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中箭墜崖的消息也不可避免地傳到了衛辭耳朵裏。
這消息傳得太快,衛承淵還來不及派人瞞著自己女兒,衛辭就已經從別處知道了。黑市又一向消息靈通,那藏海樓那個叫祿安的夥計特意讓花玉過來告訴了衛辭這件事情。
聽到這個消息,衛辭麵色在轉瞬之間就變得刷白,她隻覺得所有的思緒都停頓了,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也反應不過來,險些連站都站不住,還好妙容及時攙住了她。衛辭隻看見花玉的嘴張張合合,卻無法再聽清她在說著什麽。
怔愣幾瞬之後,衛辭一把抓住花玉的胳膊,緊緊抓住她急切地問道:“花玉,你從哪裏知道的消息?”
“是祿安他們,藏海樓一早便收到消息,正在緊急安排人手順便趕往終雪嶺搜尋。”
一聽黑市那邊要前往邊塞,衛辭不假思索地說道:“我隨他們同去!”
花玉驚訝道:“你?你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去那種地方,那是戰場啊!殺人不眨眼的地方。我知道你擔心沈沉璧,但是,終雪嶺一帶盤踞著不少西夜兵隊,連祿安他們都要格外小心,更何況你……”
“我知道,”衛辭出聲打斷道:“但是,我做不到就在這裏眼巴巴地等消息。我現在就去藏海樓。”
花玉被衛辭眼底的堅定之色震到,她敬佩於衛辭這樣不顧一切的勇氣,終雪嶺氣候惡劣,危險重重,可為了沈沉璧,她義無反顧。花玉不合時宜地豔羨於這兩人的感情來,她總以為或許在衛辭與沈沉璧之間,總是沈沉璧付出的籌碼更多一些,可今日花玉才明白,他們沒有誰愛多愛少,兩個人第一時間都在為對方考慮,對對方的感情從來都是一樣重要的。
“好,我帶你一起去找祿安。”
兩個女孩一路趕到了藏海樓,剛踏入大廳,祿安眼尖看見她們,急忙迎上來,“花玉姑娘,你怎麽又過來了。”說著他看了一眼衛辭,“你怎麽還把這位小姐也帶來了?”
“衛小姐要隨你們一同前往終雪嶺!”
“啊?!”祿安大驚失色,趕忙擺擺手拒絕道:“哎喲二位姑娘,整個黑市上上下下都在忙著籌備呢,這個時候就別來添亂了!”
衛辭說道:“我是一定會去的,所以帶我去見你們樓主吧。”
“這,你,何必要這樣呢?”祿安看了看衛辭,還是沒有再說什麽。妥協地帶著她往後方走去,花玉握了握衛辭的手,對她點著頭。
衛辭和祿安步履匆匆地穿梭在走廊上,這裏很安靜,似乎已經走出了些距離。片刻後,祿安壓低聲音對她道:“到了,就是這裏,待我進去稟告一聲。”
“好,多謝你。”
祿安衝她頷首,然後叩了叩門聽見裏麵傳來一聲“進”後才低頭走了進去……
衛辭站在簷下,垂著眼睛等待著,安靜得好像一尊玉像,可誰也看不出她心中的不平靜。
“小姐,您進去吧,我們樓主在裏麵呢。”
衛辭一秒也沒有耽擱地走了進去,屋子有著讓人沉靜的檀木味道,又好像攙著些香灰的氣息。她走上前,見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蒼藍色的衣衫,雙目有如銅鈴,劍眉豎起,頭發不長不短地隨意散著,夾雜著幾縷花白,看上去,有幾分怪異,還有幾分凶態,總之是不太好接觸的模樣。他身旁還侍立著一個差不多年紀,但頗具書卷氣的男子,見衛辭進來,他溫和地對她笑了笑。
衛辭俯身行了個禮,不卑不亢地問安,“衛辭見過樓主。”
男人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看向衛辭,笑了一聲,但絕不是什麽友善的笑,而是帶著一股嘲諷之意。
“你說,你要和我安排的人一起去終雪嶺?”
“是。”衛辭沒有猶豫地答道。
他換了個坐姿,俯視著衛辭說道:“你知道終雪嶺是個什麽地方嗎?你就要去?我聽說,你是相府的大小姐,就是衛承淵那個從小身子骨就差勁的姑娘。就你這三步一喘,五步一咳的德行,要是讓你和他們一起去,還得讓我的人分神來照顧你這個嬌小姐,這難道不是給他們找麻煩嗎?帶上你,隻是一個妨礙他們行動的累贅。”
衛辭站在原地,聽著他不算客氣的話語,隻是低了一下頭,再看向這位樓主,亦是黑市之主的男人時,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這些話都在她預料之中,花玉他們當然也有這個擔憂,隻是怕傷了她所以沒有將話說得那麽直白而已。
“我知道那是什麽地方,那是沈沉璧中箭墜崖的地方……所以衛辭必須要去,就算,就算是最壞的結果,但也至少能離他更近一些。您放心,我絕不會拖累眾人,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分神照拂,衛辭隻望樓主您能同意讓我隨行。”
可那人還是沒有徹底鬆口 ,“帶上你,若是萬一你在途中有個好歹,衛承淵因此記恨上黑市,那豈不是又一樁禍端。”
“您放心,我會同父親說明,一切都在衛辭個人,絕不會牽連旁人。”
“哦,如此堅持,你真就非去不可?”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道:”非去不可!求樓主成全!”
男人沒有說話。
那個溫和斯文的男子反倒笑著點點頭,好像頗為滿意的樣子,他出言道:“好了,樓主。我看這位衛姑娘實在是誠心一片呐,我們又何必多加阻攔呢,倒不如成全了這孩子的情真意切。沉璧有這樣一位女子陪伴身旁,何嚐不是他的幸運。”接著他又對衛辭輕言細語道:”衛姑娘你別太將我們樓主的話放在心上,我們樓主也隻是在為沉璧和樓中眾人考慮。”
“衛辭明白,多謝先生。”
“既然要去,那還不快回去收拾東西,寅時在這裏集合。”蒼藍衣衫的男人沉聲道,竟是真的就答應了。
衛辭鬆了口氣,忙謝道:“好,謝過樓主,那衛辭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