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之前,衛淇奧還在睡覺。
我直接用他的手機發了一個信息給曾旭,讓他自行處理今天的工作。衛淇奧肯定醒不來了。
…………
兩個月來,主題公園的項目進展的很不順利。
同事們對這個案子沒什麽信心,國內潮流大背景,都是以歐美日韓為主流,不管他們怎麽修改方案,交上來的大都套著國外模板,沒有什麽創新感。總是都透著一股抄襲的味道,趙詢幾次在開會的時候發火,上下人人自危,誰都不敢言起主題公園。
趙詢開展的被動,越發易怒。
一場一場的會開,加班成了常態,尤其是企劃部和秘書室的同事們,私下叫苦不堪。可老大就差住在辦公室了,他們就算什麽也想不出來,也隻能陪著老板在公司熬著,這樣造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工作效率越發低下,內部團隊越發懶散。
可趙詢有意磨著他們。
會議開始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倦的黑眼圈,可不管什麽企劃案交上來,都沒有讓趙詢很滿意。
一個好的案子,是要通過不斷的打磨,趙詢這樣短時間內要求精益求精的出成效,實在是太過於浮躁激進,對於整個案子來說,不算好事。
大家戰戰兢兢的聽趙詢扣策劃案的細節。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我們天久雖然擁有最頂尖的團隊,可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把這個案子定下來,實在是過於激進,想要出成效,這個案子就急不得!”
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趙詢的臉色很難看,冷冽的眼神剜著我。
看來我這個工作做不久了。
“與其你讓同事們這樣熬著夜低效率的工作出不了成績還把身體熬壞了,不如做一點短期能見效的決策,比如,讓他們和你自己去睡個覺!”我直言不諱道。
我聽到了底下倒抽氣的聲音。
“卓月…”趙詢這是警告的口吻。
“在。特助是協助您工作的崗位,那麽對於您不合理的決策,我有權利提建議。”我完全不給他台麵。
其實這段時間,我沒少找機會和他說,讓他不要這麽激進浮躁,他大都采用不理會的態度,如果不是因為他對我的勸諫油鹽不進,我也不會出此下策讓他在眾人麵前下不來台。
企劃部經理終於也開了口:“我覺得卓特助說得有道理,這麽久以來,我們部門的人,因為這個案子,已經多少天沒有睡過覺了?低效率工作,不僅熬壞身體,還出不了成績,我代表我部門的所有同事,向您申請3日調休!”
趙詢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企劃部經理,沉思了半晌,宣布道:“好,我批準你們三天假期,三天之後,必須立馬回到工作中來!”
大家都失態的在會議室歡呼起來。
秘書室的同事臉色可就不好看了,企劃部有假,秘書室也連軸轉了這麽久……
我站起身,對趙詢微微鞠了一躬:“趙總,我們秘書室,也需要假期。我想更需要假期的,是您自己!”
趙詢怒目圓瞪:“卓月!你不要得寸進尺!”
“趙總放心,我自己會辭職!”
趙詢不做聲了,沉默了半晌:“好,秘書室我也放假,但是你,沒有假!”
我畢恭畢敬的頷首:“是!”
秘書室的同事們,見我就像見到救星一樣。
但是他們畢竟日日要在趙詢身邊工作,可不像企劃部的同事們那麽放肆,就算是開心,也不敢這麽大張旗鼓的歡呼,怕趙詢日後發難!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假期,除了休息之外,你們好好去想想,怎麽樣完善主題公園的案子!”趙詢冷漠道。
大家裝模作樣的點頭。
“散會!”趙詢氣呼呼的走了。
我正準備跟上去。
秘書室的小女孩都圍上我。
大家看我的眼神簡直就像是看見了救世主。
年紀最小的小秘書陳靜茹,直接抱住了我:“月月,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抱完之後,還特別不注重場合的親了我的臉。
直接把我給親傻了。
曹香嫻一臉感激的看著我:“卓特助,真的謝謝你,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我女兒了,前幾天我女兒生病了我隻能在公司幹著急,我今天終於可以把她從我媽家接回來了。”
曹香嫻人過中年,又離婚了。一直以來自己拉扯孩子,可是天久的工作強大實在過大,所以她的孩子,經常交給她母親照顧。
我微微一笑:“我隻是提了建議而已。無須放在心上!”
