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至中途,阿必勒忽地站起身來說道:“皇上,瑄朝地大物博,歌舞亦是精妙絕倫,不過,再精妙的舞蹈,以皇上您這樣的身份,想必也是看過許多,何不如換換口味?”

君勉眯起眼,玩笑道:“哦?不知阿必勒王子這是何意?”

阿必勒對君勉行了個他們西夜禮儀,繼續開口道:“皇上,西夜之舞雖不如瑄朝這般絕妙,卻也別有一番風情,伊羅略通舞技,阿必勒鬥膽,還望皇上您準許,讓伊羅來為各位獻舞一曲。”

眾人一聽西夜伊羅公主要獻舞,不免好奇,紛紛來了精神,衛辭也望西夜使臣的席位那邊看了幾眼。上方君勉則笑眯眯道:“好!既是公主獻舞,那朕可要好好欣賞一番!”

阿必勒低頭一笑,對伊羅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好好把握,伊羅捏緊了手中的酒杯,她以麵簾遮麵,金屬流蘇和寶石珠子搖曳間光澤閃動,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伊羅起身離開更衣,再回來時已是另一番裝束,她仍是戴著方才的麵簾,睫毛濃密,瞳仁略淡,像是晶瑩剔透的琥珀,她身上換了一件極短的紫色抹胸式上衣,纖細白嫩的臂膀**出來,金色臂釧處纏繞著五色紗帶,手腕處戴著幾個細細的金環。下身則是七破間裙,裙片上用金線繡了紋飾。這身衣裳勾勒出了伊羅凹凸有致的身姿,尤其是那一截細白的腰,半隱在流蘇下,更是吸引人的眼球,腳上未著鞋履,隻掛了兩串金鈴,叮鈴鈴地響。如此妖冶魅惑的女子,淡色的瞳孔卻帶著兩分純真,叫人腦子裏隻能浮現出四個字——天生尤物。

在場的人一時都有些移不開眼來,衛辭也多看了片刻,瑄朝不若西夜民風開放,行為裝束亦是不同,瑄朝女子著裝大都不會如此大膽地**出臂膀或腰肢。

極富異國特色的樂聲一奏起,伊羅便隨著節拍舒展著身體,在台上不斷旋轉、扭動著,腳踝上的金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手臂上的紗飛揚起來,美不勝收。

君勉端坐上方,饒有興趣地看著伊羅,眼神中盡是笑意,衛臨玉微眯著眼,盯著下方那一抹格外妖嬈的身影,又偏頭瞧了一眼君勉,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衛辭鮮少見到這西夜歌舞,聚精會神地看著,許之桃忽地微微側過身來對她私語道:“衛小姐瞧著這伊羅公主如何?”

衛辭雖不明所以,仍是耐心回答道:“伊羅公主美貌非凡,舞藝卓絕,自是極出色之人。許小姐問這做什麽?”

許之桃掩唇一笑,“衛小姐就不覺得好奇?這西夜王子怎麽就突然要自己妹妹來獻舞了,難道還真是想讓咱們開眼瞧瞧這西夜歌舞不成?”

衛辭轉轉眼珠,掃了一眼台上的伊羅和席位上的阿必勒。醉翁之意不在酒,阿必勒此舉的意味,席上眾人心裏都分明,西夜隻一彈丸小國,縱使人人驍勇,卻也難成氣候,遠不比瑄朝地大物博、國力強盛,為保全自身,自然隻能尋求他國庇佑。放眼天下,又有那個國家可比得上瑄朝兵強馬壯?為表兩國友好,最為常見的方式不過一個——和親是也。西夜公主中,最為合適的和親人選莫過於伊羅,這個極為貌美的女子。

衛辭但笑不語,隻拿起茶來飲了一口,坐在她後麵的衛夕照見二人聊起來,心裏嫉憤,以往這類場合,衛辭不在,許之桃都會同她聊上幾句,可今日許之桃隻在先前給她打了個招呼便再無他話,反倒和衛辭聊了許多,即使衛辭一副少言少語的樣子……

