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顏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衛姐姐這根本就不是病，是毒！”

毒？！沈沉璧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向她，幽深的黑眸透著探究意味，冷聲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患病竟成了中毒，小姐是什麽時候中的毒，又是誰那麽狠毒，會給小姐下毒，害她性命……沈沉璧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們在明，下毒之人卻在暗，此事不可聲張，若是打草驚蛇，隻會讓小姐陷入更深的危難之中。

高歡顏和他走遠了些，“我方才查看後發現，衛姐姐的症狀和我師傅從前告訴我的西域奇毒——七日淚毒發時的症狀極為相似。”

沈沉璧皺眉一字一頓地重複道：“西域奇毒，七日淚？”

“沒錯，七日淚此名是因為這毒雖是毒，卻有奇香，如雪中寒梅一般冷香陣陣。此毒是一種慢性毒，毒發並不會即可身亡，中毒者會寒氣侵體、高熱不斷，旁人根本不會覺得是毒，隻會以為是普通寒症，對症下藥，可這不是受涼，而是中毒，自是不管喝了再多藥也不會有效，就算是鐵打的人如此反複幾個月，也是熬不住的，屆時，人人都隻會以為是久病不治而亡。”高歡顏解釋道，“而且此毒奇就奇在，隻有和一物接觸後，才會徹底發作。否則即使被下了毒，也難以察覺，此毒隻會蟄伏體內，無聲無息地削弱中毒者身體，但又不至於要了人命。”

“是什麽？”，沈沉璧聽得膽戰心驚，如果不是此次高歡顏發現，那小姐豈不是就隻能默默等死？究竟是誰如此歹毒！竟使出這樣陰狠的手段。還好，還好還來得及，他慶幸地想著。

“一種花，名喚月支，產自西夜。”

沈沉璧目光一凝，產自西夜？小姐去宸王府那天，妙容說過，小姐暈倒前曾和那個西夜王子講了一段時間的話。而那月支花又正好出自他們西夜，這會是巧合嗎？

“這毒在衛姐姐體內想必已有些年頭了，如今也已難以根除，我猜，衛姐姐自小身子孱弱，也是因為這個的緣故……我隻能盡力而為，”

沈沉璧點點頭道，沉默半晌後澀聲問道：“高小姐，那小姐的身體？”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方才也說過了，此毒難以根除，而且這毒在衛姐姐身體裏實在太久了，她的身體受影響太深了……就算我盡我最大的努力也是沒法讓衛姐姐徹底好起來的，最好也隻能恢複到原來的樣子。”

“好，多謝高小姐相助。”沈沉璧問之前就隱隱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卻還是不死心。

“你也別高興太早，這毒可沒有你以為的那麽好治。其他的也就罷了，還有一味藥，得之不易 。”

沈沉璧不假思索道：“什麽藥，我去尋來”

“還生草，要想解毒，必須得有這藥。據我所知，鳳鳴山上便生有這草，不過……”高歡顏遲疑道：“鳳鳴山古木參天，沼澤密布，瘴氣彌漫，人跡罕至，而那還生草就長在密林深處。”

“鳳鳴山離這兒不遠，我現在就去找。”沈沉璧一刻也不想耽擱，恨不得立馬將還生草取回來。

“好，三天，我隻能讓衛姐姐再撐三天，你得抓緊時間，否則等這毒徹底滲入衛姐姐四肢百骸，她就真的隻有等死的份了。”

“好！我一定會把藥帶回來。”

高歡顏點點頭，拿出一瓶藥遞給他，“鳳鳴山毒物頗多，這瓶辟毒丹你且帶上吧，這藥尋常毒物的毒都可解。雖然如今是冬天，毒蛇猛禽大都在冬眠，但也還是要以備不時之需。此去困難重重，沈侍衛千萬當心！”

沈沉璧接過藥收好，拱手道：“多謝高小姐，這幾日，小姐就要勞煩您費心了。”

“放心。”