蔡庭已經衝出去收拾東西了,在走之前還不忘感激的看著我道:“月哥,我再不回去,我女朋友就要和我分手了!大恩不言謝,下次我給你介紹女朋友!”
靜茹衝著蔡庭大聲道:“找什麽女朋友啊!我以身相許!”
他們已經把我當百合了?
我失笑。
進天久也有幾個月了,平時都是公事公辦,沒怎麽和這群同事有什麽過密的往來,今天這麽一遭,突然感覺親近了不少。
隻是沒想到,她會親我……
正當蔡庭衝出門時,一不小心撞到了臉黑的見底的趙詢。
立馬正襟立正:“趙趙趙總……”
“叫卓月給我滾過來!”
我聽到聲音,挑了挑眉,看來我要挨罵了。
大家都在為我祈禱,我對著他們有禮的微微一笑,然後緊跟著趙詢回了辦公室。
還沒進去,趙詢就把文件往桌上一甩。
“假期?!就你還奢求假期!有一件事做好了沒有!”
我不做聲,讓他發泄情緒。
“一個企劃案,耗了多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幫人怎麽好意思要假期!”
我低著頭,聽他發牢騷。
“還有你!你是誰的人啊!你是我的特助還是他們的特助啊!胳膊肘還往外拐了!”
"……"
“我花錢請你來給我的員工討假期的是嗎?”他氣得把鋼筆怒摔在桌上。
我瞄了一眼鋼筆的屍體,文件上濺滿了黑色墨汁。
繼續保持沉默。
“嗬!剛剛不是很能說的嘛?現在啞巴了?”
我微微挑眉。
“好人都讓你這個助理做了!和著不是人的都是我這個惡老板?”
說得對!
“老板很好,是我不好!”我很“誠懇”道。
趙詢一滯:“ 你……”
我見他氣得呼吸不暢,趕忙給他端了杯茶來。
他正準備推開……
“趙總,八仙,上好的。我私藏的……”
他一頓,推杯子的手一頓。
“那又怎樣?我又不喝茶!”
“您先嚐嚐消消火,有事咱慢慢說。萬事急不得!”我好言哄勸道。
他眉心稍緩:“這玩意兒真有你說得那麽好?”
“喝一口不就知道了嗎?”
他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嘬了口。
香氣入鼻,他眉梢輕挑,頗陰陽怪氣的看了我一眼,嘬了一口後,臉色緩了緩。
我抿嘴忍笑,對他道:“您這幾天也夠累了,一直靠著咖啡續命,那玩意兒那麽苦,哪有茶好喝!”
趙詢哼了聲:“我一老總辦公室裏的茶葉還沒有小助理抽屜裏的好,這說出去我的臉都沒地兒放了!”
我笑了笑:“喝了茶,趙總的心情可好些了沒?”
他又哼了聲。
“連日高強度的工作,下麵的人有苦不敢言,越是這樣,就越無心工作,您要求又高,他們又完成不了,這樣很打擊工作積極性,強扭的瓜不甜,有些事得水到渠成才人間圓滿!”我好言勸道。
他悶哼了聲,也沒搭話。
其實他也明白這個道理,光是我的冒死上諫,絕對不足以打消他加班的念頭,趙詢心裏和明鏡兒似的,也明白些現在這幫人沒什麽積極性,既然已經這樣來,幹脆就破罐子破摔,給他們放假算了。
“我們這次的主題公園,業界沒有前例,什麽都得自己摸索著來,您這麽急,是出不了好活計的!要我說,這個項目,至少要兩年的時間慢慢布局!”
趙詢歎了口氣:“兩年?多少事情會改變?如果我們不搶在前頭,那麽就會有其他項目超過我們。兩年,有多少變數知道嗎?什麽事兒,都得趁早!”
我沉思了半晌,問道:“以現在天久的實力,完全不需要這麽急著開疆拓土,您讓整個團隊這麽激進浮躁,圖什麽?”
他輕輕抬眼:“我圖什麽?萬世的宋總會不明白嗎?”
