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辭邊走邊看高歡顏，等著她回答，高歡顏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道：“算了衛姐姐，阿暄他一向不愛走動，我總不能丟他一個人孤單單地在閣裏過節吧，那他就太可憐了，雖然阿暄平日裏有些討人厭，但歡顏這麽大度，就懶得和他計較啦！”她撇撇嘴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說道。
“好罷，既然你和牧閣主已有打算，那我就不勉強了。走吧，陪我去挑支笛子送人。”
高歡顏乖乖地點頭跟著她去，“衛姐姐，你買笛子送誰啊？”
衛辭在專門賣樂器的地方停下步子，端詳幾瞬後將一支碧玉笛子拿在手上細細查看，她一邊看一邊回道：“就是那位前些日子入京的西夜王子。”
高歡顏一聽是那位異族王子，皺著眉低低地“啊！”了一聲，隨後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半是好奇半是不可思議地拉緊衛辭問道：“衛姐姐你怎麽突然要給他挑禮物啊？不會是……”她沒有把話說完，隻是用一種好奇又揶揄的目光看向衛辭。
衛辭瞥高歡顏一眼，看她那樣子就知道這丫頭想偏了，笑著搖搖頭，無奈地歎口氣道：“你又想到哪裏去了？隻是上次在宸王府那西夜王子對笛子有些興趣，他呢幫了我一個小忙，我當時便說要選支笛子送給他打發時間，不可食言。如今西夜的伊羅公主已正式冊封為昭儀，西夜使臣也要準備回西夜去了，所以我這才趕緊過來選笛子，免得失信於人。”她說著伸出一隻手指往高歡顏腦袋上輕輕戳了戳，“腦袋瓜裏麵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哪有，呀！衛姐姐，你這手串好漂亮啊，”高歡顏脖子往後縮了一下，看見衛辭手腕上那串朱紅瑪瑙後捧著驚歎道：“這色澤，這品質，都是上上成呢！真好看，配得上衛姐姐你！”
是君遠昭給她戴上的那串瑪瑙，衛辭目光落在上麵，片刻後收回手淡聲道“是嗎？”
“嗯！挺好看的，”高歡顏點頭讚同道：“衛姐姐你來瞧瞧這支笛子怎麽樣，古樸大氣！”
衛辭應了一聲走過去，和高歡顏四處逛了起來……
在萬象閣耽擱了段時間，出來時已快要天黑，衛辭走到馬車前，就見旁邊多出了一匹黑色駿馬，她認出這是沈沉璧的馬，四下卻不見他人，便向車夫問道：“你可看見了這馬的主人？”
“回衛小姐，那公子剛還在這邊呢，這會兒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衛辭朝周圍張望著，仍是沒瞧見人，便準備先上馬車，掀起簾子正要進去時，就聽到後麵傳來一聲：“小姐！”回頭一看正是一身白色衣裝的沈沉璧在不遠處喚她，左手似乎還拿著什麽東西，但兩人隔了些距離，她並不能看清楚。沈沉璧見衛辭回頭，臉上頓時帶了些笑意，匆忙把手裏的東西往懷裏一揣，趕緊跑了過來。
“你怎麽在這兒？”衛辭問道。
“太晚了，我擔心小姐一個人不安全，所以自己找了過來。”沈沉璧坦誠道，說完他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眼裏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抬手在懷裏找著什麽，眼裏的亮光就像是在眼睛中藏著一顆熠熠生輝的明珠。他欣喜地看向衛辭，視線下移落到那一抹豔麗的赤紅上，定定看了幾眼，“小姐，這手串未曾見你戴過。”
衛辭答道：“哦，這是今日去宮裏時，三皇子所贈之物。怎麽了？”
“沒……挺好看的。”沈沉璧眼神暗了暗，那隻翻找東西的手不明顯地僵住，然後緩緩抽出垂到身側，“小姐還是快些上車吧，咱們該回去了。”