沈沉璧收拾好東西過後來到衛辭屋裏，妙容她們離開煎藥了，這會兒隻有高歡顏和他在，他緩緩走到衛辭床前蹲下，高歡顏看了一眼便移步到外間。

沈沉璧伸手握住衛辭放在外麵的手，低喃道：“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等我回來……”片刻後他起身將握著的手小心放回被子裏，又替人掖了掖被子，離開時回首深深地看向衛辭的臉，眼中仿佛盛有萬千流光，洋溢著無邊溫柔。

大雪紛飛，一道矯健颯俐的黑色身影向著鳳鳴山的方向策馬狂奔，如同出弦的箭一般消失在城門外……與此同時，相府內昏迷的衛辭一直緊閉著的眼忽地顫動了一下，仿佛是受到了某種感應。

高歡顏守在床前，將方才煎好的藥一點點喂給她，府上其他人都不相信她能救衛辭，可衛承淵就像病急亂投醫似的，出乎意料地相信了。除沈沉璧外，高歡顏沒有告訴任何人衛辭中毒的事，她和沈沉璧商量過了，先隱瞞此事，以免下毒之人見事情敗露，鋌而走險，再在背地裏耍手段，等衛姐姐醒了，他們再告訴她這件事。

夜色濃重，慘白月光自厚重的雲層中灑下來，讓周圍景物多了一絲暗色光暈，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矗立在此，若是從由上往下俯視，這山兩旁還有各有一處突出，山脈走向有如鳳凰振翅，此便是鳳鳴山。

山腳下，沈沉璧停下步子，四周荒無人煙，山路崎嶇，沒法兒騎馬上山，沈沉璧便騎馬尋到一處村莊，將馬拴在了這裏，給了些銀錢托一戶人家照看。

那戶人家的老人一聽他要上山，顫巍巍地拉住他，語重心長地勸說道：“哎喲，小夥子啊，那鳳鳴山地形複雜，路可不好走，容易迷路得很！而且呀，這幾天雪下那麽大，山上可冷，會凍死人的呢！”老人的兒子媳婦附和勸道：“是啊，”見沈沉璧一身勁裝，隨身攜劍，便稱呼道：“這位少俠，我們家住在這裏幾十年了，也見過不少人上山，可全須全尾下來的可沒幾個。此山凶險異常，你們這些年輕人可別逞強犯渾呀。”

沈沉璧眼裏滿是堅定，沒有萌生半分退縮之意，“多謝幾位好心相勸，但我上山是為了一件極重要的事……去意已決！”

質樸善良的一家人見他如此堅持，明白這人是非去不可了，暗自搖頭，退了一步道：“好吧，既然少俠這樣說了，我們也不好多加阻攔，不過，少俠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天亮了再行出發？”

大哥的媳婦點點頭道：“是啊，小少俠，天色已晚，此時上山難辨方向不說，也難保不會有什麽畜生出來，這烏漆嘛黑的，太危險了，傷到了你可怎麽辦？幹脆就在寒舍湊合一夜，明早天亮了你再去，我們也好放心些。”

他們說的不無道理，鳳鳴山本就凶險難行，夜裏貿然上山更是多了幾分風險。小姐還等著他呢，他不能輕易出事，采藥一事不可冒進，必須萬無一失，謹慎些總是好的。這樣想著，沈沉璧點頭謝道：“多謝幾位，那便叨擾幾位了！”

“沒事兒，你不要嫌棄寒舍簡陋便好，我去把東屋收拾一下你住。”大嫂熱情道。

次日，外麵剛露出些微光，沈沉璧就已抱著劍翻身下床。時候還早，這一家人還沒起床，沈沉璧在房裏又放了兩錠銀子，沒有驚擾任何人，靜悄悄地動身上山。

山道之中，沈沉璧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萬籟俱寂，耳邊隻有他的呼吸聲和積滿雪的樹枝不堪重負被壓斷的簌簌聲。走了約摸有大半個時辰，天色已然大亮，一縷一縷的光透過樹縫照射進來，將人跡罕至的森林映亮，顯現出更多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