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聽完,將香囊雙手遞回給阿必勒道:“多謝殿下解惑,已經耽擱您那麽久了,殿下即是要回去,那我就不便再多打擾了,衛辭先行告退。”
阿必勒點頭,也準備繼續邁步離開,還沒走遠便聽見身後傳來的喊叫之聲,一回頭便看見方才還在和自己說話的衛辭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原來衛辭被妙容扶著走出幾步後,就發覺些不對勁,她渾身發冷,身上的大氅帶不來一絲暖意,如墜冰窖,好像整個人都被泡在冬日的冷水中,刺骨的寒意順著骨縫往四肢流竄,讓她寸步難行,衛辭不禁攥緊了妙容的衣袖,額上不斷冒出冷汗。
妙容緊張地扶住她,忙問道:“小姐,小姐?”卻不見半點好轉,衛辭隻覺身上越來越冷,腦子也越發昏沉……衛辭驀地喉頭一腥,竟是吐出口血來!接著身子一軟,就這樣昏倒在了地上,殷紅的血灑在她素白衣衫,就像是雪地裏化不開的紅梅一般。
妙容驚得跪在地上,半抱著衛辭,讓她身子倚在自己身上,慌忙喊道:“小姐!小姐醒醒!來人啊,快來人啊,我家小姐暈倒了!”
阿必勒瞬息之間便奔了過來,一把把人抱起來,“怎麽回事?!”
衛辭倒得突然,妙容搖頭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阿必勒抱著人往前麵跑,妙容急忙跟上。
君遠昭和君馳幾個皇子正喝著酒看眾人玩鬧,突然聽見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喊道:“快來人,有人暈倒了!”
幾人一看,是阿必勒抱著個女子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個婢女,君遠昭瞧見是妙容,頓感不妙,定睛一看,阿必勒抱著的竟是衛辭,雙眼緊閉,嘴角猶有血痕,他心裏一緊,幾個躍步掠到阿必勒麵前,“阿辭!”君遠昭看向後邊的妙容疾聲問道:“發生了什麽?阿辭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遠昭,冷靜些,來人,去請太醫,要快!先把衛小姐送去客房休息。”君馳有條不紊地安排道。
阿必勒轉身就要抱著衛辭跟帶路的小廝離開,被君遠昭喊住道:“阿必勒殿下,還是我來吧,怎好一直勞煩你,何況我對這裏也熟悉些。”
阿必勒也沒計較這些,任他小心翼翼地從自己手中接過衛辭,隨即朝客房奔去。伊羅走到自己兄長身邊,低聲詢問道:“哥哥?她這是怎麽了,你們在哪兒遇上的?”
阿必勒自己也摸不著頭腦,“我也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在小路哪裏碰見她,隨便說了幾句,當時還好好的,結果我還沒走幾步就聽見她那侍女大喊大叫,回頭就看見這人倒了……不過他們不都說這人身體不好嗎,看來倒確實沒說錯。”
君馳頗為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好好的賞雪宴上竟出了這種事,他此前派人送請柬去相府時還保證不會叫人有什麽閃失,誰曾想今日人就暈倒在他宸王府上。
君邈南上前寬慰道:“大哥,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即刻就到。”
君馳點點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衛辭怎麽會突然暈倒,他聽說這兩年這位衛小姐身體已經逐漸穩定了,沒想到還是會出現這種意外。
阿必勒和伊羅也不便再留下,就都起身告辭了,眾人見這兩位都離開了,也沒再繼續留下添亂,紛紛行禮告退。
兩位太醫接到消息後火速趕來宸王府,仔細問了妙容衛辭平時的身體狀況後,又驗了驗她的吃食,都沒有發現什麽問題,兩位太醫查驗一番後頗為難地說:“衛小姐這似是寒症攻心之狀,體內從前留下的病根也被一並誘發出來,這才會吐血暈倒。隻是衛小姐這病來勢洶洶,她的身體又承受不住太猛的藥,臣等隻得一再斟酌劑量,恐怕是,效果甚微啊……”
一番話聽得幾人直皺眉,君遠昭更是厲聲道:“什麽意思?你們不是太醫嗎!我不管,你們給我想盡一切辦法,務必要讓阿辭醒過來。”
君馳亦沉聲道:“人命關天,有勞兩位大人了。”
“這……是,微臣定當盡心竭力。”兩人惶恐道。
兩個太醫絞盡腦汁,好不容易開了藥讓衛辭服下,也僅僅隻是暫時遏製住了病情的加重,衛夕照站在門外,事發突然,她身為衛辭的妹妹,理所應當地跟了過來,她擰著眉,覺得衛辭這病來得蹊蹺,君邈南帶著君延和君子坤走出來,準備回宮,見衛夕照一臉焦急地踱步,便開口喚了一句。
衛夕照眼泛淚花,楚楚可憐地走過去行禮道:“臣女參見三位皇子。”
“起來吧。”
她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淚,“敢問殿下,不知臣女姐姐可還安好?”
