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他笑得有些曖昧。
我微楞,這個笑,很容易讓人誤會。
“和小雨住在一起的人。”這算是回答?
這不誤會都是傻子了!
可,這回答,一點毛病都沒有!我們的確是住在一起。
我從來都是叫他衛公子,他也很默契的喚我宋小姐。
這聲小雨,來得突然,陌生又倍覺親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叫我。
“星雨……你太讓我失望了!原來你搬出來,是為了這個登徒子!”綦煌指著衛淇奧口不擇言大怒道。
衛淇奧也不惱:“嗯……算是吧。”
綦煌如臨大敵:“你……你們!星雨,這件事要是爺爺知道了……我看你怎麽收場。”
衛淇奧的君子淡然和對麵暴躁幼稚的綦煌形成了鮮明對比。
綦煌就像個猴兒似的被衛淇奧來回耍弄。
衛淇奧自然地接過我手上泡茶的活兒,反問我:“小雨,你說,我們該怎麽收場呢?”
我被他問得麵色一紅,撇了撇嘴,微微蹙眉,示意他別鬧了。
他見我害羞,抿嘴一笑。
我怕綦煌腦子短路真一激動把衛淇奧回國的事告訴綦爺爺,說道:“我們自會收場,你先回去,我自會抽個空去季家,你別把這事兒告訴綦爺爺。”
天地良心,日月共鑒。我與衛淇奧,絕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雖同在一個屋簷下整整一個星期,但平時的肢體接觸,屈指都數不上幾個。
可我這話一出,連自己都覺著有鬼。多像早戀害怕被家長發現的中學生……
“你竟然為了他,願意去季家?”綦煌滿是不可思議。
“是。”這話說出,心中升起一絲詭異的快感。
“好!我尚且幫你瞞著爺爺,他的事,你最好和我說清楚。”
我冷笑,我的事,與他有何想幹?看我與其他男人同住,表現得如此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多在乎我這個所謂“妹妹”?!到底還是為了季蕊蕊,幫我“瞞下此事”。
惡心。
衛淇奧輕輕一笑:“一男一女一間屋子,這麽清楚的事,有什麽好說的?”
我慌亂地看向衛淇奧……他在說什麽?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為星雨是誰?!別妄想攀高枝!你肚子裏的那點小九九,星雨單純不知道,可我清楚的很!別以為幾句甜言蜜語能把能她騙的團團轉,你騙得了她,騙不了我!”
他像個小醜。
他咄咄逼人的態度,和令人頭疼的台詞著實令我感覺丟臉。
真蠢。
我怎麽會……喜歡這麽蠢的男人?
也是,我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他卻連我的好惡都分不清楚。我什麽時候像他說的那般蠢得連好賴都分不清了?他對我的了解,還不及與我隻相處過一周的衛淇奧。
思及此,我下意識望向身旁的男人。
他輕嘲:“她不愛聽甜言蜜語。”
這輕輕淺淺的一句話,心中的漣漪,泛濫成災。
綦煌神色莫辨,語塞半晌。
我好不容易從綦家搬出來,不想再因為任何和綦家有關的事受叨擾,再次委婉的下逐客令:“我已經答應你去季家了。你此行的目的也達到了,還有其他事嗎?”
他遲疑了半晌,歎了口氣:“如果你是因為我,才草率的和別的男人同居,星雨,你已經不小了,別那麽任性,女孩子還是自愛一點。”
我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我忍著劇烈地憤怒,壓下滔天的怒意,逼著自己平靜。
衛淇奧眉梢一挑:“你?”
綦煌看向衛淇奧時,眼睛裏盡是厭惡與輕視。
“她的事,幹你什麽事?”他冷聲道。
“我是他哥哥!倒是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對我們家的事指手畫腳?”綦煌的語氣裏不自覺地帶著可笑的高人一等。
“哥哥?”我輕笑。
“我宋星雨什麽時候有哥哥了?我父母貌似隻生了我一個孩子,而且沒多少年就都死了吧?”我這話一出,綦煌五官都皺在一起。
我從未主動在外人麵前提起過世的父母,如今在這樣的情況下說他們,綦煌慌亂地無所遁形。
“這裏最沒有資格對我的事指手畫腳的人就是你!請搞清楚,我的肩膀是被你未婚妻戳傷的,對不起我的人是你和你未婚妻!現在需要求我去季家給你未婚妻求情的人也是你!現在道德製高點上批判我的還是你!你又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在我家大放厥詞?就因為我宋星雨無父無母,在你家吃了幾年飯,就要任你們欺負嗎?”
我說話的語氣溫柔極了。
綦煌臉上露出懼意。嘴唇都有些發白。
“對不起……我不是……”他有些慌了。
“你又不是故意的?和你未婚妻一樣,捅我不是故意的?說我不自愛也不是故意的?”我笑著反問他。
“星雨……”
“請您,滾出去,好嗎?”我最後這輕柔的反問,如同一把利刃。
他支支吾吾,左顧右盼,最後還是落荒而逃……
我調整呼吸,一言不發地坐在蒲團上,杯中倒映著此時依舊麵不改色的我。
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爸爸說的。
成大事之人,要喜怒不形於色。
可我……很難過……
好想哭。
一個溫暖的懷抱包裹著我,有個手掌輕輕撫著我的背。
眼淚,滴在了他睡衣袖口上。
我像個避世的孩子一樣,害怕地推開他的擁抱。
我從不敢貪戀一時的溫暖。
小時候承歡父母膝下,天真的以為那就是永恒。爸爸媽媽會永遠愛我,會一直在我身邊。那時候,我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死亡。
直到他們離開我。
後來我孤身一人來到綦家,綦煌總是把他的玩具毫不吝嗇的分給我,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一半給我,總是第一時間衝出來保護我,我天真的以為,這樣的總是會持續一生。
直到季蕊蕊出現。
有些東西一旦擁有,就會害怕失去。與其承受失去的痛苦,一開始就應該管住自己,不要貪戀任何溫暖。
可他再次抱住了我……
這一次,我甚至沒有力氣推開他。
他撫拍著我的背,整個空間安靜極了,隻有空氣在流動。
我小心翼翼地縮進他的懷裏,像烏龜一樣,把他當成了我的龜殼。
躲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說:“我明天要回北歐了。”