是阿必勒。
君馳走上前去,阿必勒臉上掛著流於表麵的笑,很假。他打量著君馳,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宸王殿下來了,我很好奇,這一次,您又會為我們帶來什麽樣的消息呢?”
“自然不會讓王子你失望,方才那個沈沉璧才和他們商討完要怎麽對付你們。據我所知,兩日後,那個姓丁的會帶兵夜襲你們赤山那處的營地。”
阿必勒臉上的神色變得認真,靜靜地聽著君馳的話,看得出來,因為有人為他通風報信,掌握了敵方的一舉一動,阿必勒十分愉悅,臉上的笑更深幾分,他拍著君馳的肩笑道:“辛苦,辛苦,有勞我們宸王殿下不辭辛勞給我西夜帶來了那麽一份情報。”
君馳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因此阿必勒也並沒有看到君馳一閃而過的憤怒,他乃是瑄朝尊貴無比的宸王,什麽時候居然西夜一個小小的王子也敢用這種口氣和他講話了!君馳握緊了拳頭,眼中寒光凜然,總有一日,他會將所以膽敢對他不敬的人,通通都除掉,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對了,離京之前,康嬪因為西夜起兵一事,已經被父皇打入冷宮,賜自盡。”君馳皮笑肉不笑,咬著牙繼續說道:“好了,言盡於此,王子早做準備吧,先告辭。”說罷君馳便轉身離開了。
聽到伊羅的消息,阿必勒唇邊的笑逐漸淡去,回過身垂眸望著清澈的河水,腦海裏浮現出關於伊羅的記憶。他和伊羅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伊羅是他一手帶著長大的,所以當初自己將她獻給瑄朝皇帝,伊羅也沒有任何怨言。從做下決定的那一天阿必勒就很清楚地明白,伊羅在瑄朝的處境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會麵臨著什麽。可是為了西夜能有更輝煌的未來,總要有人做出犧牲……
阿必勒閉上眼,遮住了眉眼中那點點哀傷,抬手按在胸口,做了一個他們西夜的禮節姿勢,對著這滾滾流去的河水為自己那唯一的妹妹短暫地哀悼著。
兩日後,丁韋拓按照計劃帶了一隊人馬,輕裝上陣,趁著濃稠的夜色前往赤山。
赤山,西夜營地之一。
夜深人靜,丁韋拓一行人潛伏在密林灌木中,觀察著敵營,除了幾團欲熄不熄的火堆、和三三兩兩巡邏的士兵,整個營地安靜地不可思議,每個帳子都是黑漆漆的,仿佛所有人都已經陷入了甜美的夢鄉中。丁韋拓和另一人同時搭弓,目光如炬,瞄準了遠處站哨的哨兵,隻聽到一聲短促的破空之音,再去看那兩個哨兵已經倒在了地上,胸口上插著一支箭矢。
丁韋拓動了動手指,一行人立刻分為兩隊,從左右兩個方向往下包抄而去。他們動作及其迅速地解決了那幾個巡邏的士兵,整個過程可以說是毫不費力。丁韋拓看著腳下的屍體,心頭卻縈繞起了一絲不安。時間緊迫,刻不容緩,來不及多思考,丁韋拓使了個眼色,手底下的人便提著刀摸進了營帳中。
丁韋拓亦是踏入了一個帳篷,床榻上躺著一個人,沒有猶豫,他揮刀刺下,卻沒有應有的刀鋒入肉的觸感。丁韋拓瞪大雙眼,一把掀開被子,哪裏有什麽人,隻是一堆卷在一起的破布!他心中大罵不好,丁韋拓立馬跑出去,果然,他們的人也都紛紛從其他營帳裏奔出來,一臉錯愕……
見狀,丁韋拓就猜到了他們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樣見到了同樣的情形,丁韋拓握緊刀柄,如臨大敵,他們這回,恐怕是中埋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