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的話，臣女衛辭。”
一旁的王公公臉上又浮起笑容，微微彎腰道：“皇後娘娘，這是衛相家的大小姐，我們娘娘的侄女兒，小時候還來過宮裏呢。”
趙鬆清聽了這話像是想到了什麽，笑意更濃幾分，她膝下沒有孩子，對待小輩都要隨和親近一些。
“原來是你啊，長大了，也變了些，以前你來宮裏的時候，本宮見過你一次，才那麽大一點兒。”她用手比了一個高度，大約比那個桌子高一點點。
可能是長輩看晚輩的緣故，趙鬆清看她的目光多了些慈愛。她吩咐人上前來將琴小心地收好，隨後站起身來說道：“想必你進宮來是賢貴妃找吧，快去吧，別讓你姑母等久了，本宮也要回去了。”她拍了拍衛辭肩頭，在眾人的簇擁之下緩緩離開。
衛辭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轉過身來對王公公似是感歎道：“沒想到皇後娘娘雖將門出身，琴藝竟如此卓絕，倒是衛辭見解狹隘了，隻以為將門世家不會太注重這些，是我想當然了。”
王公公笑說：“琴棋書畫，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將，大多數都會請先生在府上教，世家子弟會這些不奇怪，隻不過，皇後娘娘對琴造詣頗深，可謂冠絕後宮，十分難得。”
衛辭點點頭，方才那短短一曲，如石上清泉，清新流暢，令人如聞仙樂，如癡如醉。衛臨玉亦好琴，昔日聽其彈奏，已是非同凡響，難得一聞，竟沒想到這後宮之中還有比衛臨玉更技高一籌的人物。
“衛小姐，我們還是快些去瓊玉殿罷，晚些時候貴妃娘娘該等著急了。”王公公對她說道。
衛辭點點頭，便跟著他向瓊玉殿走去，沒走多久兩人就到了地方，聽宮女說貴妃在偏殿納涼，吩咐他們帶衛辭直接去偏殿就好。
說是偏殿，雖不如大殿金碧輝煌，流光溢彩，卻也處處精致小巧，一踏進去，絲絲縷縷的涼意拂麵而來，細細一看，原是房間角落放著兩盆寒冰，有宮人在冰塊旁扇著風，寒氣彌漫，才讓這偏殿如此清涼。衛臨玉懶懶地倚靠在軟塌上，手裏拿著針線，正在繡著什麽，聽見響動，便抬了抬頭。
王公公跪在地上諂媚地說道：“娘娘，奴才將衛辭小姐請來了。”
衛辭也跪地行禮：“臣女衛辭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衛臨玉見到她忙放下手中的繡活兒，說了句：“免禮”就急著讓錦黛扶著衛辭起來，又拉著衛辭的手讓她在身旁坐下。
衛臨玉笑吟吟地望著她，對著一個小宮女擺了擺手，那小宮女便退了出去，沒一會兒又匆匆回來，手上端了一個托盤遞了上來，錦黛將幾碟小食擺放整齊在桌麵上，又把一碗糖水端給了衛辭。
“知道小姐要過來，貴妃娘娘一大早就吩咐小廚房做了些小點心，又想著天熱，特意給小姐燉了碗冰蓮百合，很是清涼解暑呢，小姐快些嚐嚐。”錦黛亦帶著笑說道。
衛辭端著糖水，又對衛臨玉道謝，今日日頭有些毒辣，她先前又走了一段路，的確也有些發熱了，便一勺勺喝著，的確甘甜清冽，讓人舒爽許多。
“這些點心都有一些涼了，本是估摸著你也快到了才拿了出來，沒想到拿出來早了些，路上是耽擱了嗎？”衛臨玉端了一碟點心放到她麵前笑道。
衛辭放下糖水，撚了一塊兒糕點說道：“本是快些到娘娘這裏的，不過路上遇到了皇後娘娘，就和皇後娘娘說了兩句話，這才來得晚了些。”
“哦？皇後娘娘麽？”衛臨玉詫異地揚了揚眉，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了王公公。
王公公接過話頭道：“回娘娘，是在惠音亭那邊，皇後娘娘在那兒彈琴，皇後娘娘見衛辭小姐有些眼熟便請她過去說了說話。”
衛辭點點頭，說道：“皇後娘娘說以前見過我一麵。”