其實我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你是想趁著我們競標的那塊地還不受重視的時候,就把項目落成?”
“你知道綦新巍盯著我這塊肉想做房地產多久了嗎?”他很是不屑道。
我哼了聲:“近二十年,做房地產,肯定是最撈金的項目,但是要知道,實業才是發展的王道!”
“你在綦家長大,怎麽一提起綦新巍,臉色這麽難看?”
我低了低頭掩飾自身情緒,抬頭微笑道:“希望趙總不要把工作和私人生活混談了!”
“你知道一個國家的軟實力,對世界的影響有多大嗎?”他輕聲道。
我眼眸一亮。
“宋星雨…”他突然叫我的大名。
“嗯?”
“你知道我對這個項目的野心嗎?我想改變的不是整個天城!”
我看到了這個野心家的目的。
“你想改變的,是日漸被蠶食的意識形態。”
他抬眼,看向我:“我選你,不是因為你多有能力,那麽多比你優秀,比你專業的人才,他們大都都留過洋,飽讀洋墨水,對西方的那一套東西,很推崇。可我這個主題公園的項目,要的不是這種人才!你都把方向給他們了,他們還給你來一套魔改西遊的東西!完全都是以取悅老外來!”
“你也看到了,你們給我交上來的企劃案,處處透著抄襲其他文化的影子。我想要的,是純粹的,中華傳統文化!”他顯得很疲憊。
“你要知道,你招聘回來的這些人,都是留過洋的高材生,他們自然是不讚同你的觀點的,意識形態一旦有了偏差,從心底裏就不會讚同你的觀點,而你,一路都在強人所難,他們更沒有方向!你除了信任他們,你沒有別的辦法!”
他淡淡道:“有!”
“你想換團隊?”我直言道。
他點了點頭:“我已經給過他們很多機會了!”
“你太激進了,現在換團隊,百害無一利。他們手底下的項目,可不止主題公園一個!”
他看向我:“所以,我讓另外一個團隊專門來做主題公園的項目,就不會讓搖動企劃部的根基!”
我微微蹙眉:“一山不容二虎,集團內部的明爭暗鬥,已經夠多了,如果連手底下的人,都搞這些派係鬥爭,真是很大程度的在削減他們的整體實力!”
他微微一笑:“所以,我要成立一個全新的秘密小組,專門讓他們負責主題公園的案子!”
“你有想好的人選了?”我幾乎是肯定的問道。
“宋星雨,我把這個任務派給你,我讓你在三個月之內,給我把這個小組組起來,我直接負責!”私底下,趙詢不喜歡叫我卓月,很喜歡叫我的大名。
“我?你讓我來給你選人?”
“你是我的特助,如果這點能力都沒有,那你可以卷鋪蓋滾蛋了!”他這是下死命令了?
“所有部門的所有人,我都可以讓你隨意調配,當然你要自己去觀察。最後的人選,自然是我由我敲定,你,隻負責給我提供選擇。這件事,如果給第三個人知道了,你也可以卷鋪蓋走人!”
我深吸一口氣:“公司以外的人呢?”
“隨你,隻要他有能力,符合我的要求,我都可以招進來!”
我算是明白了:“趙總早就存了心思不想讓企劃部的人來做這些事了,你有意刁難他們,讓他們知難而退,聽到主題公園的案子就害怕,就算最後是另外一個團隊做出來的,他們也無話可說!您這是在給企劃部的經理留麵子?所以最後,就算這個案子不是企劃部完成的,您和經理也一樣一切照舊是嗎?”
他隻是笑了笑,沒做聲了。
我領會到他的意思,轉身出去辦事。
他叫住我:“卓特助!”
我轉身:“在。”
“那些破茶葉放你那多糟蹋,放我辦公室吧!”
我淡淡道:“萬惡的資本家。”
“嘿!是想卷鋪蓋走人?”
我有禮微微頷首:“您最近在推行企業紀律,嚴禁上下級行賄收禮,我希望您以身作則!”
他一滯,沒話講了。
“我這哪是給自己找了特助?我是給自己找了個大爺啊!”他在身後陰陽怪氣道。
我權當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