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西夜的兵隊明顯躁動起來,沈沉璧抬手比了個手勢。這是他事先和君馳定好的手勢,按照安排,君馳看見沈沉璧比出這個手勢之後就會從上方發動進攻。
可是直到沈沉璧放下手臂良久,上方也沒有傳來任何動靜,也許是黃沙太大,上麵的人沒有看見,沈沉璧再次做了一遍那個手勢。這一次,上方有了響動,沈沉璧謹慎地往上看過去,君馳陰冷的臉探出來,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般地,毫無波瀾地注視下方。
沈沉璧對上君馳的眼神,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一塊又一塊的大石從崖頂接連滾落,但卻不是如預期般砸向被引入這裏的西夜士兵,而是狠狠砸在了他們這一方,沈沉璧眼疾手快地一勒韁繩,及時往旁邊躲閃過一塊從天而降的巨大石塊,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經被石頭完全擋住。
隊伍中那些尚未反應過來的士兵,躲閃不及,轉瞬之間就被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身上,手腳具折。
莫說他們,連對麵的西夜士兵也都看呆了,一時間忘了反應,目光在麵前的瑄朝軍隊和上方的人之間來回打量。為首的那個壯漢愣了會後反應過來,興奮地叫嚷著衝上來,打算趁機將瑄朝軍隊一舉殲滅。
君馳突然的倒戈已經讓本來占據優勢的瑄朝士兵們措手不及,不僅要戰戰兢兢地躲避著高處不知什麽時候會從哪裏再砸落的巨石,現在還要分出心力去對付西夜人,不多時就被搞得心力交瘁,沈沉璧沉著臉,一柄長槍在他手中被使得獵獵作響,淩厲至極。銀白的長槍染滿了黏稠的血,一滴滴地滑落在沙地上。
沈沉璧身形如電,動作迅猛,被數人合圍亦不見窘態,一個仰倒避開掃過來的大刀,而後飛身下馬,出槍如風,卻裹挾著雷霆之勢,重如千鈞之力,從背後直直刺入用大刀攻擊沈沉璧那人的胸膛,長槍去勢不減分毫,繼續貫穿了兩個正往這邊趕過來的西夜小兵的身體。
沈沉璧看也沒看一眼,將槍猛地拔出往後一擲,正欲偷襲沈沉璧的一個士兵正好被擲出的槍柄擊中,當時便重重地癱倒在地,武器也脫手而出,捂著胸口哀嚎。不過他也沒能呻吟太久,很快就在混戰中被一個瑄朝的士兵給一刀刺死了。
紮魯語氣嚴肅地看著沈沉璧說道:“此人槍法極佳,身手過人,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瑄朝大軍中,何時有了這樣的人物隻怕比起那個大敗匈奴的沈沉璧也不遑多讓。大人,絕不能放過這個人,任由其成為我們的威脅!”
“說的沒錯,隨我去會會他!”
兩人一揚馬鞭,向著沈沉璧的方向疾馳而去。一個使刀,一個用斧,齊齊往沈沉璧身上招呼,沈沉璧察覺這兩人的攻勢,一腳踹開抵在他槍頭的西夜士兵,轉身應付起紮魯兩人。
紮魯騎在馬上,怒目圓睜,舉著大斧朝沈沉璧砍下,沈沉璧則雙手舉槍作格擋勢,斧子砍下與長槍重重撞到一起,發出“鏘”的一聲刺耳聲響,好像快要摩擦出火光。西夜的那個將領則趁機從側後方向沈沉璧發起進攻。就在他刀刃快要落到沈沉璧腰側時,隻見那人忽地騰空而起,雙手握住長槍借力在空中一個利落漂亮的翻轉,然後穩穩落在紮魯身後,槍身抵在紮魯脖子上,被沈沉璧死死往後壓,紮魯被這股猛力逼得毫無還手之力,額上青筋乍起,血液全都湧上麵皮,被憋得通紅。
見狀,另一人連忙揮刀對準沈沉璧的手斬下,沈沉璧鬆手,另一隻手卻暗自用力,將長槍對準那個西夜將領飛出,狠狠地打在那壯漢的肩頸處,他自己則一點馬背給了紮魯一掌後縱身一躍,重新騎到自己的馬上,並且完美接住了他的武器。
紮魯勒轉馬頭,衝過去扶住同伴,那壯漢挨了一擊,半邊身子都麻了,那條手臂一點力也使不上,動彈不得。紮魯臉上還帶著血,沈沉璧那一掌直打得人口吐鮮血……
反觀沈沉璧,雖然在眾人合圍之下也掛了彩,但卻不是什麽重傷,也就是說,他們那麽多人,居然沒一個傷得了這人。那西夜將領氣得簡直也要嘔出一口血來,咬緊一口牙恨恨地瞪著沈沉璧。
就在他們氣極之時,突然一陣箭雨襲來。弓弦之聲如疾雨破空,密密麻麻地射向瑄朝一方,毫無疑問,又是君馳搞的鬼!
漫天泛著寒光的利箭朝著他們而來,防不勝防,士兵連忙揮動的武器擋下箭矢,可即使如此,他們的人也仍在以極快的速度減少著,原本布好陣型被這淩厲的箭雨給切斷,變得漏洞百出,敵軍看準機會,重新發出猛烈的進攻。
不僅如此,君馳再次揮手,又一批大石砸落,加上不斷射下的箭矢,仿佛永不停歇。瑄朝軍隊上下受敵,進退兩難,在這樣的攻勢之下,瑄朝的兵隊敗勢已定……
看著一個個戰士被射殺在地,臉上還殘存著令人見之不忍的濃烈不甘!死不瞑目!沈沉璧赤紅著雙目,嘴裏發出震人心魄的淒厲嘶吼,句句泣血!
“君馳!叛國通敵!勾結西夜!你枉為皇子!”
雷電劃破黑雲,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蜿蜒軌跡,轟隆的雷聲在這片浸滿鮮血的天地間回**著,雨水混著血水從沈沉璧的下顎滑下。君馳背光而立,叫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也無從得知,此刻聽見這句話,他心中會是什麽感想……
硝煙四起,沈沉璧的目光隨著滿地的火光閃爍,直到火焰一點點被雨水澆熄。他黑漆漆的眼底一片戾色翻湧,即使身處劣勢卻更讓人感到棘手,而那柄極重的長槍被沈沉璧舞動著,宛如遊龍,無人可近其身。
但一人之力,即使是戰神在世,也無法與數以千計的人對抗。沈沉璧一步步被逼往懸崖絕壁邊緣,紮魯和那西夜首領分為兩隊,從兩個方向包抄過來。沈沉璧用長槍為牆,以一己之力死死擋住衝上來的西夜士兵,他戰意熊熊,就像是一頭凶悍血性的困獸,直到他血液流幹之前,都絕不會停下戰鬥。
就在沈沉璧拚死抵抗之時,一支利箭,從高處直直地射向他,當胸而入……
君馳還保持著搭弓之態,眼裏沒有任何溫度。
胸膛的劇痛傳來,沈沉璧終於力竭,仰麵倒下,跌落在萬丈懸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