宴會開始前就已經有好幾個女子曾湊過來,對她神神秘秘地說道:“夕照,這位便是衛大小姐麽?你姐姐長得可真是好看極了……”“是啊,是啊,不愧是相府千金,真是氣度非凡呀!”一聽幾個人是來問衛辭的,衛夕照便煩躁不已,隻能硬生生擠出個笑來應付,一雙手緊緊攥住那片衣角。

衛夕照雖是庶女,可她是相府庶女,父親可是衛承淵,誰都會給她三分薄麵,哪一回她身邊不是圍滿了人,可每當衛辭和她一同出現,人們就都隻會把焦點置於她這個身份尊貴的姐姐身上,吝於分出那麽一星半點在她衛夕照身上。

她理了理情緒,臉上又掛起了她最常見的笑,俏皮自然地朝前探身說道:“姐姐和許姐姐在聊什麽呢,聊得這樣高興?”

前頭的兩人聞言都轉過頭來,許之桃先笑了,擺擺手道:“沒聊什麽,隻是和衛小姐說起了伊羅公主的舞姿罷了。”

“原來如此,伊羅公主此舞,的確是驚為天人。”

許之桃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二位小姐可曾聽說,伊羅公主與阿必勒王子赴京,為的是西夜與我瑄朝和親之事而來。”

衛夕照麵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親?”

“自然!西夜這幾年大大小小的糾紛可沒斷過,任他們西夜人再勇猛善戰,也受不住這麽頻繁的戰爭,當然隻能來尋求我朝相助。”許之桃壓低了聲音說道。

“即如此,那公主此番不知是要同誰和親了……”

台上的伊羅一舞臨畢,兩人見狀便不再繼續談論,默默坐正了身子,噤聲不言。

君勉看著下方的伊羅,臉上流露出滿意的神色來,他鼓鼓掌道:“好好好!嫋嫋腰疑折,褰褰袖欲飛。隻有看過伊羅公主一舞朕方知,張祜的詩未曾說謊。”

伊羅垂下頭,麵簾隨之輕晃,她伸手輕輕摘下麵簾,露出那張五官濃豔的臉來,伊羅掀睫看了君勉一眼才道:“陛下謬讚,伊羅不敢當。”

君勉眼裏的興味更濃,郎聲笑道:“來人,賞伊羅。”

“多謝陛下。”

阿必勒看見君勉臉上的表情,偏過頭去輕蔑一笑,同為男人,君勉瞧伊羅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瑄朝皇帝,不過也是一個會被美色迷惑的男人罷了。他站起身來行禮道:“陛下,早在西夜便聽聞陛下威名,此番覲見,阿必勒與伊羅更是心悅誠服。西夜與瑄朝向來交好,吾妹更是極仰慕陛下,不如借此機會,使兩國永結秦晉之好。陛下,您以為如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我二國本就親如一家,公主願嫁入瑄朝,親上加親,朕心甚慰!那便封西夜伊羅公主為康昭儀,擇日行冊封禮,迎入宮中。”

伊羅跪在地上,拱手謝恩道:“伊羅謝陛下恩典。”

君勉擺擺手令她起來,又看了一眼皇後,見她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他沉聲道:“皇後,朕這樣安排,你以為如何啊?”

趙鬆清淡聲道:“皇上聖明。”

衛臨玉看著伊羅溫聲笑道:“這下好了,伊羅公主入宮,咱們後宮又能熱鬧幾分,伊羅公主,往後在宮中,咱們同為皇上妃嬪,便都是自家姐妹了!公主遠道而來,瑄朝宮規繁複,公主難免陌生,若是有什麽不懂的,盡管來瓊玉殿問本宮、或是宮中其他姐妹,咱們後宮妃嬪啊,理應相互扶持,和睦宮闈,使陛下無後顧之憂才是。”

“愛妃說的是,愛妃識大體,明事理,謙和端慧,你們都要以貴妃為榜樣,向貴妃學習。”俊勉對後宮各妃嬪道。

“臣妾等謹遵貴妃娘娘教誨。”

君勉握住衛臨玉的手,對下方的女子說:“伊羅啊,這是賢貴妃,往後不明白的,都可向賢貴妃請教。”

注:嫋嫋腰疑折,褰褰袖欲飛。霧輕紅躑躅,風豔紫薔薇。——張祜《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