“是這樣啊，皇後娘娘這些年越來越醉心禮佛，心如止水，後宮這些事情極少過問，人也不怎麽出來。阿辭今天倒是很巧，能遇上皇後娘娘，我們這些後宮姐妹都有些日子沒見到娘娘了，更別說聽皇後娘娘撫琴了。”
“皇後娘娘的琴和貴妃您一樣，都彈得極好。”衛辭說完就發現衛臨玉聽了這話有些怔愣，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諷刺有之，甚至於還有些狠戾，與她溫婉清麗的臉龐極為不符。衛臨玉隨即眨眨眼，將情緒從眼裏抹去，又重新勾起了笑容。
“我的琴如何能和皇後娘娘相提並論，阿辭可莫要再說這話了。”她端起茶說道，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麵容，看不清衛臨玉的表情，隻覺話裏的語氣略生硬冷漠，不若她平時輕柔溫和的語調。
衛辭點頭應到“是”，察覺衛臨玉此刻心情不算愉悅，便不再說話了，她回想起方才那個眼神，實在難以想象，一向溫柔平和的衛臨玉會露出這樣的眼神，皇後？難道趙鬆清與衛臨玉會有什麽淵源嗎，莫非是因為後宮榮寵之爭？
衛辭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太可能，皇後不得盛寵，膝下亦無所出，身後也無家族勢力支撐，一心向佛，皇後之位，於她而言根本就是有名無實，衛臨玉雖然因為身體原因也沒有孩子，但卻有一個自幼喪母的三皇子養在身邊，況且以衛臨玉的家世和寵愛，趙鬆清對她根本構不成威脅，又何至於會有那樣的眼神。
這位貴妃姑母看似賢淑可親，但身上似乎卻總是充斥著一些矛盾點，讓人難以捉摸，拋卻她顯赫的家世和容貌帶來的便利，能在這勾心鬥角，殺人不見血的深宮中榮寵不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也足夠說明衛臨玉的並不簡單……
她舀了一勺糖水，默默想著，衛臨玉靜默地坐了一會兒，又拿起先前放在一旁的繡活，指著布料上的圖案對衛辭笑著說：“阿辭，你來看看，我這處該繡個什麽好，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差點什麽，正好你幫我瞧瞧。”
衛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幅錦鯉圖，色彩明麗大氣，錦鯉活靈活現，仿佛下一秒就要遊出來了。她琴棋書畫都還算拿得出手，衛承淵對她這些還是很看重的，不過可能始終還是因為父親和母親的教育重點不一樣，別的女孩子自小學習的女紅，衛承淵好像壓根兒就沒想起來過，所以衛辭對這些針線活兒的極限始終保持在縫縫補補這個水平上，但她自己動手補衣服的次數屈指可數，因為這些都由妙音她們代勞了。
衛辭仔細看了看，覺得這和作畫還是有異曲同工之處的，於是斟酌了兩下，試探性地說道：“娘娘也許可以繡兩片荷葉在上麵，就不會顯得太過單調了。”
“荷葉麽，確實好看，倒是也想過，就是覺得會不會有些普通了。”衛臨玉拿著布料，輕蹙眉頭道，看上去十分苦惱的樣子。
“若是覺得不好，屆時還可以準備幾顆小一些的玉英珠，穿線繡在荷葉上，充當露珠，想必應當是精美獨特的，而且娘娘技藝精湛，這一針一線親手繡的東西，天下又有誰會覺得普通呢？”衛辭笑著說到。
衛臨玉聞言嗔怪地瞧了她一眼，捂著嘴輕輕笑道：“阿辭這嘴怎麽這麽甜，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哈哈哈……不過以玉英珠為露珠，這個想法確實可行，玉英晶瑩剔透，綴在荷葉上確實與朝露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