君延先開口道:“你姐姐吉人天相,定無大礙,夕照小姐放心吧,別哭壞了眼睛。”他極淡地露出個笑來。
衛夕照眼裏含著淚,點點頭,“謝七殿下關懷。”
“是啊,衛二小姐,衛辭小姐會沒事的,你且放心吧,我們得先回宮,就先告辭了。”君邈南說罷便帶著二人離開。
衛夕照抬手擦去眼淚,臉上沒什麽表情地透過屏風看向衛辭,輕輕一笑,頭一次感歎上天倒也並非全然不公,即使衛辭擁有著相府嫡女的身份,輕而易舉地享受著她衛夕照難以企及的一切,卻也難逃病魔纏身,再多的榮華富貴,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啊……
衛辭一閨閣女子,不便久留王府,君遠昭自告奮勇將其送回相府。相府的人才收到消息,衛承淵緊皺著眉,眼中難掩擔憂。衛辭院裏上上下下都忙碌起來,收拾準備。
衛承淵沉聲問道:“殿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小女竟成了這樣?還請您告知。”
君遠昭低著頭,拱手道:“舅舅,都怪我沒有照顧好阿辭,讓她一人離席。聽妙容說,阿辭是突然暈倒的,此前並無任何異常。入口的東西也都一一查過了,一無所獲,太醫說阿辭這是寒症攻心,舊病複發所致……”
衛承淵看君遠昭也是一臉焦急,知道他也不願如此,稍緩了臉色,仍是擰著眉宇,“寒症?舊疾……”
“舅舅,你別擔心,有太醫在呢,阿辭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最後一句已是低不可聞,仿佛是在安慰自己一般。
衛承淵沒說話。他們團團圍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反而讓兩個太醫束手束腳,索性就都出去了。
君遠昭待了會兒便起身道:“舅舅,遠昭得先回宮將此事稟告母妃,求父皇讓兩位太醫暫留相府,方便照料阿辭。”
“此事就別告訴貴妃娘娘了罷,免得娘娘在宮裏擔心。”
“舅舅,今日王府人多嘴雜,母妃怕是已經聽說了,我會轉告母妃別太擔心的,您放心吧!”
“也好,殿下快回宮去吧,今日麻煩你了,唉……”
君遠昭抿著唇匆匆離開。
沈沉璧昨日和林劍屏出去辦事,現下才回府,結果一回來便聽說衛辭在宸王府吐血暈倒的事,驚得他手裏的劍直接掉在地上,可他此刻什麽也顧不得了,向著衛辭院落的方向拔腿狂奔。一時間,腦子裏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跑了出來,一會是她蹲在他身邊笑看他堆雪人的樣子,一會兒是衛辭麵如金紙、嘴角帶血倒在地上的場景,刺得他心髒驟縮。
一路跑到院子門口,個個都低著頭不言不語,如臨大敵,見狀沈沉璧心頭更慌,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馬上見到衛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