衛辭點點頭轉身進了馬車，車夫隨即揮鞭策馬前進。沈沉璧翻身上馬，騎著馬在前麵走著，他垂下眼眸，伸手摸到懷中染上他體溫的物件，那是一支素雅的白玉蘭簪，前些日子他路過一家首飾店時一眼相中了這支簪子。當時他就覺得這玉蘭就像極了小姐，她戴上肯定會很漂亮，心頭便湧上一股強烈的欲望要將它買下送給小姐，這簪子對他來說並不便宜，沈沉璧便攢了一段時間的錢，今日終於得償所願買下這簪子，自從將它拿在手裏的那一刻，他便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衛辭戴上它的樣子。可當看到那串漂亮至極的手串時，他卻失去了將簪子送給她的勇氣，他攢了許久的錢買下的簪子，隻會成為小姐首飾盒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和那樣高貴的她本是不相配的，不論是他的簪子還是他這個人……
沈沉璧後知後覺，對於小姐來說，她有著太多更好的選擇，隻要她願意，這世間再珍貴罕見的東西也有的是人會送到她眼前供她挑選，他的小姐原本就該以最好的東西來配。沈沉璧並不覺得憤慨不平，隻是難免失落，他也盼望可以有一個光明正大站在她身邊的機會。愛上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是一種甜蜜的煎熬，衛辭侍衛的身份對沈沉璧來說像是裹著糖漿的利刃，他有許多的時間可以守在小姐身邊，可正因如此，每每看著衛辭接觸的人，每一個對他來說都是有著巨大鴻溝的存在，這也一遍遍地殘忍提醒著他，衛辭和他之間有著怎樣遙不可及的距離，他沈沉璧怎麽敢去肖想……
一支普普通通的簪子，又怎麽能去和價值連城的瑪瑙手串相比呢？沈沉璧長歎一口氣，微微弓起背，緊緊攥住了那支玉蘭簪子，半闔的眸子裏透出掩不住的失望無奈。
衛辭一到府中便派人將笛子送去了四方館給阿必勒王子。看沈沉璧自回來就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有些奇怪地問道：“怎麽了你，最近沒休息好嗎，還是遇到什麽事了？看著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沉璧一低頭便迎上她詢問的目光，他沉默而貪婪地牢牢注視著衛辭，在她察覺不對前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沒有，小姐多慮了。”
“七日淚之事時間太久，一時之間也急不來，身體為重。”衛辭卻以為他是因為最近在追查那毒的事勞累過度才這樣的，於是出言寬慰道。
沈沉璧不禁想露出個苦笑，衛辭總是這樣，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大方給予他太多關懷和溫情，殊不知這會拽著他越陷越深，有時候他真想自暴自棄地把自己的心捧到她麵前一點點剖析，將隱藏的愛意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也好有個結果……
“好，謝小姐。”沉默片刻，最終他隻是規矩地回答道，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寒風凜凜，雪花簌簌，沒過多長時間就到了過年的日子，京都一派熱鬧祥和，街道一片紅紅火火。皇上和賢貴妃前些天陸陸續續賞了些東西下來，這幾日管家也早就張羅著置辦好了年貨，讓人買了許多喜慶玩意兒給相府裝點上，平日裏素雅安靜的宅子一下子也變得熱鬧起來，衛辭院裏也被妙音她們添置了些窗花對聯，看著多了幾分過年的喜慶氛圍。
一年到頭，這些小廝丫鬟一直盡心盡力侍奉，衛辭照例給院裏的人每人裁了套新衣，今日過節，大家便歡歡喜喜地穿了新衣裳在院裏忙活著，歡聲笑語洋溢在這一方庭院。許是被她們的熱鬧情緒感染，衛辭臉上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走到院內看她們貼窗花對子。
妙音站到門口細細端詳了一陣，眯著眼思索片刻後道：“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